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第81章

也是那一天,回到酒店后,我注册了新的笔名Alistair。”

程颜僵住,迟迟没有开口,巨大的震撼让她无法回过神来。

而电话那头的周叙珩声线依旧温柔:“陈颜,其实我们的缘分很早就开始了。”

*

程朔再次回到埃莉诺夫人的宴会时已是下午,车随意停在路边,钥匙抛给一旁的门童,他快步走了进门。

刚才,程继晖一连给他打了数十通电话,实在让人心烦,他只好把程颜送回酒店后便赶了过来。

他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程颜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还在上学的时候,她都敢留下一张信笺就离开了程家,现在,翅膀硬了,更是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程朔这头刚走进门,就有人拦住了他。

温岁昶从下至上打量他,目光不善:“程颜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许是觉得好笑,程朔嗤了声:“我需要向你汇报吗?记住,在这里,你才是外人。”

说完,他并没有绕道,而是径直撞过温岁昶的肩膀往前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身后的温岁昶突然开口,是嘲讽的语气:“看来伊甸山的风景不如人意,哥的脾气倒是比出门前还要大一点。”

刚听了半句,程朔就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半眯着眼睛:“温岁昶,你他妈找人跟踪我?”

“像你这样的疯子,不应该防着点吗?”温岁昶把手里的酒杯放到一边,眼神变得锐利,“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程颜的命比你值钱。”

还没等他开口,温岁昶勾了勾唇,又说:“你应该看到他了吧,想必哥的脸色应该比现在还要差,要不是实在走不开,我真应该亲自去看看。”

说完,他很满意地看到程朔暴怒的脸色。

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需要看到他的愤怒,甚至越愤怒越好,因为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目标也是一致的。

他需要他的“帮助”。

脖颈处的血管狰狞凸起,喉咙处泛起血腥味,程朔想起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绪仍旧难以稳定,只是看到温岁昶幸灾乐祸的神色,他忽然也记起了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有兴致,还有心情看我的笑话,”察觉到旁人投来的目光,程朔走到他面前,友爱地帮他整理衣领,“但我在想,温岁昶,究竟是我可怜,还是你更可怜?”

温岁昶脸色变了变:“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等回到北城,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程朔笑得张扬又不怀好意,"It must be a really big surprise."

第54章

◎《无人知晓的我》◎

程颜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暮色浸透了整个房间,夕阳的光落在窗帘,像油画的颜料上了色。

许是睡得太久,此刻大脑昏昏沉沉的,如同宿醉,她靠在床沿,缓了好一阵。

程朔的消息在这时响了起来。

【睡醒了吗?我回来陪你吃饭。】

五官皱得像一团揉过的纸,程颜打了个冷颤,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手机按下关机,她披了条围巾就下了楼。

已经大半天没有进食,胃里很空,程颜找了家海边的餐厅坐下,点了份鲜蔬吞拿鱼Taco,又点了一杯饮料。

餐食还在制作,程颜望着窗外的风景,静静地发了一会呆。

这十天,漫长得像是过完了新西兰的整个秋天,惆怅、困惑、难堪、欣喜、恐惧,她几乎把人类所有的情绪都体会了一遍。

幸好还有一天就要回国了,她终于不用每天绷紧神经,应付各种各样的场面。

如果能像玩游戏一样就好了,只要刷新了目的地,一切就会重启。

很快,餐食送了上来,程颜立刻咬了一大口Taco,只是吃得太急,差点噎着自己。

正要伸手去够饮料,有人在对面坐下,把那杯气泡饮料推到她跟前。

顺着那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她看到了温岁昶的脸。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他问。

程颜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等咽下去后才回答:“我没有躲。”

显然,他并不相信,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继而翻阅起菜单,用英文向一旁的服务生点餐。

服务生刚走,温岁昶就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我知道你今天中途离开,是要去和他见面。”

说话时,他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气泡水,随性得仿佛只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玻璃杯壁的水珠在这时滑了下来,程颜掌心湿漉漉的。

“你让我把程朔换下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程颜有种浑身被精密冰冷的仪器扫描而过的感觉,所有的情绪都无处遁形。

他竟然敏锐到了这种程度。

“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拆穿?”温岁昶疑惑皱眉,“为什么要拆穿?”

“虽然我也不希望你去见他,但这是你想做的事,我应该要帮助你完成。”

说完,他抬头看她,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他嘴角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即便那笑里掺着几分假意。

“程颜,我可以被你利用,”他的嗓音低哑,目光灼灼,“我永远不会像程朔一样对你。”

餐厅里人声嘈杂,程颜瞳孔微张,诧异得说不出话。

“中途你父亲找你,我尝试给你打过电话,但一直打不通,你把我号码拉黑了吗?”

“没有,只是关机了,”程颜没有多说,避开他的视线,“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温岁昶像是想起了什么,握刀叉的手一顿,失笑:“从前你也常常对我说‘谢谢’。”

程颜望向窗外,眼神暗了暗:“是么?”

“我一直以为这是良性发展的婚姻关系,后来,我才听杨钊说,他和他女朋友之间从来不会这样客气。”温岁昶自嘲地勾了勾唇,英俊的脸在暮色下愈显落寞,“我现在总算知道了原因,其实你只是不爱我。”

“我看过你和那个人走在街上,你眼睛弯弯笑着看他,一路上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她所有的生疏、客套、木讷、迟钝,都只是因为她不爱他,仅此而已。

吸管被咬出了齿痕,柠檬气泡水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程颜半垂着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胃里在泛酸。

是因为不爱他吗?

相反。

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爱到小心翼翼,爱到委曲求全,爱到失去自我。

但幸好,这些他都不会知道了。

“忘了告诉你,这是埃莉诺夫人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

语罢,温岁昶推过来一个精美的蓝丝绒首饰盒,边缘还有鸢尾纹样的鎏金徽章,一看就价值不菲。

埃莉诺夫人和程家有私交,近来还有生意上的交集,但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打开看看吗?”温岁昶挑眉。

程颜这才打开首饰盒,视线微微一滞。

竟然是情侣对戒。

但首饰盒里只剩下一枚,而另一枚铂金素戒,戴在温岁昶右手的无名指上。

她不知道温岁昶这是什么意思,事实上,他今天所有的行为都让她感到困惑。

“戴上戒指,是代表接受祝福的意思,但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了,”程颜把戒指盒推回他跟前,“你留着吧,另一个给你未来的妻子。”

温岁昶扯了扯嘴角,但连笑容的弧度都变得僵硬。

她那么坦然地说了出口,祝福他和别人,就像领离婚证那天,她也是那么真诚且坦荡地祝福他未来会越来越好。

他竟希望那是一句假话,如果她是满怀怨恨的、不甘的、愤怒的,至少还能证明她在意过他。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纯粹得让他感到心慌。

Taco快要吃完,程颜用纸巾擦拭嘴角,又喝了口饮料,忽然,坐在对面的温岁昶开口,她霎时心里一震。

“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喜欢了一个人将近十年。”

不知他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程颜无意识地揪紧了手里的餐巾。

“嗯,怎么了?”

外面天色渐暗,温岁昶靠在椅背,半边脸浸在阴影里,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想知道,你是从哪一刻开始决定放弃他的?”

听见他的话,程颜竟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最后的余晖被彻底吞噬,久到沿街商铺的灯一盏又一盏地亮起。

“不是某一刻,是很多个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程颜的神情渐渐变得恍惚,“其实刚开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彩票一样。你有没有看过那种新闻,有些人会坚持买同一组号码好几年,直到中奖为止。我就像是那不死心的赌徒,一期不落地买了十年,它渐渐成为了我生活里的一种习惯,到后来我已经不在意结果了,我也没想过会有结果,但是竟然有一天,我中奖了,他竟然看到了我!”

“和他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因为开心的事而失眠,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半夜三点,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我竟然开始纠结起我们的婚礼上要放什么样的歌曲,所以我为他建了一个歌单,以他的姓氏字母为开头……”

明明在谈论的是另一个人,温岁昶竟觉得她看的人是他,呼吸开始凝滞。

“后来呢?”他皱眉问道。

程颜耸了耸肩,装作无所谓地说:“后来,他没有给我一场婚礼,我也没有……再爱他了。”

温岁昶没有了解过程颜的感情史,他以为这是在他之前发生的事。

原来她竟有一段差点要走进婚姻的感情。

“看来他是个很糟糕的人,你确实应该离开他。”温岁昶给出中肯的评价。

程颜笑着点头:“嗯,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