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俞荷顿时没了吹牛的心情。
邝永明离开之后,她原以为许婉会跟着一起走,可第二天刚到公司,就看到她在前台勤勤恳恳地整理样品。
对于许婉,俞荷既有欣赏,又有唏嘘。她是邝永明在老家读高中就开始交往的女朋友,虽然学历不高,但为人聪明,脾气也好,做事的细心和耐心程度是邝永明八辈子都赶不上的水平。
工作室的人基本都觉得邝永明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算是祖上积德,可这只是局外人的看法,身为当事人,邝永明在公司就能对她呼来喝去,而许婉呢,似乎是因为学历和家庭自卑,完全把自己放在这段感情的低位。
她没有跟着邝永明一起走,俞荷是欣慰的,可眼下的场景,对她而言确实也会有些许尴尬。
会议室内的讨论还在继续,思虑几秒,俞荷从椅子上起身。
她打算出门去找许婉谈谈,可刚推开门,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周其乐打来的电话,俞荷一边目光搜索许婉的身影,一边漫不经心地按下接听键,一句“喂”还没说出口,耳畔就传来一阵轰鸣。
通话那端,乐队主唱周其乐用上了所有的怒音技巧,几乎是咆哮着喊了声她的名字——
“俞!荷!”
俞荷倒吸一口冷气,将手机拿远了些,“你吼什么!”
“你说我吼什么!”周其乐几乎是以质问的语气,“你跟我哥结婚了,我都不知道,你说我吼什么?”
......
差点儿忘了这件事还没跟他说。
俞荷也没心思找许婉了,迈着小碎步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对着听筒开口解释:“事发突然,你哥急着领证,所以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所以结婚是他和爷爷联手逼你的,是不是?”
俞荷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不是,是我自愿的。”
“放屁!”周其乐压根不信,“你俩面都没见过几次。”
“不是,”俞荷扶额叹了声气,“这跟见面几次有什么关系?我俩又不是盲婚哑嫁,之前好歹也见过五六七八九.....十次了。”
周其乐似乎对她的语气不满,“我是怕你被他俩赶鸭子上架,你别不识好人心啊你。”
“OK,我感受到了,谢谢你。”俞荷顿了顿,“不过我真是自愿的。”
至于为什么自愿,她懒得解释。
以周其乐这种过惯了少爷日子的脾性来说,想让他理解这个选择,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拿自由换前途,她大约得拉俩凳子跟他唠上一整晚才能掰扯明白。
“真的是自愿的?”
眼见着这位少爷的态度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松动,俞荷笑了声,当即加大火力:“我怎么就不能自愿了?不说你哥多牛逼多有钱了,单就说他那张脸,看着多赏心悦目,多清新脱俗,多引人入胜......我跟他结婚,以后过起日子来,他每天拿双筷子坐我对面,饭我都能多吃两口好吧?”
她笑嘻嘻地说完,原以为会迎来一阵嘲讽,可听筒安静了几秒,周其乐那边突然又没了声响。
俞荷狐疑地拿下手机,确认屏幕,明明还在通话中啊。
“喂?”她提高了音量。
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去,周其乐的声音终于浮现,只不过这次开口,他语气里多了些怒其不争。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开着免提呢。”
“什么开着免提?”
周其乐话到嘴边,喉咙一哽,叹了口气。
俞荷渐渐有些不安,“你说清楚啊,到底什么意思?”
片刻的死寂过后,通话那端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从距离听筒不超过五米的地方收录的,薄寻平静无波的磁性嗓音从扬声器扩散到她耳边——
“意思是,我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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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想到自己说了什么,俞荷所有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听筒里的三个人一起安静下来,无声的背景像深海,平静只是表象,至少在俞荷的沉默里,就藏着想要怒骂周其乐的惊涛骇浪。
她的大脑空白了很久,所有高情商应变能力统统失灵,嗫嚅了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发出声音。
“你们......两个......在一起呢?”
周其乐甚至都没察觉到她隐忍的情绪,随口道:“对啊,我来公司找我哥,顺便给他送点东西。”
俞荷无声地捶打了几下空气发泄,随后挤出干巴巴的笑,“那你们聊吧,我挂了。”
“等一下。”
听筒里复又传来薄寻的声音,只不过这次近了些,像是他把手机拿了过去,冷沉的声线清晰许多,“现在有时间吗?“
俞荷本能般脱口而出:“没时间!我在开会。”
“那晚上呢?”
“晚上也......不一定。”
薄寻直接当没听见,“孟涛会发给你一个地址,七点你该下班了,到那里等我。”
“啊?”俞荷压根不想在这种社死的时候去见他,“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吗?”
薄寻顿了几秒,“不能。”
“......哦。”
“开车过去。”
“哦。”
通话结束的“嘟”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无限拉长。
薄寻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周其乐联系得应该是俞荷的私人微信,头像是一朵手绘小花,他并没有见过,周其乐给她的备注是【俞小荷】。
他把手机扔回给周其乐,语气平静且随意,“备注改了。”
“什么备注?”周其乐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眼,“改成什么?”
薄寻转身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停下后才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你说呢。”
“......”周其乐很是难以启齿,“嫂......子?”
薄寻随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长睫低垂,没应声,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周其乐两眼一黑,恨不得昏死过去。
他是今天中午在家吃饭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初时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询问老爷子后不出意外得到一阵训斥,他只得跑来向自家大哥求证,可对方云淡风轻地掏出了结婚证,他世界观崩塌,忙不迭又打电话给另一个当事人质问,可结果呢?
她说她是自愿的!
“我还是不信。”周其乐补了一句。
他和俞荷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作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好友也相处了多年,相较于眼前这个不近人情的大哥,他甚至觉得自己了解俞荷更多,她应该对结婚这事儿没什么规划,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被赶鸭子上架。
薄寻展开西服外套穿上,“你信不信很重要吗?”
周其乐沉默了几秒,“不重要。”
“那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周其乐原本是抱着伸张正义的想法来的,可如今大局已定,他也无能为力了,只能识趣地挠挠头,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薄寻叫住他,弯腰勾起桌面上一串钥匙扔过去,“拿回去,就说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其乐一来就把这钥匙给他了,说是老爷子让他送的,江滨壹号的别墅,给他和俞荷做婚房。
——这也是薄寻刚刚在电话里让俞荷晚上见一面的原因。
他和俞荷商讨结婚的时候并没有住在一起的打算,周望山未必看不透这一层,只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他更希望这场协议婚姻能转变成事实婚姻。
周其乐后退两步,捡起钥匙放到茶几上,“别,要还你自己还,我可不想挨骂。”
“三百万,下午我让孟涛打给你。”
周其乐愣了片刻,下一秒,手比脑子反应更快,抓起那把钥匙就塞进了口袋。
天降横财岂有不取之理?他当即表态:“一定不辱使命!”
薄寻懒散挥手,一个字都不想多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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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俞荷就继续回去开会了,初步定下了明天中午出席饭局的人员之后,会议结束,差不多也到了晚饭的时间。
江城五点四十日落,六点半已是暮色昏沉的傍晚。
这个时间,俞荷本以为薄寻会约上一家餐厅或者什么谈事的场合,可她临出发前点开定位,才发现是个距离工作室不远的小区臻湖天境——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位于镜湖商业区,也就是静湖南面,这个小区和写字楼刚好一湖之隔,位于镜湖正北,是一个还蛮高端的楼盘,主打湖景大平层。
俞荷搞不懂薄寻的用意,在微信询问孟助理:【薄总让我去这个小区门口等他?】
孟助理:【是的,太太。】
虽然领证已经过去了几天,但俞荷还是很难接受自己的身份骤然成了别人的“老婆”,除了杨春喜最近时常在她耳边叨叨“你老公”之外,还有薄寻这个助理,之前对她的称呼还是“俞小姐”,自从领了证,几次沟通酒店对接的事情,电话里信息里他都恭恭敬敬地叫她“太太”。
太太。
多么恐怖的称呼。
俞荷轻叹一声,也没心情追问下去,回了个OK表情包就启动了车子。
按照孟助理发来的地址,她把车开到了臻湖天境的南门,还没熄火,周其乐打来了电话。
俞荷不想接,直到他不依不饶地打来了三次,她才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大声吼了句——
“干嘛!”
“不是,你吃枪药了?”
俞荷想起下午那通电话,“这不是跟你学得吗?”
周其乐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讨好,“我那不是担心你吗?突然知道你跟我哥结婚了,我可不得问清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