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很想反驳,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比不上电话里的那个人,但他还以为在程颜心里,至少他会比程朔要重要些。
他们曾经有过那么亲密的时刻,他们曾拥抱、亲吻、深夜缠绵,她曾经把他们结婚的日期设置成门锁的密码,她曾经为他准备生日的惊喜,她甚至还关注过他出差所在城市的天气……
原来,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连一个曾经将她排挤在外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都比不上。
“温岁昶,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买最早的一班机飞回去。”程朔没有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临走前,忍不住讥讽了几句。
“是吗?”温岁昶嘴角勾了勾,仅仅片刻,他便整理好了情绪,慢条斯理地说,“或许,先回去的那个人是你也说不定。”
*
格林诺奇确实很适合度假,今天天气晴朗,湖面倒影着远处雪山的影子,微风掠过,空气中飘散着烘焙店刚出炉的黄油面包的香气,湖岸旁不少人都坐在草地上野餐、看书,自在又惬意。
连叶思葭小朋友都不乱跑了,乖乖地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程颜正坐在湖边发呆,身后忽然传来快门按下的声音。
她疑惑,回过头,咔嚓又是几张连拍。
她不习惯面对镜头,眼神闪躲着,不知道该往哪看。
邹沁葶却走了过来,把相机递给她看。
“怎么样,拍得好看吧。”
湖光山色,云水苍茫,雪山下她不经意间望向镜头,眼神清冷,有一种纯净的、融入景色的美。
都说人物摄影最难的是通过镜头去捕捉人物的内心世界,邹沁葶觉得这几张照片拍出了她眼中的程颜,那么安静、纯粹、却又和山一样倔强。
程颜看着照片,久久没有回过神,她竟然觉得照片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原来在别人镜头里的她是这样的。
邹沁葶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越看越满意:“我待会把照片传给你,要不要给岁昶也发一份,要不我还是发到群里吧。”
程颜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什么不用?”
下一秒,温岁昶的声音落在头顶。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阴影笼罩着她。
“看我刚才给颜颜拍的照片,怎么样,好看吧。”邹沁葶说着,又看向温岁昶提议道,“这里的景色那么美,要不我给你和颜颜也拍一张吧。”
程颜正要拒绝,却听到身后的人一口应了下来:“好啊。”
邹沁葶拿着相机走远了些,程颜始终感到不解,压低声音问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要答应。
“没什么,”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显得很冷静,“我们很久没有拍合照了,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
程颜还没来得及反驳,不远处的邹沁葶调侃道:“颜颜,你和岁昶亲密一点呀,怎么你俩好像陌生人似的?”
程颜抿了抿唇,假装没听见,仍旧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但下一秒,她身体一僵,因为温岁昶的手搭在她肩膀处,又俯身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顶。
程颜后背绷紧,动也没动。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程颜忽然想到,这竟然是近两年来,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邹沁葶将照片传给了她,程颜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感到唏嘘。
照片里的他们那么亲密,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但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在过去的每一天,他们的灵魂从未靠近过。
邹沁葶刚走远,她就忍不住开口:“温岁昶。”
“嗯?”
“你回去吧,”程颜顿了顿,“现在时间还早,应该还有飞往纽约的航班。”
温岁昶神色一滞:“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和程朔说一样的话。
程朔说什么他并不在意,但为什么连她也要他离开。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温岁昶看向她的眼睛,低声询问:“你不想看到我吗?”
“对,”程颜没有一秒的犹豫,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我不想看到你。”
哪怕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翻了篇,但看到他,她还是会想起那些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她不后悔她的付出,她也不想讨论到底值不值得。
她只是不想再被他影响了。
“我知道你在纽约也还有很多工作,借口我来想,你不用担心,”程颜低着头,没有看他此刻的神情,“谢谢你提前过来安排行程,我能看出来爸妈都很开心,只是我不想再继续这么骗下去了,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来,但是——”
程颜还没说完,温岁昶就打断了她。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温岁昶喉咙忽然变得干涩,声音也跟着紧绷了起来,“因为,我想见你。”
对上她诧异的目光,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程颜,我想见你。”
第45章
◎《无伤大雅》◎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低沉而清晰,但程颜却觉得陌生。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久久没有回过神。
树荫落在脚下,温岁昶的眼睛里竟然翻涌着某种炽热的情绪,英俊的脸上有她此前从未见过的神色。
她从来没想过这句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他竟然说,他想见她。
她还记得从前有无数次,她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在那通无聊透顶、乏味无趣的电话里,她曾期望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可一次都没有。
只是下一秒,又听见他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很确定,我想见你。”
程颜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知道为什么”。
连“想见你”这样的话,都要加上“不知道为什么”的前缀,显得实在傲慢。
“从前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总是对你失信,很抱歉,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你失信,中途离开。”他的语气和从前一样公式化,仿佛在对待一件重要的公事。
程颜这才恍然。
原来是因为愧疚。
愧疚而产生的同情和恻隐,被他包装成了“我想见你”。
她差点就要误会了。
空气很安静,温岁昶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但许久后,她只是“哦”了一声。
温岁昶拧眉,不解:“哦?”
对于他的改变,她的反应是“哦”。
他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恋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曾瞥见过杨钊和他女朋友的聊天记录,似乎这是出现在表达不满的语境下。
他在诚恳地道歉,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还在说着话,程朔就走了过来,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他和程颜分开得更彻底。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件衣服,是亚麻色的衬衫,扣子解开到第三颗,露出锁骨以下的皮肤和结实起伏的肌肉。
仅一个早上,程朔就换了三套衣服。
他神色不悦,对程颜说:“思葭找你。”
很显然,这只是个借口,因为上次他也是用同样的话把她支开的。
但程颜没有拆穿,正好,她也不想在这和温岁昶单独呆着。
“好,我去看看。”
她没有再理会温岁昶,往湖畔的方向走。
直到走远了,她才回头遥遥看了温岁昶一眼。
他好像正在打电话,大概是在处理什么公事,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有什么好看的?还一步三回头上了?”程朔忍不住挖苦道,“和他在聊什么?”
他不过是去换了件衣服的功夫,怎么就聊上了。
“没聊什么。”
“这还不能说了?”程朔显然没给她回避话题的机会。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
她感到疑惑。
“我是你哥,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程颜忽略了他的话,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她望向他的手:“你能先把这个手套摘下来么?”
“有点傻。”她小声补充道。
程朔不满:“不摘。”
他又说:“要是看不顺眼,当初怎么不织好看一点。”
程颜本来还在和和气气地说话,现在倒是来气了,反驳:“张姨说,我第一次能织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那你还嫌弃?我都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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