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他们无法见面,也许两人还会因此而吵架、冷战,甚至分开,温岁昶心情莫名感到愉悦,内心升腾起某种庆幸、甚至是扭曲的快感。
晚些时候,他把这沓照片通通扔进了碎纸机,但却留下了其中一张,夹在了书页里。
——
程颜的春节过得很充实。
早上,她去花卉市场预定了接下来半年的花束,从前都是钟姨负责这些事情,现在她只能自己摸索,幸好店家说10公里内都可以派人送货上门,她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刚好9公里,于是爽快地付了款。
中午,她吃完午餐,路过一家书店,进去逛了一会,临走前,她买下了书店正中间展示位的那本书——Alistair的《雪夜遗案》。
傍晚,她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本帮菜馆,她刚要点餐,服务员提议她可以在网上团购,价格更划算,于是她在网上点了一份团圆饭套餐,味道很好,回去的路上,她认真地在某点评网站给予了五星好评。
对她来说,这是很惬意的一天。
没有堆积的工作,没有繁杂冗长的工作消息,手机上也没有任何待办事项,她只需要好好享受这个假期。
晚上八点,程颜回到公寓楼下,站在走道等电梯,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家里吃年夜饭看春晚,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独自站在电梯前,忽然脚边落下一道阴影,她下意识侧首,却撞进了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人气质儒雅,镜片后的眸光温和似春日的潭水,室外温度低,他却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衫,袖口微微挽起,腕间简约的铂金表绕过手腕,皮肤呈现出病态的冷白。
这是一个英俊得过分的男人。
她的目光太过刻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连忙收回了视线。
幸而这时电梯到了,她低头走了进去,在面板按下“23”层,男人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那人似乎在看到她手里的书时,视线停顿了片刻,随后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她不明所以,但也点了点头。
进了电梯,男人站在她侧前方,因此她可以毫不顾忌地打量他,他身形高大,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线圈缠绕,里面应该装着重要的合同或资料。
密闭的空间里,她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曾经温岁昶钟爱的某一款。
她确信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不然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思绪缭乱,电梯门彻底关上,男人侧了侧身,她终于得以看到他刚才按下的电梯楼层数——
22层!
大脑里某根弦骤然绷紧,有个想法逐渐成形,程颜诧异地盯着他的背影,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高档住宅区,一层楼就只有一户,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又看向离她咫尺的男人,谜底似乎近在眼前。
所以,他就是Alistair吗?
电梯上行,头顶上跳跃的红色数字一直在变,程颜无故紧张心跳加快,叮地一声,电梯停在22层,男人走了出去。
程颜仍未完全缓解刚才诧异的情绪,回到公寓,她坐在沙发,撕开了书的包装,在首页的空白处,还有作者Alistair落笔的签名。
她想起刚才在电梯里见到的这张脸。
难以想象,这样的长相,竟然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脸。
意识到自己不太礼貌,程颜摇晃着脑袋,收回了自己过分的窥私欲。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除了在瞥见这本书时,会记起有这么一位优秀的悬疑小说作者就住在她家楼下。
年初三,程颜难得睡到十点才醒,刚洗漱好,准备吃早餐,突然有人按响门铃。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起身去厨房洗手,开门。
她知道是花店的人来送花了,那时候约定好,每周六都会送花上门,今天正好是周六。
手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但门铃还在持续响着,她连忙拉开门把手,只是,她看着眼前的人,神色一滞。
是那天在电梯里遇到的男人。
冬日的阳光都是冷调的,他站在门口,像是加上了一层胶片相机的滤镜,饱和度很低,泛着怀旧质感的青灰色,人物轮廓边缘微微晕开,有种失真的温柔。
她紧张得抿了抿唇:“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你买的花,好像送错地址了。”男人把手里的红袖玫瑰递给她,表情有些茫然,语气不太确定。
程颜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接过来:“抱歉抱歉,他们是第一次送过来,可能不太熟悉地址,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关系。”男人声音温柔,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责怪的意味。
只是他神色有些疲乏,看起来像是才醒一会,额前的头发少许凌乱,听说很多作家作息都是日夜颠倒的,他不会是被吵醒的吧。
想到这,程颜更加不好意思,她把花接了过来,又对他说:“你可以在这等我一下吗?就一小会。”
周叙珩愣了愣,随后点头:“好。”
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周叙珩没有急着离开,站在门口。
约莫过了两分钟,女孩终于急匆匆地从客厅跑了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一袋满满当当的橙子。
“不好意思,这是一点点道歉礼物,”女孩紧张地看着他,“这是家里的阿姨自己种的,黔阳的冰糖橙,特别甜。”
见他没有反应,程颜搓着手,又问了句:“你、你爱吃吗?”
她突然想到,程朔好像就不爱吃。
在此之前,她认为橙子是全世界最友好、最好吃的水果了,她没考虑到竟然会有人不喜欢。
不过眼前的男人很快就回答了她。
他眼底含笑,点头说:“谢谢,我很喜欢。”
第25章
◎《慢慢喜欢你》◎
北城的春节连续下了好几天雪,重复的天气模糊了时间的概念,程颜早上起床看日历,才发觉明天假期就要结束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就到了一月的最后一天。
房间里开了加湿器,薄雾蒸腾,程颜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这是她和温岁昶提出离婚的第二十九天。
从一开始的辗转失眠,情绪失控,到现在的冷静平淡,她好像渐渐适应了。
她发现,其实没有温岁昶的生活,和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
从前,他忙着工作,早出晚归,常常一出差就是一个月,那样的生活就像是现在的复刻版,只是,以前,她心里总悬着,总忍不住查看手机。
手机弹出的每一条消息,她都会格外留意,担心错过了他发来的讯息,即便是那些苍白的问候也能让她欣喜许久。
他不常和她分享生活,有一次,他主动和她分享了纽约的雪景,她高兴了一个礼拜,那张雪景图至今还存在她的手机里。
她一直在卑微地祈求着他的关注和爱。
现在,她不再抱有这样的幻想,不再幻想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会突然爱自己,不再幻想一个空心的人会为你长出心脏。
有时候她会想,或许她不是不爱他了,她只是不想爱他了。
程颜到厨房做好了早餐,一碗清汤挂面,溏心蛋窝在中间,汤汁浓白,热气腾腾,卖相很有食欲,她刚端到饭桌上,微信就弹出了消息。
庞斯慧:【亲爱的,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程颜在手机上打字:【什么事?】
庞斯慧发了语音过来:【哎呀,咱们电话里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程颜思忖片刻,把电话打了过去。
下一秒,电话接通了。
“程颜,我和你说哦,我这是刚听到的消息,你可别说出去哈。”
“嗯,你说。”
程颜一边说着,拿起筷子吃面。
庞斯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有人和副主编投诉你,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你最近自己要小心点。”
程颜停了停筷子,问:“投诉我什么?”
“没啥,就说你不配合同事开展工作,耽误进度什么的,反正帽子扣得不小,你得当心。”
程颜怔愣片刻,立刻就对应上了人,哂笑了声:“我想起来,上次年度盛典,负责联系那几个获奖作家的人是不是叫代新诚?”
“……”听到这个名字,庞斯慧沉默了几秒,“好像是吧,你怎么问起他了?”
程颜语气很淡:“我知道是他投诉的,不过没关系,让他去投诉吧。”
正好她也还没来得及和领导反应他工作上捅的篓子,想起那日几个男人嚼舌根说的话,她现在仍觉得反胃。
“程颜。”庞斯慧喊她。
“嗯?什么?”
“感觉你最近好像变了一点。”
“是吗?”她把筷子摆在碗上,两端对齐,“是变好了,还是变不好了?”
庞斯慧迟疑了一阵,吞吞吐吐地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没有以前那么和善了,变得有点尖锐,你到底怎么了呀?”
“没怎么,”程颜深呼吸了一口气,“就是,我突然发现讨好别人,也挺累的。”
吃完早餐,有快递送上门。
她在网上买了个新的扫地机器人。
她不打算再找一个阿姨了,一来是需要重新磨合,二来如果钟姨还回来的话,她想至少这里还留有一个她的位置。
快递员在门口等着,她打开门签收确认,忽然快递员看着门上的某处,掩着嘴笑。
程颜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原来门口处贴着一张便签纸。
「橙子很甜,谢谢。」
那人字迹遒劲,自有风骨,在落款处写着:周。
大脑里立刻想起那人的模样,程颜晃了晃神,把这张便签纸拿了下来。
所以,他姓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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