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再过几年，写字楼就能落成了？”郭无恙知道修建这种几十层的高层写字楼修建时间是以年为单位的，并不敢想着一两年就能落成。
郭元乾“嗯”了一声，“修建这种高层一般都需要三五年时间的，越往高修建越难，我们还特别讲究质量，速度就要更慢一些了，大概五六年时间能完工吧。”
那这个周期可真够长的啊，想一想当初建工厂建房子的时候，那个速度是真的快，郭无恙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是奇迹，后来好多年都再没有过这样的奇迹了。
“当初那一批人，现在大多数都混得很好了，好些人都合起来成立建筑公司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有在买地皮建楼盘的，但在建筑工地包工也是一门收益不错的生意。”郭元乾觉得吧，“当初那些建筑工人能那么卖力，其实也是因为那会内陆是战后初期，大家急切地需要求生，后来就没有这么急切了。”
郭无恙也知道那些年的情况不太好，当然，这几年因为干旱，内陆的情况其实也不太好的，“我们还有在给内陆捐赠粮食吗？”
“没有再捐赠了，但我们还有在其他地方购买粮食，再转卖给内地，现在港城也不只是我们一家公司这样做，价钱没法压得太低，所以粮价只能照市价打折来出，不过我们只收订金，尾款定在了明年结算，就算是这样，粮食公司今年的账面上也有盈利呢。”郭元乾也不能说别人按市价卖粮食是不对的，这个时候按市价卖粮食给内地，其实也算是在做功德了。
郭无恙其实觉得爷爷说的这个账面上有盈利的说法也挺玄的，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她估计爷爷心里也是有数的，否则何至于去年卖的粮食要定在明年再结算了，“希望今年能够风调雨顺，从此天下太平。”
“是啊，希望今年能够风调雨顺。”郭元乾曾经也有体会过挨饿的感觉，那会他饿的还只很短暂的一段时间，现在，一连要饿几年时间呢，想一想都觉得不好受，“老天爷总不至于这样一直折腾吧。”
老天爷啊，这个说不准，因为郭无恙感觉，建国以来，好像也确实是经历过不少的难关的，如果说这都是老天爷的考验也未免太过了一些。
自打郭无恙出国留学之后，每一回打电话，郭元乾都要跟两个孙辈说一说粮食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孙女记挂这件事情，“我听说那个地窖种蘑菇的事情，还挺有用的，跟种田比起来，它的用水量也不算大，然后蘑菇种好了一出一整片，这样种出来的蘑菇既能当菜也能当主食，吃了它能饱腹。我感觉这个蘑菇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至于说，一连好几年大部分的时间都要靠吃蘑菇来充饥，会不会吃腻什么的，肚子饿的时候，连观音土都能够吃得下去，更何况蘑菇这种东西呢，好歹它还是正经食材来着。
郭无恙不知道这个地窖种蘑菇的法子是谁提供出来的，“这个人好厉害啊。”
“按大家的说法，这算是功德无量。”郭元乾其实是不迷信的，但是也架不住身边的人喜欢拜黄大仙。如果真的论功德的话，提供这个地窖种蘑菇法子的人怕是都能靠功德成圣了。
郭无恙听到功德成圣这样的话一个劲地笑，“爷爷，这是谁说的啊，这是要人工造神啊。”
“平时大家聊的时候说一下。”郭元乾讲着电话，看到可璋夫妻俩过来了，刚刚他听了泰安说的话，就叫陆六往张家那边送个信，没想到可璋媳妇这么上心，这会竟然跑过来了。
徐红叶有一些不好意思的，“乾表叔，对不住，这个时候打扰了。”她是真的很上心这事，“此前《音乐之声》版权出售之后，我们星光电视台的知名度范围已经扩大了不少，现在有人想买《玫瑰之约》的版权，我这一听说，就坐不住了。”
“你也是为了公事上心，有什么打扰的。”郭元乾在电话里跟无恙说了一声，让泰安直接跟徐红叶对话，“这事是泰安打电话说的。”
徐红叶谢过郭元乾才接过电话，“泰安，我是你可璋表婶。”
“表婶好。”郭泰安问了好就把事情仔细给说了一遍，甚至说了一下大不列颠目前几个电视台的情况。
徐红叶听了心里就有数了，“我明天，”她算了算时差，“我明天下午会给打电话给这位Arnold先生，那会应该是大不列颠的早上九点钟，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有上班了吧？不过没上班也不要紧，我多打几次电话就行了。”
“嗯，按照惯例，一般九点钟是有上班了。”但郭泰安也觉得一次打不能电话，多打几次电话没什么不好的，“表婶有疑问也可以打给我。”
徐红叶知道郭泰安那边接打电话其实都不怎么方便的，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不会打扰郭泰安，但她还是谢过了郭泰安，“有需要我会打给你的。这一次也谢谢你了。”
“是星光电视台做推广的办法好，因为《音乐之声》在BBC不光是在电视台转播节目，就连电台也有转播，现在星光电视台在大不列颠也有一些名气了。”郭泰安真觉得当时签约的时候约定这些条款的人太厉害了。
徐红叶笑了起来，“据我所知，这些条款是星光电视台股东会一起定下来的。星光电视台在推广这一块，真的做得很好，业内有名的好。”
郭泰安郭无恙已经快有两年没有回过港城，虽然平时也有听说星光电视台发展得很好，节目版权都卖到大不列颠来了，能不好么？
但是，这会从徐红叶的只言片语中听来，感觉星光电视台发展得好，所谓好的可能不太简单吧。
原本还有一点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在暑假回港城的郭泰安这会倒是有一些迟疑了。
徐红叶虽然知道这会大不列颠还是白天，但港城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她问完了跟《玫瑰之红》有关的事情，也就把电话还给了郭元乾。当然，总不好讲完事就走人，所以夫妻俩陪着安梅说话。
郭元乾讲了几句把电话给了妻子安梅，他则是去跟张可璋徐红叶夫妻俩说话。
夫妻俩刚刚还在感谢梅表婶，这会也感谢乾表叔，徐红叶也有庆幸，“亏得有泰安无恙他们在大不列颠，不然就算是那边有意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我们接洽。”
“上回BBC不同意把我们的联络方式给一并公布，下回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把星光电视台的联络方式公布一下，这样再有商业合作机会，也就不会这样难以接洽了。”郭元乾有想过在大不列颠登报的，但是这样无声无息的，也不能引人注目，登报也是白登。
徐红叶若有所思，“不如这一回如果我们能跟那边签约合作的话，直接要求对方在大不列颠的报纸上报道这个新闻？这也算是推广节目的一种方法，想来是有可商量的余地的。”
“这事既然是你负责，你就好好做，做好了，就能再往上升一级了。”郭元乾觉得可璋媳妇还是挺厉害的，徐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张家是开五金厂的，可璋媳妇在电视台做得风生水起。
张家一向都是支持有心想外出工作的女眷外出工作的，徐红叶当初没有选择去张家五金厂，而是想换个跟娘家婆家都不相干的行业，张家人也支持，是张远松找了郭元乾，把徐红叶给放到星光电视台做了个普通职员。
但有能力的人真的是不一样，很快徐红叶就由普通职员升任小组长，最后直接负责了一档节目，《玫瑰之约》，这一档节目现在在港城也是很有名气。
肯报名参加星光电视台《玫瑰之约》的都是自认长相不差的人，有人是真心想找未来另一半的，有人想靠着在这种节目里出圈的，但不管怎么样，节目知名度不错。
做为节目总负责人的徐红叶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了。
“嗯，我一定会做好的。”徐红叶感觉自己当初选择不去娘家婆家相关的行业，进了星光电视台还真的是选对了，现在的成就感可不要再好。
张可璋微微笑看着满身自信光芒的妻子。从他大晚上的肯陪妻子过来打听这事就知道他对妻子的全力支持了。
“小徐，你的压力也不要太大，尽了你的能力就好。”安梅过来就刚好听到了徐红叶的话，连忙回了一句。刚刚她关心了两个孙辈的身体情况，也说了一会才把电话递给了一直等着的郭皆安，郭皆安好容易才把电话接到手里，这会正在跟哥哥姐姐讲电话呢。
徐红叶还真的没有太大的压力，不过她知道梅表婶是好意，这会也谢了一句，坐着再聊了一会，是郭元乾看时候不早了，催着他们赶紧回家去休息，“可璋，你带着小徐赶紧回家去休息，明天小徐要开始辛苦啦。”
“好，我们这就回。”张可璋也觉得妻子从明天开始就要辛苦了，很应该早些休息的。
送走这夫妻俩，郭元乾去看还在讲电话的郭皆安，“快十点了，你还在讲呢？”
“嗯嗯嗯，就挂了就挂了。”郭皆安最后又讲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然后蹦了过来，“爷爷，哥哥姐姐他们暑假真的会回来吗？”
郭元乾点头，“十之九八要回来的。”
“之前哥哥就有好些年没有回来呢。”郭皆安有一些不太敢相信，“哥哥在电话里也没有给我确切的回复。”
郭元乾觉得电子收银设备是电子厂第一款产品，泰安肯定是放心不下，要回来的，“那你等着看吧。”
“他们兄妹俩要是搭飞机，不要搭同一班。”安梅这样说了一句。
郭元乾本意是想两个孙辈搭客船往返的，但是家里的条件又不差，放着好好的飞机不搭乘，确实是有一些说不太过去，可叫他信任飞机什么的，他又不太肯信任，他想了想，“真要搭飞机，还是同一班吧，无恙到底有点机缘在身，她的行程会比较安全一些。”
“这倒也是。”安梅总觉得孙女有机缘是付出了代价的，平时不太想起来这个，现在想一想，倒也是安全的象征了，“不过，还是少搭飞机吧。老天爷也总有打盹的时候。”
郭元乾也是一样的意思，不然为什么他宁愿跟两个孙辈分离多年，也不肯催着他们有空就回来呢。
这边说着郭泰安郭无恙兄妹俩回港城的事情，郭泰安郭无恙兄妹俩也在说回家的事情，“电子收银设备是电子厂第一款产品，必须得回去看看才行。”郭泰安是不放心妹妹一个人留在大不列颠的，“你也跟我一起回港城。”
“可以啊。”郭无恙听说Stuart教授今年有个项目，暑假也不歇工，想必今年暑假在学校也不太借用得到实验室了，郭无恙想着回港城也好，说不得到时候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启桦叔祖帮忙。
既然准备暑假回港城了，郭泰安就准备安排一下手头上的工作，“实验室项目据我了解的进度，我请假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得回去再确认一下。另外就是股市那边，这一回得速战速决了，否则暑假我不在，无法掌控操作，容易翻车。再有，新谈的投资项目要确定好……”
“活还不少呢。”郭无恙数一数挺惊讶的，听哥哥说这一回的股市要速战速决，就有一些激动，“是不是放假之前都闲不下来了？”
郭泰安“嗯”了一声，“好在目前的资料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趁着这回在伦敦，礼拜一我去交易所操作吧。”
“只需要一天时间吗？”郭无恙误会了。
郭泰安摇头，“不是这么一回事，交易所周末休市，操作做空总要先买入吧？”
“我忘记了。”郭无恙拍了一下额头，“那咱们是要在伦敦呆多一天了？”
郭泰安点头，“上午去一趟交易所，下午再回学校。”
“哥哥，咱们去威尔的二手杂货店跑一趟怎么样？”郭无恙嘿嘿笑了起来，“既然这次我们要回港城，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把东西带回去？”
郭泰安把手里的动作一顿，“倒是也可以，不过，我们这种留学生的行李，是严格监控目标，我们自己是没法带走的了。看看明天的收获怎么样，到时候看是不是请陆六跑一趟吧。”
“那明天我们可以在威尔二手杂货店呆久一点。”郭无恙上一回就放弃了不少的东西，这一回她准备多挑一点。
郭泰安没有异议，他也想多捡点回家。
有威尔的二手杂货店钓着兄妹俩，这一回兄妹俩都没有想起来要去不列颠博物馆了，一个是只能看的，一个是看了还有机会带走的，要怎么选还用想吗？
郭泰安这个下午的电话就一直没有停过，从一点多钟他们坐到这里打第一个打回港城的电话开始，郭泰安一直到快五点钟，郭泰安才打完了电话，付了一笔金额不菲的电话费之后，兄妹俩才离开这家小店。
店老板高兴得合不扰嘴，今天就靠着这电话费，他也同赚了一笔大的了。
兄妹俩一向都不会心疼电话费，跟家里人讲电话可不是浪费。
出了小店，郭泰安招手打了一辆车前往唐人街，今天才吃了西餐，兄妹俩都想吃点中餐。
这一片中式餐馆不少，郭泰安找了一家湘菜馆，特意用中文点菜，要求厨房提供的是正宗的湘菜。
唐人街这边华人是很不少的，但是要吃正宗湘菜少之又少，不光是厨师特意跑过来确认了一下是不是正宗湘人，就是老板也跑过来看人了。
郭家兄妹俩今天是过来参加婚礼的，自然穿得很正式，也很精致。
因为参加是的Vanessa的婚礼，郭无恙就没有穿汉服了，这样略有一些喧宾夺主的感觉了，因而穿了一条比较可爱风的裙子，但五月的伦敦气温十五摄氏度上下，室内可以穿裙子，出来室外就必须要穿外套了。
这会防风保暖效果最好的就是羊绒大衣了，郭无恙身上就是一件不太厚的羊绒大衣。
就因为郭家兄妹俩这略显精致的一身，老板跟厨师都不是很敢确认这一对兄妹是内陆人了，“是从内陆过来的？”
“嗯，可以这么说。前几年迁居港城了，从港城过来留学的。”郭无恙拜托老板跟厨师，“一定要是正宗的湘菜哦，不要英式风格。”
厨师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小姑娘你识货，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做正宗的湘菜，有点辣，你能接受吧。”
“我们没问题的。”郭无恙现在吃饭都还是要就着辣椒酱吃饭的，哪里会怕辣啊。
厨师很高兴，“那你等一会。”说罢，他高高兴兴地回了厨房。
“能过来留学，家境不错啊。”老板有一些羡慕。
郭无恙觉得老板能在伦敦开起来一家餐馆，也不简单的。
“我可来了伦敦好些年啦。”老板做了一个手势，“我来伦敦那会，还不到十岁，今年都快六十了，来了快五十年了。”
第298章
快五十年？
算一算时间，餐馆老板岂不是在一战前后过来伦敦这边的？
“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过来。”老板难得碰见想要吃正宗湘菜的客人，这会就有了谈兴，他跟兄妹俩请问了一句，“能坐下来聊一聊吗？”
那有什么不能，兄妹俩伸手邀请他入座。
老板就说起来自己是怎么过来大不列颠的，“当年我是族里有长辈在申城给外国人家里帮佣，总在信里说起来大不列颠有多好多好，后来有一天，这位长辈回了族里，就说主家心肠好，愿意给介绍好工作，过大不列颠赚英镑。”
郭泰安和郭无恙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这怎么听起来，不太像是好事情啊。听说在十九世纪末到本世纪初，有一段时间，那些华工就是这样被骗过来大不列颠的。
不过，那会被骗的有很多都是穷乡僻壤的贫民，这位老板的长辈是在申城给外国人做帮佣，这可跟其他人不一样，在申城，能听到的消息可多了，又有八国联军侵华一事在前，那会申城那边很多人对外国人的滤镜已经没有那么深了，怎么还会有人相信这个呢？
恐怕这位老板的长辈，并不是什么好人吧。
“当时说得很好听，还可以提前给预支一部分的工钱。”老板苦笑，“要是现在，我们当然晓得，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情。可那会大家都穷怕了，别说是要去赚大钱了，哪怕是能免费送一个出去给别人养都是好事情。”
“那会我年纪还小呢，根本不到最低十四岁的年纪，我是混进去的。原想着能奔向更好的生活了，结果一上船就发现上当了，但那会也走不脱了，工钱都预支了，不把钱还上想走人？不可能。”
哪怕是事隔多年，老板想起来那一路上的事情也打了个哆嗦，“一个船舱里的人，有将近一半死了路上，连个全乎都没有得着，直接就给扔海里喂鱼了，那会真的是死都不敢死。”
以华人的迷信来说，死无全尸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我是活下来了，直接给送去了挖煤矿。在那地底下，好几年都出不来，见不到阳光。”
郭泰安跟郭无恙也有看到过一些资料，知道华人劳工的生平只有比老板所说的更苦的。
老板还算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个，“在那煤矿呆了很多年，怕不是有十几年，后来，有一年，那煤矿里的白人罢工，整个煤矿停摆了，我们才得了机会可以出来。那一年煤矿工人罢工时间有一点长，就是那一年，攒了点钱，就离了煤矿换了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