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于昨天的跌宕起伏,这一天倒是挺顺的,昨天晚上虽然郭无恙疑似得罪了许家的五姨太,但那边暂时也没有什么动静传过来。
倒是第二天早上大清早,张可行过来送了个信给表叔,“昨天晚上回来,又撞上许家五姨太晚归了,应该没把前天晚上的事情记在心上。”既然还有心情外出玩乐,想必心思压根就没有放在昨天晚上的事情那边。
“那就好。”郭元乾倒也不是怕许家五姨太,主要是一家人好不容易在港城安顿下来了,不想起那么多波折。
张可行过来也就是送这个信宽宽表叔一家的心,他昨天晚上被祖父骂了一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用什么手段都行,把无恙这个小姑娘牵扯进来就是不对的。
想到这里,张可行探头看了看正在认真温书的郭无恙,咳,算了,这些天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这个小姑娘了,差点给她添上大|麻烦了。
但郭无恙正好抬头看到他了,就高兴地冲他挥挥手,因为还有补习老师在旁边盯着她,倒是不敢出声。
张可行也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嗯,没生气就好。
郭元乾昨天下午已经听表舅说过,前天晚上一回家就把可行骂了一顿的事情了,他看着张可行这个样子,看来也是被骂得蔫了啊,“之前都看着你挺稳重的啊,带着我们出门,什么事情都办得妥妥的。”
“失策失策,前天晚上失策了。”张可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还凑过来说了个八卦,“听说,昨天早上许先生给何先生家送了赔罪礼呢。”
郭元乾没听说过这事,陆六也没有说过,“前天晚上事情不都过去了?怎么昨天早上又还送赔罪礼?”许先生当时不就带着一家人走了么?
“我听阿鹏说的,”阿鹏是张家的男佣,阿唐出去学习之后,阿鹏就顶起了事,“他跟何家的帮佣混出来了一点交情。”
郭元乾想起来,秦家闹分家的消息也是秦家的司机说的,就有一些摇头,“看来这些帮佣的嘴都不太严。”
“也还好,这边一片都还算是治家严格的,有时候放出来的消息可能是主人家让他们放出来的。”张可行之前住坡街的时候,见识过的帮佣那嘴更松,“之前在坡街,那边很多人家的帮佣那才是嘴没个把门。”
郭元乾没见识过,不过也知道张可行说得有道理,很多时候,帮佣说出来的消息可能就是主家让他们说出来的,比方说何家的晚宴是自助餐形式,应该就是特意放出来说的。
不过,“这样说来,何家传出来这样的消息,应该也是有意的?”前天晚上许先生领着家人第一个告辞,多少也有一些打了何先生的脸了,所以才将许先生家送了赔罪礼的事情传出来?
“有这个可能。”张可行也有一些不确定,“他们家好像治家也不是特别地严,那天晚上给许家五姨太开彩灯放音乐的肯定也是何家的佣人。”一般人哪里知道这个彩灯跟音乐怎么播放呢,肯定是熟悉的何家佣人。何家能有这样自作主张的佣人,治家就不算严。
郭元乾其实已经有听陆六说过了,许家五姨太找他被拒绝了之后,就另外找了一个何家的佣人,“但也没听有消息传出来他们家解雇了哪个帮佣啊?”
“没有听说这个。”张可行很疑惑,那这何家,佣人捅了个这么大的蒌子就不管了?
关于这个陆六已经有答案了,“开彩灯放音乐的不是何家的佣人,我听说,许家五姨太找了佣人,那佣人不敢擅自做主,就找了何家的大公子,大公子做主开彩灯放音乐了。哦,对了,许家五姨太的第一支舞就是何大公子陪跳的。”
“哇喔!”张可行夸张地叫了一声,“我记得,何大公子早就娶妻了?还有子有女?”这可真的是,经不起美色诱惑啊。
陆六微微一笑,“听说,何大公子跟何大奶奶当天晚上打了一架,就在何大公子跳完舞后没多久,两人回房打的架。”
“啧啧啧。”张可行摇头,他打量了一下,“你这消息也挺灵通啊。”
陆六嘿嘿一笑,“何家晚宴混出来的交情。”这次去何家可真的去得值了,现在他在消息圈子扩大了不少啊。
“厉害!”张可行冲他竖起大拇指,还想多说点什么,郭元乾就催他去上班了,“你们不是得拼车上车?别叫可言他们等你了。”
张可行依依不舍地走了,边走还边回头跟陆六说,“晚上再过来找你打听八卦啊。”他也是一个很好奇邻里八卦的人呢。
“你可悠着点啊。”郭元乾看了陆六一眼。
陆六心里有主意着呢,“其实啊,我发现这边一片的帮佣、司机、厨师什么的,一个个地都有好多八卦,也很喜欢分享,我都不必问,但凡碰上了,随便寒喧几句,就能听到好多八卦。我现在一个上午能听到的八卦比以前打听几天的消息还要多。”
第48章
陆六以前要跟人打听什么消息,那还需要抛砖引玉,又或者是费尽周折套话,现在真的是主动有人说给他听,他有时候有事情要赶着走,人家还依依不舍呢。
郭元乾也不问他听来的这些八卦是不是都有用,但他心里也明白,未必全部有用,但指定是有一些有用信息的,不过这些事情他也不跟陆六打听的,“去开车吧,今天还要送货呢。”
“好嘞。”陆六喊了妻子一声,就往前院开车去了。
一行四人赶到制衣厂的时候,跟货车行约的货车司机已经到了制衣厂后院了,一个开车的司机,还带了个力工,应该是卸货的人手。
货运行是陆六约的,就主动跟司机搭话,司机客套了几句,就问起货在哪里,他们只要抓紧时间一点,一天能出几个单呢,分成也能多一些,所以他们也不拖延时间磨洋工。
陆六对制衣厂的事情也挺熟悉的,带着司机跟力工上了二楼搬货。
需要发的货早已经是打包好分发到一边了,几百件夏装工衣打包起来也不算是很多,货运行虽然来的是一辆小货车,装这些货也是绰绰有余了。
总共也就几大包,很快就装好了,装好货车出发后陆六就开车跟在了后面。原本货车上的驾驶位是三人位,陆六跟车也未尝不可,这不是还要跟王老板结算拿支票么,到时候还需要兑现支票,那就需要开车去银行那边。
家里的车用得上的时候不多,郭元乾干脆就叫陆六开着车去了。
货车出发的时候还没到八点,昨天招的女工今天都还没有来,应该是去做体检了,因为抽血需要空腹,昨天自然是吃了饭过来面试的,没法去体检了。
然后过了八点制衣厂正式上班后又有其他的女工过来面试了,这里头有一些是李宵的同乡,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着信过来了。
招聘流程大家已经是走得挺熟的了,很快就又招了三个女工,这次要招的女工就全部招齐了。
没有招上的虽然有一些遗憾,但是看到其他同乡都有被招上了,也知道这位郭老板并不因为其他同乡的行径而记恨她们,那以后总有机会面上工作的。招上的三个女工很清楚这边制衣厂的流程,直接说马上去医院做体检,她们都是空腹过来的,知道招上了要做体检。
这个郭元乾自然没有异议,进制衣厂的必须要有体检表。
六个女工既然已经招齐了,楼下的招工通知就撤下来了,总共也没花上两天时间,就将空缺给招齐了。
邱瑗将自己定下来的培训工序报给了安梅,安梅看着是最简单的,基本上只要学会了操作缝纫机就可以的,就批了,“库房跟晾晒房不要让她们去,衣服的款式最好别叫她们知道全貌。”
“好的。”邱瑗点头应下,又问两位东家取了最新款的劳动合同,等昨天面试的几个女工面试回来,就要用上这种新款合同了。
等邱瑗去忙了,安梅又看了看服装店成衣的数量,这次服装店开店他们没有预备推太多款式,主要也是备货备不过来,那么些好看的,只能先挑几款。
郭元乾从一楼上来,看到妻子又在看备货数量,“怎么?数量不够?不然到时候也挂了些工衣上去,这个注明了是工衣就行。”说不得工衣也有市场呢。
“嗯,那就挂一些。”安梅把单子放下问丈夫看一楼的商铺看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郭元乾摇头,“能有什么问题,上次装修工厂的时候就装修好的。”他下去主要也不是检查服装店的装修情况,“一楼还剩下有两间商铺没有租出去,我想着,挑一间做首饰回收加工店,再给张老大夫他们留一间做诊所。”
“首饰回收加工店的大小是够用了。但做诊所一间铺面够用吗?”安梅回想一下张老大夫在津沽那间医馆,可不小啊。
郭元乾觉得前期应该足够用了,“前期先用着,等有人退租就再多给一间给他们用。在津沽的时候张老大夫他们是要备药的,看诊抓药都是一起,要是来了港城,前期不一定需要配备药房。”
“先留着一间也行。”毕竟张老大夫他们也未必会来港,“我们发过去的电报也不知道张老大夫他们有没有收到?”
郭元乾也说不好,“以前还没有试过跟津沽确认电报发过去要多久呢,不过我想,再慢也不会超过这个星期吧。”
这会远在津沽的张老大夫家里已经是收到了郭元乾这边发过去的电报,张老大夫拿着电报看了又看。
张小大夫在一旁看了好半天,“港城发过来的电报,是谁啊?”
“永安巷烧酒坊郭掌柜的名字就叫郭元乾。”张老大夫倒是知道这电报是谁发过来的。
张小大夫吃了一惊,“郭掌柜去了港城?哎哟,这怎么去了港城?”这跑得可真远啊,从北到南,还漂洋过海呢。
“你不是说郭老太太未必伤着了?既然没伤着,怎么又是跑津沽的大医院看病,又是跑京城去看病,最后还去了申城的大医院看病。”没病装病总是有缘由的嘛,看来这是早就定下了迁居的主意了。
张小大夫也略有一些领悟过来了,“郭老太太装伤各处求医,最终是准备要迁居港城?这也用不着吧?现在又不是不能走正常途径去往港城,干嘛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之前搬过来没多久的那户郭姓人家被大家抓个现形的事情你忘记了?”张老大夫将电报放在桌上,提醒儿子这件事情。
那件事情张小大夫倒是没有忘记,“就因为他们?这就往港城迁居了?”
“郭老太太伤到了的那天晚上,确实是新郭姓人家上门夜探了,那天晚上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郭掌柜一家当即就决定了要迁居。”张老大夫不知道郭老太太装伤的时候还没有跟郭掌柜通过声气的,虽然过程不对,结果却是对的。
张小大夫迷惑不解,“夜探能发生什么事情?不是说那贼刚进去就被发现了,直接逃跑了么?”
“郭家人说是报复,你说是为了什么?”张老大夫问儿子。
张小大夫自然不相信什么报复的说法,“闯空门还能为什么,求财呗。”
“对,求财的。”而且,那天晚上可能还找对了地方。但这话张老大夫就不跟儿子说了,他只是指着电报,“郭掌柜这电报是写有亲人需要我帮忙出手,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啊,张小大夫仔细想了想,然后有一些犹豫地看着父亲,“不然我们过去港城吧?”反正津沽也不是他们的老家,他看自己这话说出来父亲的脸色没有变化,才接着往下说,“其实我觉得郭掌柜这封电报来得挺及时的,家里正好不怎么太平。”他牙一咬把话说完,“堂弟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奔着抢祖传医书来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啊。
“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不一定就比留在津沽好。”张老大夫捏了捏眉心,“你堂弟那边,未必不能谈。”
张小大夫觉得这个没得谈,“堂弟就是奔着祖传医书来的,怎么谈啊。他天天守在医馆,这都好些天没开诊了。”张小大夫觉得要想让堂弟放手可不容易,“除非你把那本祖传的医书都给他。”
“他是想拿了把里面的方子拿出来卖钱的,怎么能给他。”如果只是想学来自己以后看诊用,张老大夫肯定不会拒绝,但摆明了拿了祖传医书去卖钱的,哪里能给的。
张小大夫这就不知道怎么说了,不能给祖传医书,那人家就天天搁医馆里守着,反正不叫你们正常看诊,自打堂弟来了津沽,医馆都歇了小一旬了,就这么继续歇下去么?张小大夫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万一堂弟不耐烦了怎么办?”堂弟看起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
“唉。”张老大夫也没想到,多年未见面的侄子上门就问自己要祖传的医书,他开始还以为是侄子想要把家里的医术捡起来呢,心里还高兴,要不是那跟着的随从不忍心找他悄悄说了实话,他那本祖传医书就给出去了。
张小大夫拿着电报看了看,郭掌柜那边还挺体贴的,留下了港城的地址,这一串地址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去不去的,也要给郭掌柜回个电报吧?”
“回电报不急。”张老丈夫叫儿子把电报收起来,“这事先不要说出去,等我再想一想。”
张小大夫就把电报贴身藏了起来,“你要是找堂弟谈,我觉得是没什么好结果的,前几天又不是没谈过,他就咬死了要祖传医书,说这个是张家祖传的,不单单只是属于你的,他是张家晚辈也有份,没得话回啊。”
本来嘛,当初父亲兄弟两个说好了,一个要家里祖传的医书,一个要家里的祖业,现在好嘛,要了祖业的把祖业败光了,又找过来要祖传医书了,偏偏要这祖传医书也不是想好好学医,是准备把里头的方子拿去卖钱的。
这样子谁敢把祖传医书给出去啊,那不是羞了先人么?
虽然父亲说了这事先不能说出去,但张小大夫还是悄悄找到妻子说了这事,“堂弟这么继续纠缠下去,要么是我们让步给了医书,要么是我们这医馆开不起来了。所以,我想着迁居也不是不行。”
“迁居港城就安全了么?”张小大夫的妻子不看好这事,“万一他追去港城呢?还不是一样不得清净?要么就直接坚决拒绝了。”
张小大夫叹气,“爹总是想着那是他的亲侄儿,有得谈。”可是被利益熏心的人怎么可能对利益让步啊。
“那你也不是能做主的。”张妻摇头,她有些好奇郭家,“真的是迁去了港城了?”
电报都发过来了还能有假啊,张小大夫把电报给妻子看了一眼,“你看。”
“还真是。”张妻看了电报,有一些惊讶,“这上面还写了港城的地址,这么多个字,要不少钱呢。”电报费可不便宜,几个字能换一斤肉了。
张小大夫觉得郭掌柜挺有诚意的了,“不过爹还想要再考虑考虑。”
“郭掌柜家里挺有钱啊。”张妻倒是想到了这个,没钱哪里舍得一个电报发这么多字啊。
张小大夫倒是没有关注这个,“不是卖了永安巷烧酒坊的宅子给王家了么?人王家人都住进去了。”
“永安巷烧酒坊的宅子能卖的钱也是有数的。”张妻心想,人人都说郭掌柜为了儿子儿媳妇倾尽了家产,看来还是有留了一手啊。不过,谁不会给自家留下退路呢,她不说郭家只说八卦,“王家真的分家了?”
张小大夫点头,“分了啊,整个王家不都散开住了?老宅都拆分了。”
“真是想不到啊。想当初我们刚来津沽的时候,王家势力多大,整个津沽谁不说认他们家是头一份。”张妻感慨,“没想到这就分家了。”还把老宅都拆分了。
张小大夫觉得王家这分家没有分得打起来也是他们的本事了,“寻常人家分家都要闹腾一场,他们家倒是挺顺利的就分了。”他们家,分家几十年了,还要被找上门闹腾呢。
“那还是王老爷威势在,不然别说分家了,就是分家了也不能罢休的。”张妻也想起来丈夫那个堂弟了,那可是分家分了几十年了,还不是找上门来了。
张小大夫想到堂弟就憋屈,“算了,不管了,你这些天把行李收一收,堂弟那耐性不太好,怕不是忍不了太久,到时候爹不让步都不行。”
“怎么让?”张妻不解。
张小大夫也不知道会怎么让,“堂弟想拿祖传医书谋一刀切的利这是爹不能接受的,但堂弟没拿到好处不会让步的,我恐怕,到时候要么是给钱给堂弟,要不是把宅子或者是医馆让给他。”
“让给他?那我们去哪里?”张妻想到那封来自港城的电报,“难不成我们真的去港城?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去了那边说不定语言都不通,怎么过日子?就算是郭掌柜在那边,总不能凡事都指望吧?”
张小大夫虽然想去港城是因为郭掌柜在那边的缘故,但他倒没有想过一直指望郭掌柜,“既然是邀请爹去给他们家的亲人治病的,前期肯定会关照我们的生活,至于此后,我们前期有人关照还不能过好此后的日子么?爹跟我的医术都不差,到哪里都能凭手艺吃饭。”
“这么过去了,家里的亲戚都不要了?”张妻是津沽本地人,亲人都在这边,不太想远离家乡。
张小大夫叹气,“要去陌生的地方,我其实也挺犯怵的,就怕堂弟贪心不足,家里这个宅子跟医馆堵不住他的胃口。”这等撒赖的如果是不相干的人,自然可以使唤尽各种手段,但这是亲人,他们也拿这滚刀肉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