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座大殿前面都跪满了烧香拜菩萨的人。
郭无恙原本以为是几十年以后才会流行到处烧香拜菩萨的,没想到这个时候也很流行啊。
虽然不是那么地相信,但既然来了,那就肯定要顺应风俗地烧香拜拜菩萨了。
一路拜过去,大家都被香火给熏得双眼通红,拜完这边又在四处转悠了一番,发现还有不少的名目,比方说,会提议你,今年是羊年,属相是牛、狗、鼠、羊的人会犯太岁,建议你怎么怎么地烧太岁。
安梅看了就有一些犯怵,她低声跟丈夫商量,“泰安是属虎的还好,无恙是属狗的,皆安是属羊的,今年是不是都犯太岁啊?咱们也给烧点?”
“这个,”郭元乾第一反应就是要拒绝,但事关孙辈们,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门口不是有卖那个转运风车的?不然就烧那个?”
然后等转运风车买回来了,郭无恙和郭皆安姐弟俩才知道,原来今年他们俩犯太岁,“这是个什么说法?犯太岁是怎么样呢?跟属相犯冲么?”
郭元乾跟安梅是不太知道这个是怎么个说法的。
倒是陈柚娘来港城多几年,知道这个犯太岁的意思,“冲克岁君,犯太岁是指流年的地支对自己的八字年支产生了不好的作用。犯太岁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事业、财运、健康以及人际关系等方面,可能导致百事不顺,事业多困厄,身体多病变等。”
陈柚娘也有买了转运风车,他们家张子然是属鼠的,正好今年也犯太岁。
“听起来好像有一点可怕?”郭无恙感觉这个犯太岁,好像还挺不好的?
安梅还真的是不知道这些,这会听起来也觉得挺不好的,“那还真的是需要烧一烧转运风车了。”安梅把转运风车递给两个孩子,“去那边请师傅们帮忙你们烧掉吧。”
“子然,你也跟着一起去。”陈柚娘把手里的转运风车给了张子然。
张子然其实也不太懂,不过跟着无恙表姐一起去就行啦。
郭无恙把转运风车给了师傅,请他帮忙烧太岁,师傅果然很认真地帮忙烧掉了,还祝福了他们一人一句。
虽然不太知道犯太岁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是犯太岁,这样烧了转运风车就是真的没事了,但是该做的已经做了,其他的就再看吧。
香也烧了,菩萨也拜了,连太岁也烧了,好像就没有什么好转的了。
本来郭元乾还想看看这边有没有斋饭吃,但没找着,后来问了一个师傅,据说是过年期间杂务太过繁冗,所以斋饭就没有供应了。
既然不供斋饭,那就只能去外边吃了。
刚刚走进来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再走出动搭车,就觉得有一些远了。
旁边有瞅着这情况的人力黄包车就挤上来问是否需要搭车。
郭元乾想一想表舅他们都不年轻了,就点了几辆人力黄包车,干脆大家一起去停车场那边好了。
郭无恙有记忆以来应该是第一次搭人力黄包车,之前在津沽,她的记忆里没有搭人力黄包车的经历,没记事之前可能有过,但她不记得了。
她跟弟弟郭皆安还有张子然挤一车,一路上大家就很好奇地问人力车师傅在这边的生意怎么样,是不是每天都这样繁忙。
“逢年过节的时候生意会好很多。”人力车师傅也不是第一回碰上有谈兴的乘客了,因此说话也没有吞吞吐吐,很是直接爽快,“其次就是农历初一十五的时候生意也不错,有一些虔诚的信众,初一十五都会过来上香。”
张子然有一些不敢置信,“每逢农历初一十五的时候都过来上香吗?”
“嗯,一般虔诚的信众每到初一十五的时候都会过来上香。”而且人力车师傅觉得这也不算是很勤快的,“那些信上帝的,不是每逢周日就要去做礼拜么?七天就一次了。起码信这个的,也才半个月一次呢。”
这个大家知道,礼拜天之所以叫礼拜天,就是这么来的。
人力车师傅还有话说呢,“我们拜个菩萨,也就是烧烧香,捐不捐功德金都是看个人意愿的。那些信上帝的,要喝什么圣水,要交钱的呢。”
“是这样吗?”因为一家子人都没有哪个信教的,都不知道这个人力车师傅说的是真是假呢。但如果这是真的话,有点点怪异啊。这样一比较的话,怎么感觉我方的神仙比较淡薄名利啊?
人力车师傅很肯定地点头,“我有个邻居,就信了这个上帝,每个礼拜天都要去教堂做礼拜祷告,然后捐赠分食圣餐什么的,其实就是什么红酒面包之类的,但是贵得很呢,那可比烧香拜菩萨要贵得多了。”
三个小朋友将信将疑,真的有人这么相信这个所谓的上帝吗?
但这会也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了,三个小朋友有一些遗憾地从车上跳下来,也不知道这个师傅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去教堂做礼拜祷告真的这么费钱么?
等到了车上,又跟其他几个说了这个事情,阿可刚刚没有抢着跟无恙表姐坐一块,这会在车上就紧挨着郭无恙了,她倒是知道做礼拜的事情,“奶奶就是信这个的,要捐赠的。”
这还是真的啊,也不知道祂管不管用呢?
不过,从阿可奶奶去年的情况来看,好像也不太管用?
这种想法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大家问了几句做礼拜的事情,阿可知道得也不多,“听牧师演讲,有流程要走的,也会有教徒上台讲话……”
只是听阿可想,大家不太能想像那是什么样的情况,不过大家对这个上帝也不太感兴趣,听说进教堂就要捐赠的,更加没兴趣了。
大家聊了几句就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以前港城九龙的人是挺多的,今天出行也就啬色园那一片的人比较多,其他地方看起来就不是很多人了,看来这是有很多人都回老家过年去了吧。
等去到一家张远松推荐的酒店,也不需要提前订位,直接就可以入座点菜。
这会已经是快下午一点钟了,倒是没有什么人就餐了,上菜还挺快。
但这一家的口味就比较普通,没有精挑细选过的安居大厦的餐厅味道好。
好在大家都饿了,其实也没有那样挑剔,只能入口的都能够吃得下。
不过,下回大概是不会再来这一家酒楼吃饭了吧。
等再回到安居大厦,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正好吃下去的饭菜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可以去养生馆养生去。
但小孩子能体验的项目实在是不多,就是按一按筋骨,然后再做一做SPA,还不能做全套。
倒是整个环境还是挺好的,那轻音乐听得昏昏欲睡,郭无恙直接就睡了一觉,再醒来发现时间不早了。
幸好还有明天的行程可以期待。
之前说了会很早出门,到了正月初三,果然就很早出门了,跟正月初二一样,大家晨练时间减半,洗漱过后吃了早饭就直接出发了。这次出门就是郭元乾还有王家的保镖带队,其他的大人就没有跟着去了。
但路途要远一些,去到郭元乾预约的那家薛家武馆,已经是早上八点了,武馆里的人才吃了早饭没多久,正在歇场的时候。
郭元乾是提前有预约好的,一到武馆门口把舅舅帖子递上去,那门房就记起来了,“是郭先生吧?馆主有说了,您会上门拜访。请诸位随我来。”
“馆主,郭先生来了。”门房一路小跑进去,边跑还边报信,“是温氏镖局的帖子。”
薛馆主正在检查武馆里的木人桩,听到门房报信,就回过头来看,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略有一些疑惑,“你是温总镖头的亲外甥?亲的?”
“是,温总镖头是我亲舅舅,我们舅甥俩年纪相差不大。”郭元乾估计这位薛馆主是在疑惑自己的年纪。
薛馆主确实是在疑惑这个,“我说呢,虽然也有将近三十年没见了,但我记得温总镖头今年应该也是才五十多岁的年纪吧。”他想了想,“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温总镖头就一个亲姐姐,嫁进了一户开银楼的人家,就是你们家吧?”
“是,舅舅的亲姐姐就是我娘,嫁进了郭家。”郭元乾其实也没有见过这位薛馆主,“听起来,您跟我舅舅还挺熟?”
薛馆主笑着请他们一行人进来坐,“进来坐,进来坐。”又招呼徒弟徒孙给上茶,然后才接了郭元乾的话茬,“我年轻的时候见过温总镖头几回,当时还是民国时期,那回是北伐,革命军北进讨伐北洋政|府的时候,这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有所耳闻。”郭元乾能不知道这事么,他爹娘就是折在了这事上,后来舅舅和舅妈接手了,那会他也是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按说挺年轻的年纪,但是那会他先是失了父母,既有妻儿需要照顾又有幼弟需要照顾,没法跟上舅舅的步伐。
薛馆主突然间想到了当时听说的温总镖头的姐姐姐夫好像折在了北伐事业当中,他想说些什么,又打住了,换了个话题,“你今天领着小辈是想过来长长见识?”
“他们对武馆挺感兴趣的,”听说到自己,一群小朋友就冲薛馆主笑了笑,不过倒是没有插话,而是继续听郭元乾说话,“别处也不太敢去,怕被人误会是上门踢馆的。好容易打听到薛馆主这边,此前听舅舅说过,他跟您略有一点交情。”郭元乾对着这位薛馆主略有一些小心,因为这一位可是跟舅舅一样,一起参加过北伐的。
薛馆主听到郭元乾说怕被人误会是上门踢馆的也不奇怪,“还别说,近些年来港城确实是很多上门踢馆的事情,不过这几年都是小打小闹的,不像前几年的时候,当时大家都不知道是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年轻人,到处找武馆挑战,偏偏身手还厉害,一般人都奈何不了他。”
“有几年了?那人现在怎么样了?”郭元乾感觉听薛馆主话里的意思,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薛馆主叹了一口气,“当年他风头太盛,招了别人的眼,后来跟港城这边港府的某个人对上了,都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他这一场没得好。有人说他已经没了,有人说他败了离港了。”
“这些年江湖上还这么乱呢?”郭元乾不禁有一引起庆幸自己没有带着一群小孩子随便乱闯了。
薛馆主点头,他也有一些无奈,“江湖上什么时候不乱啊。之前是很多内陆习武的过来,免不了打打杀杀的事,后来是常凯申败了,他们的人退出来,有些人没登上船,留在了港城,没有了活路,就只能走黑路了。”
郭元乾知道,这个指的大概就是古惑仔了,因为港城的古惑仔其实有很多都是这样的出身,这些人是上过战场的,手跟心也比普通人要更黑一些。
薛馆主看向练武场里已经三三两两下场练习的的徒弟们,“我这个武馆也就是开了有不少年了,还有这么多的徒弟在,不然我也想收掉了,现在这江湖不好混了啊。你倒是想跟人家动武,但人家跟你动枪,人怎么躲得过枪子呢。”说到这里他不免问一问,“温总镖总现在怎么样?当年北伐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也没有听说他什么消息?这会子镖局应该不开了吧?”
“镖局早已经不开了,早在民国二十二年的时候,舅舅就收掉温家的镖局了,当时是为了找我弟弟去了漂亮国,失散了二十年,前年才重逢的。”郭元乾只简单说了一句,“当年家里得罪了一个官家公子。”
薛馆主听说是得罪了官家公子就直叹气,“原来温先生这样早就收掉了镖局了?要说这世上最不好得罪的还是这样的人家。”听说温家收掉镖局了,薛馆主就立马改口称温先生,“唉,想当年,温先生也是为国出过力的。这些年我偏居一隅,也没有怎么打听过外头的消息,都不知道温先生已经收掉镖局出国了。”接着又是叹了一声,“唉,我们那小地方偏僻,轻易也不怎么出去,后来又要抗日,真的是都没有什么功夫打听这些故友们的消息了。”
可以想见,当年温家跟郭家的情况应该不太好。要是情况好的话,郭家开银楼的,家里不算是有多富豪,那也是有钱的,但他看温先生的外甥好像看不出来什么富贵之气。
第172章
薛馆方略有猜测,这位郭先生家里,大抵后来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但近三十年来都没有联络过的人,薛馆主也不知道哪一点就犯了忌讳,就不好问太多,眼看着徒弟们都歇息好了,正在练武场里开练了,薛馆主就请郭元乾一行人靠近了看一看大家练拳。
“这是我们薛家拳,不过我们这一支只练了硬家功夫,没练养生功夫,所以也就只能练成这个样子了。跟温先生的温家拳还差着点距离,在港城那是压根排不上什么名号,也就是仗着来得早,靠着徒弟们才能招收到一些学徒。”
薛馆主有一些叹气,“近几年在港城的名号比较响的是咏春拳,这个可比我们薛家拳的名头响多了。”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听闻是粤省南海那一派的?”郭元乾虽然不在江湖上走动,但本身是习武的,所以也能够听得到一些江湖上的传闻。
薛馆主点头,“是那边来的。前几年来港之后就闯出来了不小的名头,我们这一辈的都老咯,没那个干劲了。”
说着话,练武场上就整齐开练了,薛馆主就住了声没有再说话,而是示意郭元乾一行人仔细看。
这一趟拳是整个儿都打完了,打完之后薛馆主才又示意郭元乾一行人回到原来的那边的位置坐下,“我这一支的薛家拳也就是这一套了。”他对于温家拳还是有一些印象的,“当年温先生与温太太回回都立功,那会我年轻气盛,不太服气,跟温先生请教过一场,就有其他门派的长辈评说过,我们这一支,刚硬有余,韧性不足。”
可能这件事情在薛馆主的心里留下的痕迹足够深,所以,他一直记得很清楚,这会就问郭元乾是否有练全了温家拳,能不能让他再长一长见识。
既然看了人家的拳法,那演一套回给人家看也是理所应当事情了,所以郭元乾也没有推托,愿意表演,但他也提前说了,“我的悟性不足,功夫学得不到家,可能跟薛馆主曾经见过的略有不同。”
“这必是谦虚之词,我也曾听温先生说过,他有个外甥,学了他有九成九的本事。”难为事隔这么多年了,薛馆主还能记得住这些事情。
郭无恙一行小伙们都没有说话,在这个场合好像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份。这会就看着郭元乾上场将温家拳给演练了一遍。
“郭先生谦虚了。”看完了郭元乾这一套拳法,薛馆主有一些激动,“没错了,当年,温先生就是以这一套拳法指点了我。”事隔多年,薛馆主还能够想起来当年的情形,“当年,我们一群人,正是年青力壮的时候,如今几十年过去,有一些长辈已经作古,就是生活环境也跟以前大不相同啦。”
郭元乾虽然未曾参与这一场战事,但他也知道舅舅他们当初一起去的人,其实并没有全部都回来了的。
薛馆主沉浸在回忆里,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大抵是回忆中的某些事情触动了他的情绪,这会他就不再那么保持距离,反倒详细问起来温先生的情况来了,“我看这帖子还挺新,是不是温先生最近两年写的帖子?看笔力,温先生的身手不减当年啊。”
“这帖子是去年写的。前年下半年,我们舅甥团聚了大半年。去年四月份舅舅才又返回了漂亮国。”郭元乾当时也没有想着要拿着这帖子做些什么事情,不过是给家里的小辈安排这一次的行程的时候,想起来可以凭借这帖子来九龙这边的武馆长长见识。
薛馆主倒是不知道这内里的缘由,只是有一些遗憾,“原来去年温先生也在港城?可惜了,我当时不晓得,竟是没能碰上面。”
其实也是当时温晟睿在调养身体,不怎么勤快出门,再加上当时还不能怎么用武,也没有想起来要看一看港城的武馆,不然说不得能早一些相认呢。
真要论起来,其实薛馆主跟郭元乾是见面都没有见过的,不过是一张温家的帖子,这才有了这一回的碰面。
薛馆主问了问温先生的近况,了解到温先生的幼子也在港城,不过听说都没有继承衣钵开武馆,反倒是做起来了建筑行业了,就不是那么有意愿跟温明轩见面了。
郭元乾也问起来这些武馆里的学徒出师之后一般是做什么,听说很多都是给有钱人做保镖之后,倒也不是特别地意外,他记得王九少那边也是有几个保镖是从武馆里招的。
两边聊一聊,又切磋了一场,当然是文比,不可能是生死相斗,然后相互又指点了一下对方的小辈,最后薛馆主还留郭元乾一行人在这边用了个午饭。
用完午饭,双方才友好告别了,薛馆主还热情邀请郭元乾下次有机会可以再过来,他觉得双方可以相互切磋,相互指点小辈。
郭元乾也答应了,有空会带着小辈们一起过来相互学习。
薛馆主目送郭元乾一行人出门,看他们上了车心里才略有所感,这一家人可能曾经有一段时间过得不太好,但现在应该是条件不错的吧?
一旁陪着他送人的徒弟这会不禁说了一句,“师傅,我知道了,这是安居公司的郭老板。我之前在新风园买楼,见过一回郭老板,今天只是觉得面熟,刚刚看着他那一辆车,才想起来,这位是郭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