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的这些年,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问题,当你还爱一个人的时候,问出这些问题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你需要承受这个答案带来的后果,但在异国他乡的这个午后,她就这么随意地问了出来。
也许她真的已经走出来了,现在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感情的高位者和低位者。
温岁昶声音低沉:“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为什么?”
想起过去那些遥远的记忆,温岁昶眼睛暗了暗,喉结滚动,“她并不喜欢我。”
程颜有些诧异。
她想象不到,连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吗?
大概那会是很优秀的人,优秀到足以让他仰望。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呢?你和她告白过?”
“我和她约好在高考后见面,但她没有来,我想,这就是她的答案。”
那些青涩的记忆再次被打捞起,温岁昶手指蜷起又松开。
那么多年,或许他执着的只是那个答案——为什么她会失约。
为什么约定好的,又不作数了。
当他以为他已经快要靠近幸福的时候,原来才是彻底失去幸福的时候。
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程颜听到这,脸色变得苍白,喉咙干涩得不像话。
“后来呢,你没有再爱上别人吗?”
温岁昶没说话,大约是默认了。
也就是说,当初写匿名的她,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喜欢过的人吗?
程颜突然有些发怵,胃里开始泛起难言的酸味。
她以为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早应该在他心里翻篇了。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青春期下的一场阵雨,雨停了,地板上的雨痕会彻底蒸发,淋湿的衣服会被太阳晒干,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样,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以为这件事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会很快就在大学喜欢上另一个人,有一段正常的恋爱。
心里难免有些愧疚,她宽慰了几句:“你不能因为一次受挫就失去爱人的能力,其实我以前也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喜欢了他将近十年,当我知道他不爱我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坍塌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别人,但现在,你看我也自愈了……”
此刻,话中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她甚至可以笑着安慰他,程颜自嘲地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成长。
不过,温岁昶大概没有被安慰到,因为,转过头时,他的眼神变得阴冷幽深,说出口的话没有半分善意:“谢谢你的分享,不过我还不至于——需要你来同情我。”
*
晚饭时候,程颜换了身衣服,前往三楼的餐厅。
飞机上的食物不太合口味,她这会确实有些饿了。
坐电梯那会,她拿出手机看了眼。
已经连续三天,周叙珩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在飞机上,她本来还担心她没办法及时回复,但直到现在,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的互道晚安。
难道他假期也和朋友出去玩了么?
还是他在家创作,不想被别人打扰?
程颜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很快就到了餐厅。
心里装着事,一直到吃饭那会,程颜都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也没关系,因为聊天的话题永远不会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又开始漫长的放空,听他们讨论起股票证券、商业布局、行业动向,俨然成了大型的论坛现场,她时常觉得这比上班开的周会还要无聊。
直到温岁昶把他手里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中,程颜霎时回过神。
她转过头,鄙夷且不解地看着他。
她还记得,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和她撇清了界限,他说不需要她的同情。
“你在做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他。
“衣服脏了。”
温岁昶的视线扫过她的上衣,左肩处有一处明显的油渍,大概是刚才剥虾的时候汁水不小心溅到的。
程颜如鲠在喉。
“老叶,你看到没?学着点。”邹沁葶羡慕不行,催促着自己的丈夫。
叶允承不情不愿地戴上手套,给媳妇儿和闺女剥虾,一边剥一边嘟嘟囔囔的,显然是被逼的。
“我们家老叶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抽一鞭子就动一下,以后得让他和岁昶多点学习,”邹沁葶说完又望向程颜,“颜颜,你继续吃呀,不用不好意思的。”
“好。”
迎着那么多人的视线,程颜只能尴尬地把虾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着。
还没完全咽下去,抬头,又对上程朔淬着恨意的眼神,他正拿着刀叉切锯着餐盘上的牛肉,那力度像是和那块牛肉有血海深仇。
不用说,他肯定又要在心里骂她不中用了。
她还记得他和她说过很多次的话——“不要回头”。
这顿饭突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她低着头,木讷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她没看到坐在对面的程朔也戴起透明手套开始剥虾,空白的餐盘上很快垒了一座小山。
他一句话没说,但把那盘剥好的虾推到了程颜面前。
程颜愣住,不解地看向他。
“吃。”程朔言简意赅。
“这兄妹俩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小时候还不对付呢。”邹沁葶感慨。
程朔盯着温岁昶,悠悠地说:“哪有,我和颜颜感情一向很好,你记错了吧。”
话音落下,连邹若兰都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程颜语塞。
这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消息的内容,程颜心里的阴霾尽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起身,语气都带着雀跃:“公司的人找我,我先去回个电话,一会就回来。”
程继晖看了眼,点头:“嗯,去吧。”
看着程颜高兴地拿着手机离开的背影,温岁昶缓缓垂下眼睑,雪白的方巾擦拭嘴角,他低头掩盖此时眼底的阴翳。
程颜撒谎了。
他刚才分明看见了短信的内容:
周叙珩:【你不在家吗?】
第43章
◎《来不及》◎
程颜拿着手机从餐厅溜了出来,中途又回头看了一下。
没有人跟着。
她这才把心放回肚子,在草坪的长椅上坐着,她点开两人的聊天页面。
周叙珩:【你不在家吗?】
犹豫了将近一分钟,她最后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
在对方接通前,她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神情——紧张、期待、忐忑。
竟然这么明显。
她几乎把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程颜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立刻对着镜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就是这会,对面接通了。
程颜心里一惊,立刻切换到面无表情。
不太清楚屏幕对面的周叙珩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情形,但他明显愣了愣,继而眯起眼睛笑。
“这么严肃?是打算和我讨论学术问题?”
“没有没有,”程颜尴尬,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我没在家,你找我有事吗?”
“如果我说没什么事,你会不会后悔打这个视频?”
说话时,他离屏幕近了些,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冷白,细腻得看不到毛孔,他有一双像艺术家一样忧郁的眼睛,看向镜头时,程颜几乎屏住了呼吸。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打视频电话,程颜有些局促,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舔了舔下嘴唇。
“不会啊,正好我想看看……猫猫。”
她拉长尾音思考,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好,你等一下。”
周叙珩立刻把摄像头转了过去,他从书房走到客厅,这会麻薯正蜷在沙发上睡觉,还抱着自己的小尾巴,他俯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嗓音温柔:“麻薯,别睡了,起来营业。”
程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镜头里,睡得迷迷糊糊的麻薯睁开一只眼睛,哼哼了两声,像是在撒娇,下一秒,周叙珩就把它抱在怀里。
看到这一幕,她忽然心里有些酸酸的,她好像是有点想他。
“我前几天有事出去了一趟,它在哲明家住好像瘦了一些。”他和她解释。
“没关系,等我回去,给它做美味猫饭。”
她上周刚好收藏了一个做三文鱼猫饭的视频。
“你出去旅游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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