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肖说:“你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你的决定,没有人会质疑,也没有人有资格去质疑。”
她从前的电话卡就放在双肩包的夹层里。
奚粤斟酌再三,还是换回了卡,拨通了这个电话。
然后,意料之中的,挨了一顿好骂。
但向来性格强势的小姨只是斥责奚粤不该完全断了联系,并没有指责奚粤突然出走旅行的决定,原话是:你不联系你爸你妈就算了,我呢?连我也防着?
小姨问,心情好点没?
奚粤依然是一边哭一边笑,很是狼狈,问:我爸我妈骂我了吗?
这是她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出现在那个她原本应该出现的世界,难免不放心地多打听几句。
其实刚刚换好卡的那一瞬间,就有几条短信挤了进来。
她没敢看。
小姨说,你还操这个心呢?踏实玩去吧,你爸你妈敢找事?儿,有我呢。把自己的坏心情都散尽了再回来,小小年纪别苦大仇深。
奚粤说,小姨,我在丽江呢。
小姨哎呦了一声,丽江呀,好地方?,我年轻时候也想?去,可惜一直没去成,你先探探路,等明年,明年带我一起去。
丽江究竟像不像电视上说的那么美?
......
迟肖已?经?悄悄离开了,留给奚粤一个完全安静私密的空间,让她肆意发?泄。
奚粤站在玻璃房里,站在一个满是鲜花,头顶是星与月的小小世界,却犹觉得觉得不够。
她说小姨,你等我下。
然后喊上了迟肖:“我们出门?逛逛,好吗?”
迟肖只是迟疑了极短暂的一下:“现在?”
随后便拉起奚粤的手:“走,就现在。”
......
深夜,或者说,午夜的束河古镇,安静到让人不忍踩出脚步声。
一切都仿若静止了。
几个小时前还聚拢众多游客的四?方?听音广场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被摩擦到反光的青砖,此刻变成了一面古镜,映着房檐上的月亮。
青龙桥两侧有盘布的彩灯,长久不灭,桥下是贯穿古镇的青龙河水,白?天听不到的水流声,在这时好像特别明显。
河边是水榭楼台,鲜花像是从天上来,开到水里去,再借着那水流,在人间走一遭,回到天上。
玛尼客栈的鲜花已?经?是轰轰烈烈了,但跟这里相比,还是稍显逊色。
所以奚粤深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尽可能地描述周围景色,然后告诉电话那边的人——小姨,我好像在仙境。
小姨笑得不行,问奚粤,孩子,你高兴吗?
迟肖正抬头,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研究树上的一个鸟窝。
而奚粤看着迟肖的背影,轻轻说,我高兴。
......
好,高兴就好。
只要你记住这一瞬间,一直这么高兴,高高兴兴地一辈子,比什么功成名就都强。
......
奚粤挂断了电话。
“聊完了?”
“嗯。”
迟肖回头,彩灯把他的脸照得轮廓更深,也更好看了。
“哎,你看那条巷子。”
“哪啊......”
奚粤还沉浸在刚刚和小姨的一通电话里,没回过?神?,不知迟肖坏主意正在生成中,毫无?防备被他牵着,要往一条小巷里走。
那是一条格外安静的小巷,白?天是拍艺术写真和婚纱照的地方?,到了夜晚,传统造型的民居门?户紧闭,红黑色大门?肃穆,配着红灯笼,完完全全是中式恐怖的氛围。最骇人的是,那巷子拐角还摆着个大花轿......
于是,奚粤的一声尖叫成了划破束河古镇安静午夜的一支箭,引得好几户人家养的狗都开始跟着叫。
“你要死啊!!”
奚粤也不好意思,但她一下没控制住,都怪迟肖这个没脑子的,刚刚那温柔的交心时刻好像都被掀翻了,迟肖又变成了那个开玩笑不知深浅,没正形的讨厌鬼。
“好,你今晚就睡院子吧。”奚粤指着迟肖,“让你欠!”
......
迟肖答应地特别痛快,行,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
说是这么说,可转头,就很不要脸地跟着奚粤挤进了房间,甚至还鸠占鹊巢,霸占着卫生间不出来了。
奚粤听着里面热水器哗哗的水声,敲门?喊他:“你别当无?赖!”
没用,迟肖早就想?好了,今晚在玻璃花房时他就想?好了,今晚这无?赖他是当定了。
奚粤敲了一会儿门?,嫌累,不敲了,就在门?口等。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迟肖出来了,伴随他出来的还有热雾,他正往腰上围浴巾,见?奚粤站在门?口,索性手一停,把浴巾一扯,扔到旁边去了。
奚粤本想?捂眼睛的,但后来一想?,捂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果然。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待变态和流氓,你弱它就强。迟肖本来坦坦荡荡的,看到奚粤比他更坦荡,反倒挂了脸,有点不好意思了,悻悻地想?要把那浴巾捞回来,却被奚粤拽着一角,直接给扔地上了。
“怎么?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奚粤向下看,“这么有货,一会儿我把窗帘拉开,喊大家参观好了。”
迟肖向前一步,捏着她嘴巴:“我希望你一会儿也能这么硬气。”
可别求饶。
奚粤嘴巴鼓着,眼睛却在笑。
那表情落在迟肖眼睛里,令他开怀,是的,就是这样,眼睛亮起来,眼尾挑起来,总是紧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这样的奚粤,这样一个生动又可爱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喜欢?
他打算把晚上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了。
每次看你这样,我都很高兴,有一种感觉,形容不好,甚至有些?难以启齿。
我想?亲吻你,进.入你,充满你,我想?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我想?让你的表情更加生动,想?让你的笑是为我,尖叫是为我,眼泪和汗水都是为我。
我想?让你为我敞开,为我软下来,就像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当然,我也想?让你做你自己,哪怕是娇蛮任性,或是顽固像石头,或是暗沉到不见?一点光亮,我也会拥抱你,把我手里的火把递给你,告诉你,我爱你,我爱这样的你。
......
奚粤被抱起,后背贴上床面的时候,随她一起降落的还有房间里的光线。
迟肖把灯关了,所以透过?那窗帘缝隙,看到玻璃房的彩灯闪烁,是那样鲜艳又雀跃。
有人说一套做一套,放起狠话来一等一,行动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像是要温存到底,将她彻底麻.醉。
“我喜欢你,小月亮。”他亲吻她的眼睛,鼻尖,嘴唇,随后便是身体的每一处,一边亲吻一边喃喃,“这里喜欢,这里也喜欢,还有这,这,这也喜欢......”
奚粤躺在床上,看着院子里那灯,花,星星,月亮,觉得它们都融成粘稠模糊的一团了,怎么瞧也瞧不清晰,过?了很就才?意识到,是因为她的眼眶里充满了眼泪,是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迟肖消失在被子里很久了,她的皮肤有微微痒痛,能感觉到他的鼻梁,很挺,还有一些?粗粝的东西,或许是舌面,或许是他下巴处微微的胡茬。
还有一些?如古镇河水一般流淌的潺潺声。
还有,像是金鱼迎着河水而上,大口吞咽的声音,像是从中攫取养分。
她一直在不自觉地流泪,甚至把枕头都洇湿了。
后腰那的床单也湿了个彻底。
当她眼前的一切景物都被彻彻底底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间歇性的白?茫茫和黑漆漆,也不得不大口喘气的时候,迟肖终于回来,回到她身边,拥抱她。
“喝饱了。”
“......”
奚粤脸上还挂着泪呢,但很想?笑,就把脸埋在迟肖胸前。
“我们做.爱吧。”她说。
迟肖没说话。
奚粤扬头,用手指抹去他鼻尖上的一点晶亮,然后被子里的腿缠上他:“你不想??”
“你说呢?”迟肖低头亲她,被躲开了,“但不想?今天。”
“那是哪天呢?你吊着我啊?”
“我有安排。”
奚粤诧异看着迟肖,不懂这个安排究竟是什么意思。
迟肖在给自己缓和的时间,掌心按着她后脑,把她拥进怀里。
“我爱你,小月亮。”
......
嗯。
奚粤在心里应了一声。
不得不说的是,这一晚,她和迟肖之间所有对话,都被她存在了心里的抽屉,甚至在梦中还拿出来反复重现。
奚粤想?,她会将这个抽屉命名为“爱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