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第160章

那围巾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她沉溺在这份温暖里,眼睛酸酸的。

即便他在生气,但他还是在关心她。

“哥——”程颜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程朔板着脸,眼睛瞥向一旁,语气听起来反倒有些委屈:“原来你对谁都这么说。”

“什么?”程颜没反应过来。

程朔眸色冷了下来:“你不是夸他戴这破发箍好看吗?”

“我没有,”程颜急得四指发誓,“是他胡说的。”

程朔的神情终于好看了些,眼底阴霾褪去,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那我和他,谁戴得更好看?”

程颜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是哥最好看。”

嘴角止不住上扬,程朔清了清嗓子,刻意掩饰自己过于欢快的嗓音。

“在哄我?”他说。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如果以后我不是你哥了,你也会这么认为吗?”

说话时,程朔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许多,再也不见平日的戏谑,程颜反而愣在原地,情绪骤然低落下来。

“为什么以后你就不是我哥了?”

他要离开这个家吗?

“算了。”

程朔没再说下去。

反正等她高考结束后,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快速通道的队伍不长,程颜刚在过山车狭窄的座位坐稳,安全压杆还没落下,有人突然走过来挡住了身前的光影,在她旁边的座位从容坐下——

扭头,温岁昶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少年眯起眼睛,笑得温和无害:“待会如果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

程颜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不敢吭声。

一旁的程朔下颌绷紧,牙齿快要咬碎。

五分钟后,过山车开始缓慢爬升,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失重感缓缓袭来,心悬在半空,前方是几乎垂直的轨道,程颜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从高空俯冲而下的一瞬间,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右侧的手。

风声灌入耳中,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但程朔的心跳都恍如停止,一切感官都变得模糊,除了程颜握住他的那只手。

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这一刻,连神经末梢都在颤抖,他立刻回握住程颜的手,十指紧扣,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终于,在温岁昶和他之间,遇到危险时,她第一个想的人是他。

从过山车下来,程颜仍是一阵后怕,脸色苍白,穆欣然瞧她不对劲,连忙从座位起身走过来扶她。

“颜颜,你怎么了?”

程颜小声:“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温岁昶关切地问,半蹲在地上看她。

程颜摇头。

“你在这休息一会,我去给你买药。”

温岁昶还没走远,身后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对他厌恶到了极点。

“别假惺惺的了,这里不用你操心。”

脚步停顿,冬日的风裹着透骨的寒迎面迎来,温岁昶莫名弯了弯嘴角,语气平淡:“看来你很讨厌我。”

“既然你知道,”程朔终于正眼看他,薄唇轻启,最后三个字说得极缓,“那就给我滚、远、点。”

闻言,温岁昶冷笑了声,呼出长长的白气:“那怎么办呢——哥,我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

程颜坐在避风的地方,小口地喝着热水。

热气氤氲,周身的寒意被驱散,胃里的不适得以缓解,只是大脑仍是昏昏沉沉的。

她四处张望,又拿出手机给穆欣然发消息。

【欣然,你没有迷路吧。】

刚才穆欣然说去买吃的,只是都快二十分钟了,迟迟不见人影。

杯中的热水快要变凉,穆欣然才回来,程颜看到她左手搭着一条Burberry黑白格纹的围巾。

如果没认错,这不是温岁昶今天一直戴着的吗?

正疑惑,未待她问,穆欣然雀跃地开口:“颜颜,我刚才在路上遇到那个大帅哥了。他说,他下午有事先回去了,让我们玩得开心点。”

“那这围巾——”程颜眉头微蹙。

既然他人走了,为什么围巾会留在这?

穆欣然抿嘴一笑,朝她挤眉弄眼,打趣道:“哦,他说你的衣服和他的围巾更合适,所以让我把这个拿给你。”

程颜倒吸了一口气,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正在打电话的程朔。

幸好,他没听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虚,但来不及细想,在程朔发现前,她手忙脚乱地把温岁昶的围巾塞进了背包里。

算了,等下学期再还给他吧。

第117章 花樽有花

◎程朔番外◎

冬末的阳光和煦温暖,程颜脚步匆匆,踩着地上的积雪,往高二的教学楼快步走去。

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她就把英语的寒假练习册落在了程朔那。

想到待会就是英语课了,她只能趁着课间来找程朔。

站在高二一班教室门口,程颜踌躇着探出半个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圈。

糟了。

程朔不在。

她这还是第一次来他的教室,她甚至不知道哪个才是程朔的座位。

眼看着距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不禁有些着急。

“你是……来找程朔的?”

回头,是一个穿着浅灰色棉外套的男孩,嘴里含着个棒棒糖,右腮鼓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见她没说话,对方又自来熟地咧嘴笑,声音清亮:“我知道你,你是程朔的妹妹,对吧。”

程颜眨眨眼,不解:“你认识我?”

龚城樾笑着打趣:“你要是听一个人的名字听了一百次,你也会认识。你哥经常提起你。”

程颜尴尬了一秒又想起正事:“我哥不在教室吗?”

“阿朔刚才被老师叫走了,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呢,”龚城樾靠在门框上摆着造型,“找他有事?”

“嗯,我的练习册可能落在他这儿了。”

“多大点事,那快进来找吧。”龚城樾热心地带她走进教室,“你哥在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座位,他就坐我旁边。”

原来他就是哥哥的同桌。

程颜顾不上好奇,翻找起程朔桌面和抽屉里的书籍,忽然,她视线一顿,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因为,她在程朔的抽屉里看到了一沓情书。

字迹娟秀,信笺精美,这些情书被整齐地放在书桌的角落,字迹不同,但那份真心却是相似的。

很突然地,程颜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窗外的天气骤然沉了下来,连阳光也变得阴冷,程颜拿出其中一封,指腹摩挲着信笺边缘,心里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她意识到,这是别人写给程朔的情书。

原来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也是那么优秀耀眼、闪闪发光,值得付出自己的真心。

他竟从来都没有和她提起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打开那些信笺,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但最后道德感还是克制住了好奇心,她指尖微顿,将那封情书放回了原处。

*

上午十点,上课铃声准时响起,程朔回到座位。

刚坐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狭长的眼睛危险地凝在某处,桌面上书籍的排列顺序是乱的,有人动过他的书桌。

正要责问,幸而龚城樾适时开口:“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妹妹刚才来过。”

“程颜?”程朔心里一紧,“她来这做什么?”

“她说练习册可能落在你这儿了,过来拿。”

“然后?”

“好像没找到,又回去了。”龚城樾翻开课本,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反正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程朔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呼吸急促:“抽屉,她也找过了?”

“是啊,你都不知道,”龚城樾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她看到你抽屉里那堆情书,简直惊呆了。她还问我呢,她说这么多人喜欢我哥吗?”

太阳穴突突直跳,程朔喉结动了动,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不知道程颜是不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