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约了朋友看展。”
程朔抱着手臂,审视地看着她:“这是在芝加哥,你哪来的朋友?”
眼看着快要迟到,程颜没时间和他解释,随手拦住路边一辆车,立刻上了车,后视镜里程朔气得差点要踹车。
她迟到了一分钟。
她下车时,温岁昶已经在博物馆门口等着了。
急急忙忙地走过去,刚要道歉,温岁昶却牵起她的手,霎时大脑里有烟花绽开,但肢体却僵硬得像一块建材钢板,刚才要说的话全忘在脑后。
温岁昶像是看出了她的紧张,笑道:“我记得,在飞机上,是你先牵起我的手,现在怎么不敢了?”
她找着借口:“我、我那时候是因为害怕。”
“看来我选错地方了,我们应该去玩垂直过山车。”说话时,他眼睛在笑。
像喝下一大口可乐汽水,甜蜜的雀跃像气泡一样不断地往上涌。
那天,她连看都不敢仔细看他。
好不容易,等他转过身,程颜终于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
程颜走出大厦,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紧闭着,树影映在其上。
她知道,那是温岁昶的车。
绿灯,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刚走近,杨钊就提前下车,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一弯腰,就看到了车里的温岁昶。
他今天穿得正式且考究,量身定制的藏青色手工西装,剪裁利落,搭配同色系的暗纹领带,西装左侧口袋上缘露出纯白方巾,从衣着来看,像是刚结束了公务,绕道来接她的。
她不知道怎么算是彻底忘记一个人,但看到他的时候,她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概是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太久,温岁昶转头看她,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打转。
双目对视,程颜立刻收回视线,系上安全带。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接近凝固,杨钊大气都不敢出,从后视镜里看上司的表情,不太确定地问:“温先生,那我们现在出发?”
“嗯。”
温岁昶在和杨钊说话,眼角余光看到程颜的侧脸,那个荒唐又诡异的梦境再次被记起,梦里她贴在他身后,双手环在他腰上,嘴唇擦过他的耳侧,她委屈、无助、可怜地看着他,低声渴求他的原谅。
这个梦缠在他心头,一连好几日。
正因如此,他推迟了出差的时间,将办理离婚的日程提前,他不能让那个梦变成现实,他要避免一切的藕断丝连,以免她生出那样的想法——她与那人分手后,还能再渴求回到他身边。
他永远不可能作为别人的备选而存在。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程颜一直望向窗外,直到快要下车时,她才打开了手机。
只是,手机刚解锁,屏幕上出现的照片让她神色骤变,她屏住呼吸,立刻反面盖住了手机。
但显然,他已经看到了。
温岁昶眉头皱了皱。
难以置信,他竟然在程颜的手机里看到了自己。
他认了出来,是三年前在芝加哥艺术博物馆拍下的照片。
那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见面,就在他结束芝加哥工作的第二天。
原来,那日,她拍了照片。
气氛再次冷却,程颜等着他发问,但他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民政局,所有的证件和申请表一并提交上去,流程走得很顺利,在离婚冷静期结束后,便能领取离婚证了。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便还需要再见一次面。
从民政局走出来,程颜准备打车回家,忽然有道阴影落在她脚边。
温岁昶抬手看了眼时间,问她:“要一起吃顿饭吗?”
“不用了。”程颜立刻拒绝。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编个像样的理由搪塞,因为她近来意识到,拒绝别人其实不需要理由的,她可以直白地拒绝,用自己感到舒适的方式。
打车平台已经有人接单,车主距离她还有2km,只是临近晚高峰,路上有些堵,还要将近10分钟才能到。
她转身,走到路口等车,温岁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程颜停下脚步,回头。
在温岁昶脸上难得出现了犹豫不定的神情,像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并不确定。
她正疑惑,温岁昶就开了口,一字一顿地问她:“敬泽说,你喜欢过我,是真的吗?”
程颜心里咯噔了一声,脸上再无血色。
她握紧了背包上的链条,许多记忆在闪回:
练习册里他写下的字,邮箱里五百多封信件,飞机上两人紧紧握住的手,他们的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密接触……
千言万语在胸口,心脏痛得快要痉挛,最后她只说了四个字:“当然没有。”
虽然预设过会是这个答案,但温岁昶莫名有些异样,太阳穴处隐隐感到胀痛,他忽而又想起什么:“那刚才那张照片——”
程颜打断了他的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误触了,你别多想。”
她脸上的表情很坚定,像是担心他误解,立刻把手机拿了出来,删掉了这张照片。
温岁昶亲眼看着她按下删除键,咬牙切齿地说:“很好,那最好不过了。”
至此,他心里所有的疑虑全都打消。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是他所期盼的结果。
至少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临走前,他问她:“你呢,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程颜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摇了摇头。
温岁昶面无表情地说:“好,后面我有时间再和你联系。”
两人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杨钊打开后座的车门,温岁昶躬身上车,隔着车窗,他看到她仍站在原地,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单薄。
“温先生,那我们现在是回公司,还是公寓?”杨钊小心翼翼地说。
“回公司吧。”
“好。”
轿车启动,后视镜里的人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温岁昶移开视线。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第28章
◎《靠近》◎
程颜在厨房里做饭。
手里的菜刀起起落落,藕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她整齐地摆放在日式浅口盘里。
砂锅里的汤正往外冒着热气,她掀开盖子看了眼,乳白的汤汁在锅中翻滚,汤料浮在表面,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关火了。
她今天买了不少菜,料理台都快摆满了,她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但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其实她现在心情并不是特别好,但恰因如此,才更要让自己快乐起来,不能再沉湎在悲伤里追忆过往。
她买了她爱吃的菜,买了好几罐啤酒,她还提前请好了明天早上的假,所以今天晚上她可以尽情做她想做的事,哪怕是喝醉了发酒疯,也是被允许的。
坐出租车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
其实她应该庆幸的,起码直至离婚了,他都不知道她曾经那样爱过他。
看来她演技真的很好,三年了,他竟连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那当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希望答案是什么呢?
正分神,刀刃偏了些,在指腹上划过,刀口实在太锋利,还没待她反应过来,鲜血就汩汩涌了出来,程颜疼得倒吸了一口气,立刻去客厅找医药箱,但找了个遍,都没看到有止血的纱布或绷带。
此前都是钟姨收拾这些,她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用完了。
眼看着血不停冒出来,沿着指腹边缘滴在地板上,颇有些触目惊心,她单手在手机上操作,在网上下单创可贴和止血绷带。
因为不够起送费,她还额外凑单买了些棉签和药膏。
付款完成,屏幕显示下单成功,需要30分钟送达。
知道急也没用,她只好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干等。
没想到就这会,门铃响了。
程颜曲着手指,打开门,看到周叙珩时愣了愣。
他今天穿着淡蓝色的亚麻衬衫,宽松的山本风长裤,是她想象中作家或画家的装束,头发不像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在眼角。
他手里拿着好几本《深度在场》的杂志,还有两盒杂志联名的挂耳咖啡。
“是寄错了吗?”他表情茫然。
随后才看到她手上的伤口,他眉头皱了皱,“你手怎么了?”
“没寄错,这些是主编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给你寄的,虽然不怎么值钱——”
“你手怎么了?怎么不包扎一下?”他打断了她的话。
“刚才切菜,不小心切到手了,家里的创可贴又刚好用完了,所以……”
“你等我一下。”
留下这句话,周叙珩便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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