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灵工业园的工期怎么拉这么长呢？”郭无恙上一次回来的时候没有在宝灵工业园逛过，那会还以为已经全部完全建设了呢。
郭元乾这才说了那会的一些想法，“当时有考虑过是不是在工业园里修建楼盘，全部都建小户型，适合工人住的那种。但是后来在周边有买到了地皮，更合适建楼盘，当时就取消了在工业园里建楼盘的规划，毕竟在工业园里建楼盘的手续有些麻烦。”
不过在工业园周边建的楼盘，也不是所有工业园的工人都有买了的。一则户数放在那里，不是人人都能买得到的。二则即便是户数足够，也不是所有的工人都能舍得买的，有一些工人，不管赚了多少都是汇给了家里人。
“那就还有很多的工人哪怕是已经结婚了，也只能住在工厂提供的集体宿舍里了。”郭无恙问到。
郭元乾点头，“是这样子的。其实，”郭元乾想了想还是跟孙女儿说了，“当时考虑到集体宿舍里住的人不少，所以每间宿舍里给的空间还是够大的，有一些工人穷极思变，将原本的床加宽，形成一个小家一样的空间，男工人一般是带着儿子一起住，女工人就是带着女儿一起住。”
“那住得多挤啊？”郭无恙说完这一句顿了顿，她突然间想起来在港城数量有很多的那种劏房，有一些人甚至是直接就在笼子里住。而在许多年以后的港城，这种劏房也还是存在的。
郭元乾看孙女的表情也知道她想起来这种劏房了，“论条件，这种住宿条件比之劏房还是要好一些的，宿舍里的虽然被挤压得只剩下过道了，但宿舍也只是睡觉加存放东西而已，平时也不必非得守在宿舍里，再有，每栋宿舍楼的一楼都是公共空间可以换换心情。”
“这也算是各家工厂给工人们的隐形福利，虽然没有明文通知，但只要是工人的子女，只要同宿舍的室友没有意见，没有人举报，都是被允许这样做的。”
郭无恙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如果在这个时候扯到什么安全之类的话题，那不免就有何不食肉糜之嫌了。
难不成是工人们只顾着省俭，不想享受吗？不过是经济压力大罢了。
虽然在港城，由于出口贸易的红火，目前工人的薪水不算很低，但一个工人可能要养一大家子人，上头的祖父母跟父母，同辈的兄弟姐妹，下一辈的侄子侄女。有时候，甚至说不定还有一些关系比较近的穷亲戚需要接济的。
郭无恙还有些疑惑，“如果只是带个小孩子，一米来宽的床也勉强够用了，怎么都还要加宽呢？”
“哪里说一个工人一定就只会有一个孩子的呢。”郭元乾干脆跟孙女讲自己见到过的工人宿舍的一些情况，“这种加宽的床位，一般是加个三十公分的宽度，基本上都是下铺跟上铺一起加宽的，跟床齐平留出一个高半米左右可供人躺的空间，然后底部是柜子，上部也是柜子，再有床底下，上铺下铺各占一半，也是放置柜子，这些柜子都是用来装东西的。”
郭无恙想象了一下，“这一进宿舍入眼的都是柜子了。”
这样的空间住着肯定是有点憋闷的，不过，这样子就能节省下来一笔租房的费用，这点子憋闷大概也不会在意了。
而且，工业园里的宿舍条件还是挺不错的，每间宿舍都配有洗手间跟阳台，阳台上还有洗衣台，洗衣服不用出门，晚上起夜也不用往外跑，这也是很便利的条件了。
如果是在两家工业园附近租房，也就还好，因为早在新涌工业园的时候就比较一致，建的都是配备了独立厨卫的出租楼，自然租金也是比之未配独立厨卫的稍贵了一点，这类立意省钱的工人应该是不太舍得租的。
如果在外头租那种劏房，那公共厕所离得可不近呢，不单单是劏房没有配备独立厨卫，就是外头条件好一些的租房，大多数也都是公共厨卫来着，现在还不是很时兴要在出租楼里配独立厨卫。
郭无恙听着爷爷说的这些，心里略有感触，这恐怕才是真正的过来港城谋生活的工人过的平常日子吧。
“有没有那种努力省钱之后，在港城买楼过上比较舒适的日子的工人？”郭无恙问爷爷。
郭元乾点头，“宝灵工业园附近那个楼盘，小户型基本上都是工业园的工人买的。不过，”说到这里郭元乾摇了摇头，“楼买了，落脚地有了，家里的亲人是不是也就要过来了呢？一套房里住一大家子人，条件还不一定比宿舍好。”
“其实，能买小户型的工人也算是很不错了，大家庭也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过，总有清爽的一天。没买小户型的工人还有一些难，港城的房价一日高过一日，工人涨薪的速度很难赶得上的。”郭元乾叹了一口气，“这也是工业园里工厂给出这种隐形福利的原因。”
虽然一直以来，各家工厂有一些福利，其中有分房的福利，但普通工人哪里有机会能享受得到这种福利呢，基本上都是管理层才有机会的。
至于说各家工厂给工厂里的工人都安排上家庭房，这也有一些不现实，动辄几千工人的厂子，哪怕是对半拆，那也是个不小的数量了。
郭无恙想起自家当初刚迁居港城的时候，那会他们家有沈先生买染方交付的宝箱，家里在津沽多年多多少少也还有一点点家底，虽然这份家底比上那是完全不足，比下却着实是绰绰有余了。
严格说起来，即便没有沈先生买染方交付的那个宝箱，凭自家在津沽的那一点点家底，虽然不能在港过上多富贵的生活，却也还能靠着这点家点做个普通人家的。只是想要像而今这样，想要留学就能去留学大概是不太容易了。
祖孙俩聊着聊着都感觉话题有些沉重，郭无恙就换个话题问起来新涌工业园那边的情况，“我听林总说，好像有人想出售新涌工业园的地皮？”
“是有那么几户人家有这个想法，都是王家的亲眷。”郭元乾自然也是有听说过的，不过他觉得不一定会真的出手，“嘴里说是想卖了新涌工业园那边在宝灵工业园租多几间厂房扩大经营，其实他们一向都看王鸿闻怎么走，王鸿闻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们也不会出手的。”
郭无恙就笑了起来，“九叔肯定没有出手的想法。”新涌工业园的地皮才能卖多少钱啊，犯不着费这个劲。
“王家人都是这样的，从来都只有往里买的，哪里会往外卖的？这也不像十多年前在津沽非得出手的时候，在港城没到那份需要抛家舍业的地步。”郭元乾自个是是必须要留着的，“新涌工业园那边的厂房虽然不算大，但却是我们家产权明晰的一处产业，现在也不差这点资金，留着比出手要好。”
郭家的投资产业，许多都是跟人合伙的，除了自建的写字楼还有出租楼，也就是新涌工业园的这一处厂房是从地皮到建筑都属于是自家的了。
郭皆安上楼又下楼，还去后院跑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大哥大嫂，看到爷爷跟姐姐在聊，他走过来问到，“爷爷，大哥大嫂还没回来呢？”昨天婚礼后就没再见着人了。
“你大哥大嫂才新婚，肯定有自己的安排，我有叫他们明天赶回来就行了。”郭元乾问郭皆安有什么事，“急不急？不急的话，就等他们明天回来再说。”
郭皆安倒没有什么急事，“我就是想着跟大哥大嫂说说话嘛。”
“明天他们回来，你可以跟他们多说说话。”郭元乾听着不是急事，也就没有这会去找人了。
郭无恙倒是没想着打扰大哥大嫂，她问起舅太公和小叔祖他们，“不是说都今年大家都在家里过个团圆年么？”
“你们舅太公跟你们小叔祖他们也难得聚得这么齐，在家里先聚一聚。”郭元乾说到这回的大团圆，心情很好，“今年能过个热闹年了。”
郭无恙也知道，这样大团圆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上一回这样齐的时候还是明玉姑奶奶跟可行表叔结婚的时候，那会大家都回来了。
第588章
这一回的大团圆，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是英姑姑结婚，大家都回来参加英姑姑的婚礼了。
至于说这回哥哥也在年底结婚了，郭无恙觉得不单是自己知道这个消息知道得很突然，想来长辈们大概也觉得挺突然的。英姑姑结婚那是提前半年就已经安排了的，哥哥结婚肯定没这么早安排的。
郭无恙之前听说是因为司徒老爷子身体不太好的缘故，“爷爷，灵光姐，咳，大嫂的爷爷那边，张老大夫也没有办法吗？”
“灵光爷爷虽然年纪大了，原本身体也没有那样差的，是去内陆的时候受了伤，伤到根本了，当时没能马上找到好大夫治疗，找张老大夫调养的时间有一些晚。”郭元乾觉得也是有一些可惜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回受伤，灵光爷爷身体好得很呢。”
郭无恙这才明白，原来这回司徒家前往内陆，竟然有这么多的波折，难怪竟然需要哥哥前去帮忙，就说前些年川柏跟广白哥也有给司徒老爷子搭过脉，都没有说司徒老爷子身体不行的，“现在来了港城，张老大夫帮忙好好调养，也就好了吧？”
“张老大夫医术是很厉害，但他也是一个人，不是什么神仙，也没办法力挽狂倾，只能说会比留在伦敦要好一些吧。”郭元乾也觉得灵光爷爷挺宠孩子的，“之前说，既然泰安和灵光的婚事在年底就办，他就不必非得回伦敦一趟，但还是坚持回去了，回程还搭乘飞机。”
本来就不年轻了，身体又还有旧伤，国际长途十几个小时，这对身体损害也是有一些大的。
郭无恙倒也能明白，“因为灵光姐姐的父母不在了，老爷子想要好好送灵光姐姐订亲出嫁呢。”
郭元乾一时间有些静默，父母不在了的还有他们家三个小孩呢。
陆六走过来的动静惊醒了他们，“东家，九少打电话过来找您。”
“成，我去接个电话。”郭元乾一时间想不到是什么事情，但王鸿闻从来不做无聊的事，因此也没有耽搁。
姐弟俩倒是不好奇，也没有跟过去，不过，郭元乾还没有讲完电话过来的时候，陆六又过来告诉郭无恙，有她的电话，“说是你的同学，我对她的声音没什么印象。”
“我的同学？”郭无恙有一些惊讶，“我跟我的同学，全部都有好些年没联络了呢。”她这出国留学就是好几年，上一次回来也是有活要干的，根本没有空跟什么同学联络。
郭无恙过去的时候，电话还没有挂掉，她捡起听筒，“你好？”
“是无恙吗？我是晚禾啊，许晚禾。”对面是一位女生。
郭无恙的记性还算是不错的，立马就在脑海里翻出来这位同学来，是她在真光中学的同学，不过平时交情不算是很深，“晚禾？是你啊，好多年没有联络了呢。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许晚禾声音带笑，“昨天我去星光酒店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感觉好像有看到你，当时不是很敢确信，毕竟听说你一直在大不列颠留学没有回国。后来我参加完婚礼看了立牌，知道新郎的名字之后才确定是你，我回家翻了好半天才把同学录给翻出来了，这才给你打电话。”毕竟，郭无恙兄妹弟三个的名字都很有特色，很好确认的。
郭无恙才知道是这么回事，这倒也很正常，因为星光酒店对于在星光酒店办喜宴的新郎新娘都挺注重的，会有一个区域摆好立牌告示，“我哥哥昨天结婚，我确实是在星光酒店。”
“真是好难得。”许晚禾说完这句就问起来郭无恙的近况，“我听说，你一上在大不列颠留学，这次是特意回来参加你哥哥的婚礼还是已经学成归国了？”
郭无恙实话实说，“专程回来参加我哥哥的婚礼的，过些天还得继续学。”
“你留学好多年了。”许晚禾有一些感慨，“我记得，你是一九五九年夏天去留学的，今年都一九六五年了。好些当年跟你同一批出国留学的，早就回来好几年了。”
郭无恙承认自己留学时间确实是有一点久，“学海无涯，花的时间是久了些。”
“不过，你还年轻，再来个三年也还年轻，我记得，你才满十八岁吧？”许晚禾有一点印象的，“当时你比我们小了五六岁的年纪，是班上年纪最小的一个。”
郭无恙应了一声，“再有两三个月就十九岁了。”
“真的好年轻啊，你都留学六年了，也才十九岁。”许晚禾哪怕是知道的，这会也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原来你还这么年轻呢。”
郭无恙笑了笑，“也不算很年轻了。已经成年快一年啦。”
“我们跟你比起来才是不年轻了呢。”许晚禾报了自己的现状，“我家小朋友已经有一岁了。当年我从法国留学回来之后在家里的公司上了半年班，家里就给我介绍了我家先生相亲，后来订下婚事，前年结婚了，去年我家小朋友出生。”
郭无恙就说恭喜，“立业成家了。”不过这年年纪，结婚也不算晚了。
“立业就不说了，结婚后没多久我就怀孕了，打从那时候起就没有再上班了。现在也在家里照顾小朋友。”许晚禾倒不觉得遗憾，“等小朋友再大两岁，我再进入职场。”她又问郭无恙，“你交男朋友了没有？”
郭无恙实话实说，“学业都忙不过来，根本没时间交男朋友。”
“你还年轻啦，再过两三年，二十一二岁再交男朋友也不迟。”许晚禾觉得早早迈入家庭生活也不全然是美好，“趁着年轻的时候，多享受一下单身生活。”
然后，郭无恙就听着这位同学絮絮叨叨说着家庭生活的不美好。
听起来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烦恼，不过，许家条件也不算差，长辈介绍的亲事自然是门当户对的，婆家也是有管家有帮佣有保姆，其实也用不着做什么普通家庭主妇需要干的活，只是从自家嫁到另一个家庭，总是会有一些不和谐的。
郭无恙一边听一边间隔一会嗯一声回应。其实，许晚禾的婚后生活不管是什么样的她也不会觉得奇怪呢，明玉姑奶奶算得上是张家舅太公求回去的，亲事订下来的时候，张家全家都欢喜得不得了。
张舅太公舅太婆都是很和气的，桦表叔祖跟表祖母也是很和气的，可行表叔的哥哥嫂嫂一样好相片，但是，明玉姑奶奶生孩子却是来了自家生的，后来为了让新生儿好好成长，最后还从老宅搬了出来单住。
这甚至不是什么婆媳问题，都没法好好住下去。
所以，郭无恙无论听到什么样的絮叨都不会觉得意外与奇怪。
许晚禾也不是特意打电话过来诉苦的，她是刚好疑似在星光酒店碰上了郭无恙，这才打了个电话，不过呢，这会既然联络上了，她就顺口问一句了，“年初四有同学聚会，无恙，你有空来吗？”
“年初四吗？”郭无恙估算了一下，那一天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吧？但这会她也说不好是不是会有其他的安排，“我不太确定，毕竟我哥哥嫂嫂才刚结婚，这样你说一下地址跟时间，如果能来，我就来。”
许晚禾嗯了一声，将地址跟时间报给了郭无恙，“期待你的到来。”
“我努力。”郭无恙应了一句。
许晚禾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郭无恙将记录好的地址跟时间撕下来塞进了钱包里，不管能不能去，先保存好地址吧。
郭无恙看了另一边的电话，爷爷早已经讲完电话了，她也去了会客厅，“真光中学的同学，昨天在星光酒店参加亲戚家的婚礼看到我了。”
“你在真光中学的同学？年纪都不小了吧？”郭元乾也有一些意外，“找你有事情？”
郭无恙摇头，“估计就是突然间碰到了所以联络一下。她说年初四有个同学聚会，问我有没有空。”
“安排在年初四？”郭元乾听着这个时间就有一些迟疑了，“年初四你怕是没空了。灵光新嫁进来，要回娘家拜年，她在港城也有一些叔叔伯伯，都是长辈来着，得一一上门拜年才成的。到时候你跟皆安陪着你们哥哥嫂嫂一起去。”
郭无恙当然更重视哥哥嫂嫂这边的事情了，“一会我回个电话，跟这位许同学说一声。”她问起来有没有需要注意的情况，“就是陪同就好了吗？”
“你们是做晚辈的，上门拜年，说话好听点尊敬点就行了，其他的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郭元乾也没有指望他们两个去代表家里，“你们去也就是表示一下我们一家对灵光的重视。”
哦，原来是这样子呢，郭无恙明白过来了，“行，到时候我跟皆安一定好好拜年。”嘴巴甜一点就好啦。
第589章
虽然郭元乾安排孙女要跟着一起去给灵光的叔叔伯伯拜年了，但也觉得毕业了好几年的同学聚会也算是比较重要的，“你们同学聚会是在什么时间？有同学特意打电话过来通知了，你不去是不是不好？”
“我已经有提前跟许晚禾同学说过不一定能去，不去应该也不要紧。这次的同学聚会是安排在中午，中午这个时间段，抽不出时间去了。”既然安排了年初四这一天上门去拜年，总不好中午还抽个时间去参加个聚会。
至于说同学聚会为什么不安排在晚上，其实也能理解，港城虽然近些年发展很不错，但在公共交通这一块还是没有发展得很好。晚会聚会，太晚了就不太方面回家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私家车的。
郭元乾倒觉得中午这个时间点没事，“灵光在港城的叔伯们也不少的，你们上门拜年也就是去走一回，没有留饭的事，吃饭还是要回家里来的。你中午抽个时间去参加个同学聚会应该不成问题。”
“这样子吗？”郭无恙想了想，发现还真应该是这样子，不然，灵光姐姐那么多的叔伯们，去一家要留一次饭，元宵节都不一定能走得完了。
郭元乾觉得孙女可以去参加同学聚会，“你这也有好些年没跟同学们聚过了，难得知道了消息，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他问了地址，估算了一下距离，“离得倒不是很远，到时候叫司机送你过去，等你聚完了接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