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 第80章

女孩嗯了一声,根本没有看他的意思。

她单脚站在地上,受伤的右脚搁在了椅子上,手指灵活,还在包着粽子。

桌子上散落了一些糯米粒,她的右手边已经摆放好了十几个小粽子了,小巧可爱。

“还有豆丁和卤肉。”

他自己凑了过去说话,又看了看她的拐杖。曼曼还是个患者,所以他就更不可能生气了。

——如果实在想发火,就把公司的那堆蠢货再拉出来骂几顿就好了。

要不再把韭菜割一割?

“是呀,我自己卤的。”

女孩站在桌边,手指翻转,这回答应了他。她几下又包了一个粽子,拿了绳子一缠一结,又是一个粽子好了。

她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平板,里面一个老头还在用英文讲着课,是上周MBA授课的录频。

她垂眸包着粽子,下巴尖尖的。

男人站在原地,侧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曼曼你手真巧。”喉咙突然很紧,他咳了咳,主动夸她。

“是哦。”女孩终于看了他一眼,“我锅里还有蒸好的,你吃不吃?”

“吃。”他说。

不可能让腿受伤的太太再去厨房。已经吃过晚餐的男人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锅里热气腾腾,散发着熟悉的香味。他打开锅盖,蒸汽弥漫,飘飘荡荡地荡过了他的脸。

锅里已经有蒸好的十几个小粽子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

这股香气,再次安抚住了他。

男人提着粽子回到了客厅,用自己日入千万美金的手指剥开了一个粽子,先递到了她嘴边。

女孩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接过粽子咬了一口。

男人看她吃上了,笑了起来,这才给自己剥了一个。

粽子进入嘴里,软糯鲜香。

是记忆里的味道。

有家真好。

以后就算他冲向太空,也要把曼曼带上。

慢慢吃了一个粽子,男人拿着粽叶低头去找垃圾桶,突然眼皮一跳。

红的白的,一个药盒。

他看了一眼,把粽叶丢了进去,挪开了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低头看了一眼。

毓婷。

——凝视了这个盒子几秒,他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女孩。女孩垂眸包着粽子,灯光落在了她的睫毛上,神色平稳。

他看着她的侧脸,一分钟没有说话。

全身发凉。

女孩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粽子又包好了一个两个三四个,一个个都丢在了桌子上。

“咳咳。”

他突然咳了咳。

“曼曼你这几天还吃着消炎药,”他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昨晚我好像忘了——”

“我吃了药了。”女孩说着话,看了他一眼,又示意了一下垃圾桶,“放心。药盒子都还在里面呢,你不信就拿起来看看。”

“……吃药多伤身体啊。”

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她的脸,“对孩子的身体也不好。”

“是啊。”女孩也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要注意避孕,不然女的多遭罪啊。”

“好。”

男人坐在椅子上说了一声好,声音沙哑,“我其实也很爱护你的身体的。”

“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他又自言自语,“这段时间,我们先戴套。”

可是他需要四个孩子。

女孩睨了一眼,呵呵了一声,没有接话。

“我来帮你。”他又伸手过来。

“你会包粽子吗?你去把草药切了吧,”

赵曼挪了挪腿,拉来凳子坐了下来,又使唤他,“我刚才去看了一下,你的草药都已经晒干了。”

“好。”他回答,站起身,对于她的安排无有不从。

挑草药,分草药,切草药。

男人拿着药草坐在桌子一角,慢慢地拿刀把草药切碎了,只觉得自己内心宁静。宁静中又有什么焦灼的渴望。宇宙那么大,他需要孩子分封各国——可是曼曼为了孩子质量都在吃避孕药了,他也得配合她。他起身去了她的卧室,找到了那个荷包,放在手里捏了捏。

然后出来,把荷包递给了她。

“曼曼你打开一下。”他说,“我好换药材。”

这是父母的遗物。

而今终于也派上了用场。女孩坐在椅子上接过荷包,拿了刀把上面的线挑开了,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长长的。

“倒了。”她把荷包递了过来,使唤他。

男人接过的荷包,找了一个花盆把里面的药灰都倒不进去,又把拿土盖上了。

把里面的灰都抖干净了,他回到客厅,慢慢地拿了草药把荷包塞的满满的,又找来了针线,把荷包递给了她。

“这是蜀绣。”

赵曼接过了荷包,左右看了看,低声和他说话,“这个荷包的绣艺水平,其实是相当高的。”

“是吗?”男人看着她的脸。

“是啊,你看看。这是滚针,这是挑针,这是铺针,这是掺针。这个荷包,是我在我外婆老家的隔壁房子里找的荷包,”

女孩擦干净的手,拿了针线穿了针开始缝,“我以前听我外婆说,我隔壁那家的那个女的啊就很会缝这些东西。以前还给我缝过小包被呢!上面是葡萄!就像是真的一样!我家现在都还放着呢。我那个邻居其实很聪明,她是自学的。她在街上看川省嫁过来的人绣,别人也没教她,她自己站在旁边就学会了,人很聪明的。”

女孩拿着针线开始走线,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男人靠在了椅子上只是看着她的脸,神色不明。女孩还在说,“不过你们那个年代你也知道的,大家都很穷。她也没钱读书,不然像她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早考大学出去了,说不定现在还能在哪个大学当教授呢。”

“……你家里人还会给你说这些?”

男人看着她的脸,声音沙哑。

是了。

那么多年了,母亲的信息突如其来,击打着耳膜。

血液有些激荡,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解开了自己的袖口,他把那颗一万五千美金的袖扣随意地丢在了红杉整切的桌子上。他甚至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这块两百万美金的手表,也被丢在了桌子上。

滴答。

滴答。

秒针在一格格的挪动着,走过的都是无情的岁月和回忆。

“说啊,每年过年都说的。”

女孩又缝了几针,自己拿起荷包来看看,又哎呀了几声,“哎呀狗尾续貂狗尾续貂了,我完全没有这个绣工啊,可惜了浪费了。这可是可以进入博物馆的荷包啊!”

“真的吗?”男人笑了起来,声音轻轻的,十分温柔,“真有这么好?”

“你懂什么?这是绣的远山如黛,”女孩把缝好的荷包递给他,“你看看,多高的中式审美?”

是很好看的荷包。

各种的青色掺色,虚虚实实。

他竟然不知道母亲当年还有这样的手艺。

是当年的他见识不够,认不出来,错把珍珠当鱼目。

男人接过这个荷包,低头看了很久。

“给你挂哪里?”

过了几秒,他又咳了咳,抬头看她,声音沙哑。

“哪里拿的挂回哪里呗,”

女孩使唤他,“其实伴着药材香睡也不错的,驱蚊养眠。”

她又看了他一眼,“老板你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缝一个。”

“好,”

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男人拿着荷包笑,“曼曼你也有这个手艺?”

“我当然没有。”女孩睨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我是说在网上给你买个荷包,里面在塞药材。”

“把我不要。”期望之后就是失望,男人垂眸笑了笑,“我要曼曼你亲手缝的。”

“呵呵,呸!”女孩唾他,“做梦!想得美!还要我亲手缝,陈长治你咋不上天呢!”

第66章 我要搬出去住了

又被曼曼骂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每个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好久没有人这么骂他了……就好像挨骂也让他觉得幸福一样。

真是奇怪。

讨要荷包失败,男人坐在桌子边看着她,又拿起了一个粽子,自己慢慢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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