由于其他同事还没到,她几乎是一个人在跟进这些工作,白天她在各个场馆采访、拍照、收集素材,晚上回到房间整理资料,撰写稿件。
虽然很累,但精神上却很充实,让她高兴的是,在一场文学对谈讲座中,她终于有机会和一直以来很喜欢的一位女作家现场交流,对方竟然还看过她在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并且记得她的笔名。
讲座结束后,在嘉宾离场前,程颜终于鼓起勇气,加上了对方的微信。
单是这件事,就足以让她高兴很久。
这是她近期生活中值得纪念的微小却珍贵的幸福。
在某出版社的展销会上,她还看到周叙珩的小说陈列在最中间的位置。
她一时眼睛有点酸。
程颜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结束,是在她生日那天,她等到了晚上十二点,却依然没有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原来恋爱时说的话是有保质期的,一到分手,就会自动失效。
她本以为至少他们还算是朋友,可是连作为朋友的祝福都没有。
或许,他是在提醒她,她要尽快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这天,工作结束后,程颜竟然在会场里遇见了杨钊。
他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自己,愣了片刻,才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程小姐,您刚下班?”
程颜微笑点头:“是啊,你呢?”
“我这边工作还没结束,不过也快收尾了。”
屏幕弹出消息,程颜看了眼手机,她打的车快到了,距离场馆还有500米。
“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
程颜刚转身,杨钊又喊住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事么?”
“程小姐,您可以帮忙劝一下温总吗?”杨钊吞吞吐吐地说。
“劝?”
“温总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不是去健身房就是去篮球馆,但是医生之前叮嘱过,他不能进行太剧烈的运动,他完全不听医嘱,我怕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出问题。”杨钊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担忧。
也是这时候,程颜才记起三天前,温岁昶让她去看他打球的事情,她竟忘得一干二净。
程颜关注到他话里的重点:“什么医嘱?他身体怎么了?”
杨钊双手紧紧攥着,内心仿佛在经历剧烈的挣扎,最后他还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其实温总之前骗了你,周先生住院的那段时间,他根本没去国外出差。”
“什么意思?”程颜没听明白。
“周先生做手术的那天,温总也在手术室里,生命垂危。”
“那天,温总工作结束从临市赶回来,他想陪您一起在病房外等候,但是路上遇到货车逆行,温总为了避开,最后撞上了路边的树。”
杨钊拿出手机给她看车祸现场交警拍下的照片,轿车前端的引擎盖都陷进去一块,他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没有及时避开,或是刹车再踩慢一点,会发生多严重的事故。
指尖冰凉,程颜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
杨钊还在往下继续说着:“温总脱离生命危险后,醒过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周先生手术的情况,因为他知道这是您最关心的事。他伤得那么严重,却对自己住院的事只字不提,医生说这次车祸造成了多处肋骨骨折,还有轻微的脑震荡,他在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他还住进了您以前的病房,他说这是他的报应。”
……
温岁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半湿,身上氤氲着热气,深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胸前紧实的肌肉。
头发还没擦干,噔地一声,手机弹出消息。
他随手拿起,发间的水珠掉落在屏幕上,晕开模糊的重影。
是谢敬泽发来的,他的画展下个月在沪市举办,邀请他过去站台,给他撑场面。
「行程很满,没空。」他回复。
很快,谢敬泽发来一条情绪饱满的语音,连名带姓地喊他:「温岁昶,你求我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是指上次联系霍夫曼医生的事。
「哦,忘了告诉你,程颜可是答应要过来,既然你没空,那就算了。」
知道他是故意的,温岁昶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要给谢敬泽打电话,门铃却响了。
打开门,程颜站在门口,脸色似乎不太好,鼻尖被外面的天气冻得通红。
温岁昶有些意外,因为程颜从不会主动找他的。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工作不顺利?”温岁昶低头,双手帮她把围巾裹紧了些,“怎么穿这么少,脸都冻红了。”
程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什么?”温岁昶微微一怔。
“杨钊说,在周叙珩做手术那天,你出了车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眉头拧紧,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果然在他微敞的浴袍领口下,瞥见了数道还没消退的伤痕。
过去了那么多日,那伤疤仍旧狰狞骇人、触目惊心,程颜无法想象车祸发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
温岁昶沉默着,没说话,程颜疑惑地抬头,却撞上他炽热深沉的目光。
“程颜,”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你是在心疼我吗?”
第87章
◎《nexttoyou》◎
和此刻的他相比,程颜似乎格外平静,只皱了皱眉,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说:“温岁昶,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话说得狠绝,完全不给他留一丝希望。
听到她的话,温岁昶动作微微一顿,唇角牵起苦涩的笑,他转身把室内的暖气调高,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关心:“那下次来看笑话前,记得穿多点,别把自己弄感冒了。”
程颜这下有点不会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向路边的狗扔了块石头,它非但没有咬她,反而翘着尾巴围着她开心地转圈。
“进来吧,外面太冷了。”温岁昶走到门侧,示意她进来。
南城今晚突然降了温,程颜早上穿出门的衣服显得太过单薄——并不厚实的针织毛衣,及膝的半身裙,还有一条仅有装饰性的围巾。
这会,才在走道站了两分钟,程颜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见程颜仍站在原地,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温岁昶笑得无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又说:“不想进来也没关系,喝完这杯水再走。”
他住的酒店就在场馆附近,他想,程颜大概是刚下班就过来了。
程颜双手拢着玻璃杯,热气从掌心开始蔓延,身上的寒意渐渐被驱散,趁她喝水的功夫,温岁昶把他那件黑色的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温岁昶比他高了二十来公分,他的大衣穿在她身上,程颜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像个巨型蚕蛹。
“下个月我们还会见面的。”温岁昶的声音里带着笑。
“为什么?”
“敬泽的画展,邀请了不少明星和企业家,我刚好也有空。”
“哦。”
程颜前几天的确收到了谢敬泽的邀请,她对这次画展的主题很感兴趣,所以当下就答应了。
她没有考虑过温岁昶会不会在的问题。
刚喝完水,温岁昶就伸手接过杯子,也是这时候,程颜忽然瞥见他手腕往上有大片的淤青和擦伤,心里猛地揪紧。
“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伤口还没完全结痂,边缘还泛着红,一看就是新伤。
温岁昶似乎并不想让她发现,把浴袍的袖口往下拉了拉,试图遮掩,说话时声音紧绷。
“没什么,不小心弄到的。”
程颜只是沉默了两秒,但温岁昶像是担心她生气,眼神暗了暗,又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释:“程朔昨天来找过我。”
程颜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这是他弄的?”
“我们之间起了一点小冲突。”温岁昶轻描淡写地回答。
程颜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是,像程朔那样的人,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
她想起在机场她让温岁昶接的那通电话,大概这就是导火索,她还记得那日程朔的暴怒。
当时她只是想让程朔别再来烦自己,却没料到他会暴戾到如此地步,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做出这些伤害别人的事情,每一次都能刷新她对他的看法。
正要打电话去质问,但温岁昶却扼住了她的手,低声说:“你不要去找他,反正伤口过几天就好了。程颜,他是个很危险的人,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程颜停下了动作,但目光落在温岁昶手腕处的淤青,虽然不至于感到愧疚,但她现在的确有些懊恼和烦闷。
正胡思乱想,温岁昶的声音落在头顶,他刻意放轻了语调。
“只是,被利用后,可不可以有一点奖励,而且我还受伤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里掺上几分委屈,“程颜,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
程颜离开后,温岁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坐进出租车,又看着那车灯消失在街角,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敬泽的电话。
“画展具体在哪一天?”
他开门见山地问,打算提前让杨钊安排日程,空出时间。
“这和你好像没有关系吧。刚才不是说没空吗?”谢敬泽说起风凉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且,我发的海报上面就有地址和时间,你压根就没有打开看吧。对不起,我的展览不欢迎你这种不尊重艺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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