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新婚 第39章

  “没怎么。”薄寻声线又恢复至冷淡的平稳,“礼尚往来,让你也存一下我的号码。”

  “......哦,我一会儿存。”

  “嗯,挂了。”

  通话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极其迅疾。

  俞荷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只不过是个声音而已。

  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算怎么回事?

  俞荷有些唾弃自己,难为情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几秒后,她又突然福至心灵,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某APP。

  还好。

  她又安心地躺下了。

  还好只是排卵期快到了。

  -

  第二天,俞荷醒来后依然不见同居室友身影。

  薄寻此人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已然到了让人看不顺眼的地步。

  俞荷就挺看不顺眼——如果一个人有钱到了这种地步,还要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半分休息时间,那她绷着一股劲赚钱就想早日退休的理想呢?

  还有实现的那天吗?

  中午,俞荷独自在家点了顿外卖,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尚姨就不再上门做饭。

  也不知是不是吸引力法则作祟,原本她今天的行程只有为学长接风这一项,可在心里吐槽完薄寻之后,她的工作也找上了门。

  女明星赵轻那套房子在一个月前已经开始施工,如今墙体拆除完毕,建筑垃圾清运干净,水电改造也即将完工......就在这时,俞荷接到刘姐电话,对方传递了甲方的最新指示:不要那么大的衣帽间了,还是要书房。

  ???

  还是要书房?

  俞荷开车赶过去见刘姐的时候,心情几乎可以用肝肠寸断来形容。

  见面地点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刘姐大约也觉得不好意思,一坐下就面露难色,“风格要极简静谧,就是很有文化人气息的那种,她想一出是一出,麻烦你了啊小俞。”

  俞荷自然不能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只能委婉提醒:“刘姐,墙体如果要返工改造的话,水电布局就全打乱了,而且已经下单的瓷砖地板、定制柜体之类的也要重新测量生产,不但材料和人工成本翻倍,工期也会延长很多。”

  “这个我知道,就是费钱费时嘛。”刘姐抿了口咖啡,叹息一声,“但我劝过她了,她非要。”

  俞荷不说话了。

  这些可恶的有钱人。

  什么时候她也能不管不顾地“非要”一回?

  “你就放心去做吧,多花时间或者多花钱都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找到房子搬过去了,暂时也不急着住那套。”刘姐又说着,自己也无语叹息,“也不爱看书,还非要凹这个成熟知性的人设......”

  成熟知性的人设。

  听着有点耳熟。

  俞荷挤出笑容,“那我知道了刘姐,之后新的效果图出来,我再发给您看?”

  刘姐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你了啊小俞。”

  “怎么会?客户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嘛。”

  俞荷笑笑,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

  苦涩入口,她脑中全然清晰。

  麻烦她的分明另有其人。

  ......

  送走刘姐,手机里已躺着杨春喜三个未接来电,附带一条微信消息:【我和学长都坐下了!速来!】

  俞荷看了眼时间,快步冲向停车场往约定的饭店赶。

  宋牧原久未回国,想必是非常想念家乡菜的,俞荷定了家氛围一般但是生意爆好的本土菜饭店,刚一进去,就迎面撞上了来前台送菜单的宋牧原。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笑。

  “大忙人终于忙完了?”

  宋牧原穿着浅灰色衬衫搭配深卡其裤子,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线条温和。

  “抱歉抱歉。”俞荷双手合十,“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来晚了。”

  “知道你忙,菜都帮你点好了。”宋牧原朝她扬了下菜单,“正好,你来自己看看想吃什么?我和春喜帮你点了一些。”

  “春喜了解我,她点的我绝对喜欢,不用看。”

  “你俩像连体婴一样。”宋牧原轻笑一声,“确实彼此了解。”

  他想把菜单递交给服务员,但小店生意实在太好,前台根本没有人接,两人干脆站在过道上聊了起来。

  俞荷和杨春喜之所以会认识宋牧原,还是源于她高中毕业打得那场遗产官司,那时俞荷找了家律所,宋牧原是在律所实习的大三法学生。一开始只是几面之缘,没想到开学后又在江大碰上,她俩阴差阳错帮了这位学长一个小忙,再后来,三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熟,时至今日,这份友谊已经持续了近七年。

  见到好友,俞荷的坏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手臂搭在收银台前问他:“学长,你真的要去政法大学当老师了?”

  “对,下周就开始办入职手续了。”宋牧原转过头看她,面容沉静且温和,“你呢?听春喜说你们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

  “就一个酒店设计,瞎忙。”俞荷谦虚笑笑,“才没有大学老师说出去风光。”

  宋牧原被她逗笑,“都拿下五星级酒店的项目了,你还不够风光吗,俞总?”

  男人的嗓音温润阳光,散发出一种天然让人心生亲近的低沉磁性,尤其那一句“俞总”,听着丝毫没有牵强的恭维或者调笑,有的只是自然而然的与有荣焉。

  于是俞荷下巴一抬,也不再忸怩,“实不相瞒,确实是风光极了。”

  好友重逢,晚餐的氛围自不必多说。

  三人嘻嘻哈哈相谈甚欢,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小时,以俞荷抢赢买单顺利结尾。

  走出饭店时,宋牧原接了一通老家打来的电话,爷爷奶奶得知他回国,商量着时间让他回去一趟。

  他在打电话,杨春喜和俞荷就落在后面嘀嘀咕咕。

  宋牧原回国分别给亲友带了礼物,杨春喜的那份早被她拆开看过了,她喜欢打游戏,宋牧原就送了她一个国际版的Switch 2游戏机,她开心完之后就想扒拉俞荷的礼品袋,看看她的礼物是什么。

  俞荷故意不给她看,两人正打闹着,宋牧原就结束电话走了回来。

  他明显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着开口:“给俞荷的礼物是一支签字笔,你肯定不感兴趣。”

  杨春喜“哈”了声,立马捂紧自己的游戏机,“那我确实不感兴趣,别跟我换啊,我不换。”

  “谁要跟你换了?”俞荷瞪她一眼,才转过头看向宋牧原,拉踩杨春喜做出懂事的样子,“谢谢学长哦,又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也不贵。”他双手插兜,笑容温和,“俞总以后不知道还要签多少合同,一支笔而已,只是博个好彩头。”

  俞荷简直想哈哈大笑。

  怎么会有人说话那么动听呢?

  简直像个普度众生的男菩萨。

  才不像某个人。

  此处不做点名。

  -

  应酬结束,回程路上,薄寻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

  澳洲打来的,来自一个女人,他的姑姑周茴。

  周茴常年不在国内,上一次回家探亲还是三年前,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偶然得知了薄寻的婚讯。

  背景里隐约有海浪声,周茴的声音略带几分笑意,“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结婚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薄寻语气平淡,“一点小事,没必要特意说。”

  “小事?”周茴轻嗤一声,“你薄总结婚,在国内财经新闻都占了半个板块,这叫小事?你好装啊。”

  “哪家的千金?”

  薄寻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见过。”

  “我见过?”周茴嗓音略顿,“谭家那个大姑娘?”

  “不是。”

  “那是......”女人思考两秒后,爆发出一阵脏话,“你们爷孙俩就缺德吧!”

  薄寻指尖摩挲着眉心,知道她已经猜出来了。

  周茴见过俞荷,在老宅,虽然只有一面,但他依稀记得两人交谈甚是热络。

  周茴和吴芳意不同,她没有个长辈的样子,完全是周望山精心教育下的另一个极端,和她的哥哥,薄寻的父亲性格完全不同。

  “人小姑娘只是走投无路借住几年,”她好像极为看不顺眼,“又不是卖给你们周家了!”

  “你也是周家人。”薄寻冷声提醒,“我和她结婚是各取所需,不是强买强卖。”

  电话那头用英文飚了句脏话,随即传来低笑:“又是为了集团那些事?你真的跟你爸一个样,欸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二十九。”薄寻知道她想说什么,“放心,七年后就算一无所有,我也不会自杀。”

  他的语气沉静且克制,好似永远不会被激怒,也永远不会慌不择路。

  周茴又笑了声,“大侄子,你是比你爸强点儿。”

  薄寻没有应和她无意义的夸奖,闲聊几句,便结束了这通越洋电话。

  车子继续往家的方向行进,窗外的霓虹映衬在脸上明明灭灭。

  许是听到姑姑提起旧人,薄寻的思绪沉回了多年前那个阴沉的午后。

  九岁的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家里的司机压低声音说“救不活了”,周望山的身影轰然倒塌,混合着吴芳意撕心裂肺的破口大骂,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

  那股压抑在周家别墅里一直延续至今,几乎贯穿了塑造他人格的整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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