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第50章

“电影都没看完?”

“没。”

谢敬泽意外,这才看向温岁昶,他靠在车门处,周身的气压很低,多年的交情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他此刻心情不佳。

“车上的东西都拿齐了?”温岁昶开口,望向后排的座位。

谢昭宜看向那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猛点头:“拿齐啦,谢谢岁昶哥,今天破费了,下次让我哥还你人情。”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是岁昶哥刷的卡,她这会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温岁昶:“不用,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眼看温岁昶就要上车,谢敬泽犹豫了会,还是问了句:“你今天怎么好像脸色不大好看?”

温岁昶眉头紧皱,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愿意想起的事。

“研发那边遇到点问题。”

谢敬泽不疑有他,顺手帮他打开车门:“那你先去忙吧,别耽误正事了,今天的人情我记着的。”

其实今天本该是他陪谢昭宜逛街的,但展览临时出了点意外,他便去处理了一下,恰巧温岁昶今天得空,他便起了一些私心,但现在看来,纯属他个人的意愿了。

显然,这是一个已经剥离人类正常情感的人,昭宜还是不要去跳这个火坑了。除了工作外,他很难想象温岁昶会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

温岁昶驱车离开,夜色朦胧,街灯昏黄,有些画面未经思索就浮现在大脑里。

他扯松领带,又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一整晚,他都在刻意忽略那件事,但只稍作松懈,便又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

想起电影院里男人为程颜蒙住眼睛那一幕,他嘴角勾了勾,不禁冷笑了声。

看来是和好了。

一个在春节爽约了她的人,她都能原谅。

可能程颜忘了,但他还记得那三十五张照片,她一个人在书店坐着,一个人在餐厅用餐,一个人在江边发呆,背影纤瘦落寞。

那么热闹的一天,她竟一直都是一个人。

而现在,她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看来那个人挺有手段,只三言两语,假意殷勤,她就被迷惑了。

左手握紧方向盘,车厢内放松神经的轻音乐并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他胸口仍旧沉闷,像被浸透水的毛毯堵在胸腔,喘不过气。

他本来还疑惑,为什么她会那么干脆地结束和他的这段婚姻,迫不及待地奔向新的生活。

直到今天看到那个在她旁边的男人,他承认,那是个勉强看得入眼的男人,有着尚且不错的皮囊和品味。

程颜和他有说有笑,和在家里那沉默无趣的样子截然不同,恍惚间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

像是枯萎的花换了土壤,重新被人浇灌了水,有了生机。

他该感到开心的,至少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她不会和他藕断丝连,不会和他纠缠不清,不会像梦里一样诱惑他,让他走入歧途。

但怪异的是,他现在竟然感到烦闷。

在电影院里,有那么一刻,他想到了从前她约他看的那些电影,大多也是这个类型,惊悚,恐怖,代入感很强。

她是不是也在期盼着在那些血腥画面来临前,他挡在她眼前的那只手?

或是,在她害怕时,他能贴在耳侧低声安抚。

可是他好像一次都没有。

因为,他总有接不完的电话,想不完的事情,他很难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荧幕上。

他很少会准时到达,每次他入座时,她都已经到了,但她每次都没有责怪,眼底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总是说“没关系”。

那现在呢,她会不会在心里拿他和别人做比较,她会觉得他很差劲吗?

他承认,有那么一秒,他感到内疚。

对他来说,“内疚”是一种很罕见的情绪,他望向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曾经婚戒留下的印痕也早就消失了。

黑暗中,他回头看她。

幽蓝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全神贯注地望向荧幕,他们的手挨得很近,或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握在一起。

电影还没放映完,他就提前离场。

谢昭宜问他:“岁昶哥,我们不继续看了吗?还有半个小时呢。”

“很无趣的电影。”

在去停车场的电梯里,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按下发送时,他攥紧了手机。

他期待她会说些什么,比如某些反驳的话,比如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夜晚风大,有些情绪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到来。

到了淮森路的十字路口,车停在马路中央,往左边开是公司,往右边是曾经的家。

温岁昶惊讶于自己竟然用“曾经的家”来形容那个地方。

坦白来说,他并不是个高情感需求的人,但他习惯她的存在。

他想起了一些场景:

结婚的第一年,每次出差前,她总会细心地帮他收拾行李,衣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他的生日,她总是很重视,她会提前给他准备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虽然她说是因为“别的妻子都会准备,所以我就准备了。”

他曾无意中发现,她的手机天气上添加了他经常出差的几个城市,难怪她对他所在城市的气候那么了解。

还有,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熟睡时常常把手环在他的腰上,每天起床前,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拿开。

……

温岁昶莫名陷入了某种伤感的情绪。

红灯在视野里不断跳跃,直到最后一秒,他打转方向盘,鬼使神差地,他开车回到了刚才的商场。

只是,电影早就散场,他站在入口处,陌生的面孔从他面前经过,人影憧憧,他竟感到怅然。

不多时,他驱车离开,沿街商铺张灯结彩,异常繁华热闹,他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了站在街灯下的程颜。

她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眼里亮晶晶的,望向男人的目光里有显而易见的崇拜。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就这么一直开车跟着他们,看着他们在夜色中散步,在路边的商铺驻足,和大街上普通的情侣无异。

晚些时候,两人走进了一家书店,过了半个小时仍旧没有出来。

温岁昶攥紧了方向盘,最后,忍不住从车上下来。

刚走进书店,温岁昶就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穿着燕麦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两本书,正在排队结账,不知为何,程颜不在。

正好。

温岁昶勾了勾唇。

“方便让我先结账吗?”

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朝那人走了过去。

说完,他等着看这个拆散他家庭的男人的反应,等着看他眼底流露出来的惊慌、愧疚、失措,

这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但他想错了。

他竟像是完全不认识自己,望向他的眼神异常平静温和,就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甚至朝自己礼貌微笑,点头:“当然可以。”

说完,示意他走上前。

温岁昶定在原地,喉咙变得干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来程颜把他保护得很好,竟从来没和他提起过自己,没给他看过自己的照片。

她是舍不得让他难过吗?

“先生,一共是59.8元,请问怎么支付呢?”

书的边角被揉皱,他匆匆结了账,在程颜出现之前,他先离开了这个地方。

上车前,他把那本书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

咚地一声,那么沉闷的声音,却在心里泛起回响。

第33章

◎《思念病》◎

北城的初春还藏有未褪尽的凛冽,寒风刮面,程朔从摄影棚出来,到走廊接电话。

是秦嵚打过来的。

客套了半天都说不到重点。

香烟点燃,尼古丁的味道在风中飘散,程朔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树下举着相机的男人。

他本来没怎么留心,但视线对上,戴鸭舌帽的男人霎时慌了神,眼睛闪躲,立刻把相机裹在衣服里,佯装无事离开。

程朔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目光变得锐利,按住听筒,朝旁边的工作人员下巴抬了抬:“去处理一下。”

一旁宣传组的工作人员有点懵:“处理什么?”

程朔的耐心快要用尽,眼睛半眯,森然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他咬牙切齿地说:“把他的相机给我拿过来。”

工作人员恍然,四处张望,直到望见便利店旁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这才锁定了目标。

“哦哦,我马上去。”

程朔接完电话回到摄影棚里,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旁边的沙发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