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递简历是不是hard模式?
......
奚粤现在觉得自己订机票的动作有点太?快了。
当初出发来到云南,需要勇气,如今从云南回去?,也需要勇气。当她意?识到旅途结束之后?将面临数不清的烂摊子,她就不想走了。
这大概也是拖延症的一种,是面对困难时的摆烂,磨蹭,大脑放空。
......
和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汤意?璇。
汤意?璇原本?打算回昆明,路过昭通,然后?去?广西的。
奚粤提醒她,我们去?迪庆是往北,方向不对。
但汤意?璇说无所?谓,她时间自由,辗转一下也没什么。
她拉着?奚粤的手:“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舍不得和你分开?,而且几个人一起玩更热闹啊,对吧?只?要你们别嫌我多余。”
奚粤说当然不会。
于是汤意?璇又?转头朝迟肖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迟老板?”
迟肖没说话。
他正帮汤意?璇把她的两个巨大行李箱往车上放,想着?幸亏这车够能装。
这还没完。
汤意?璇说等一下等一下,然后?拉着?奚粤就跑了,回来的时候一人手里多了一大袋零食。
两个人抱着?零食袋子冲着?迟肖乐,把迟肖给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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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劳任怨的司机迟师傅上岗了。
从束河古镇出来,走一小段西丽高速,再过一小段214国道,就踏上了东环线,也叫虎香公路。
车里聊天声?和吃零食的声?音不停,交错进行,叽叽喳喳,窸窸窣窣,奚粤和汤意?璇把这趟旅程彻底当成郊游,奚粤时不时会往迟肖嘴里塞东西,可能是一块糖,可能是一颗果冻,迟肖腾不出手,不爱吃也别无他选,只?能咽下。
虎香公路拐弯多,线路蜿蜒,雨季时常有泥沙落石,但天气晴好时,看到的景色又?是独一份的。
行驶在路上,一侧山壁陡峭,另一侧峡谷幽深,一路与金沙江作伴,金沙江上,链接两侧山体的是悬于高空的红蓝两道公路桥和铁路桥,它们看上去?那样高不可攀,好似在云端。任何人见到它们的第一眼都一定会发出感慨,就像奚粤现在这样。
她在想,自己之前?的认知还是有点狭隘,原来所?谓神迹也不一定是出于自然之手,若是愿望够强烈,人力自能攻破天门关。
汤意?璇拍拍奚粤的肩,让她回头看:“和玉龙雪山说再见吧。”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好到他们能够清楚看见玉龙雪山之上,雪峰顶端云层与雪线交汇的轮廓,奚粤在心里和雪山告别,却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再见。
我们一定会再见。
你亘古不变地矗立在这里,总是如此,我虽不能确定下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但我向你保证,再见面时的我会和今天的我不一样。
.....
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观景台停车区,他们频繁停车,不厌其烦,因为总觉得每一处观景台的风光都不尽相同,一眼都不想错过。
路过下虎跳时,汤意?璇要拍照,于是迟师傅今日工作量再添一项。
奚粤特骄傲地揽着?迟肖的肩膀,好像他是她麾下小弟,美滋滋和汤意?璇介绍,说迟肖绝大多数时候很直男,但拍照技术好得很,一点都不直,可以信赖。
什么叫一点都不直??
迟肖抬起腿,用膝盖踢了下她屁股。
两个人在一起,就比一个人的时候更放得开?,奚粤和汤意?璇尝试了很多乱七八糟搞笑的拍照姿势。
汤意?璇一定要蹲着?,把冲锋衣下摆兜起来罩住脑袋,双手张开?,说是这样拍出来的影子很像青蛙,还邀请奚粤当她的青蛙伙伴。
奚粤说不了不了,你来你来。
金沙江在她们身后?,自峡谷中奔涌而出,浪花在翻腾,在与两岸岩壁打架,那滔滔水声?在高处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蛙说,她此行这么一大圈,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大家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出去?走走,因为看到山山水水在这里恒久存在这么多年,就会觉得自己的烦恼不值一提,反正扔到无尽的时间长河里,都会变成看不清的一个小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它过去?吧。
一人一蛙蹲在栏杆边,对着?奔涌的水流谈心。
奚粤翻着?手机相册,想喊迟肖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她,可一转头,看到迟肖站在车边打电话。
还是那个样子,好像有什么亟待处理的棘手事,或是什么烦恼,令人心忧,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在察觉她的目光的时候微微转过了身子,似是不想被她听见。
“虎跳峡有徒步路线,”汤意?璇看到奚粤在发呆,打个响指让她回神,“哎,你喜欢徒步吗?”
奚粤收回目光,说,我只?徒步过那么一次,是在高黎贡山。
“我一直想尝试徒步,可是不知道哪条路线比较简单,我想先从初级的开?始......好玩吗?”
奚粤说好不好玩先另说,你怕蚂蟥吗?
“......什么东西?”
奚粤正想用温和的方式解释那漫山遍野的蚂蟥时,迟肖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他的电话打完了,还是因为她刚刚那一眼,他就迫不得已临时挂断了。
“你属青蛙的还怕蚂蟥啊?”
“......”
汤意?璇没有理会迟肖的冷笑话。
她把冲锋衣从脑袋上拽下来,猛然站起,鼻子不停抽动,说不是不是,不是说这个。
“你们闻没闻见什么味道?”
好香。
谁吃烤肠了?
此时停车区车辆不少,其中不少是以家庭为单位出行,奚粤原本?觉得她们带上自热火锅已经?够离谱的,竟还有人自备了烤肠机和炸淀粉肠的炉子,一看就是经?常玩户外,家伙事儿太?全,打开?后?备箱撑起小桌子就开?烤。
汤意?璇问奚粤:“你馋不馋?”
奚粤说,馋,景区的烤肠,谁不馋啊?但我不好意?思。
汤意?璇说我也是,虽然我不怕拍照的时候丢人现眼,但那正烤肠的大哥看上去?有点凶。
于是俩人采取了非常原始的方法,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出面,目的是跟大哥商量商量,买两根烤肠回来。
奚粤没有忘记迟肖,问他,你吃不吃?
你要是也吃,我得问问人家存货多不多,能不能给我们匀出来仨。
迟肖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奚粤和汤意?璇,然后?打开?车门,往她俩怀里一人扔了个大果冻,然后?把剩下的零食装回袋子里,拎走了。
奚粤和汤意?璇躲在车边看,看迟肖走到了那烤肠大哥旁边,俩人先是说了几句,然后?互相散了烟,迟肖指了指自己的车,奚粤和汤意?璇就赶紧把脑袋一缩。
原来大哥是携一大家子出行的,光小孩子就好几个,所?以才准备得这么齐全,最终迟肖用一袋子零食交换了一袋子烤肠。
大哥说不用不用,拿去?吃,但小孩子们已经?蜂拥而上。
迟肖用眼神示意?奚粤和汤意?璇:看见没?你俩的口味,可以混迹于这个年龄段,完全不漏破绽。
奚粤装没看见。
她一手一个烤肠,和汤意?璇快乐地“干杯”。
汤意?璇呼呼吹着?热气,边吃边继续刚刚的话题,问奚粤,想不想去?虎跳峡徒步?不然我们就在这停下?
“恐怕不行,没时间了,”奚粤说,“我订好机票了,马上要回去?了。”
“哦,”汤意?璇粗线条,完全没多想,随口问在场两人,“那迟老板呢?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异地恋吗?”
换来了一长段寂静。
迟肖和奚粤谁都没有说话。
奚粤甚至挪开?了眼,望向远处的金沙江。
汤意?璇咽下一口烤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尴尬笑笑:“这烤肠真香......”
大概是小孩子是能够分辨出大人的表情,知道谁看上去?怀揣着?未泯童心,是能陪自己玩的,烤肠大哥的儿子来抓奚粤和汤意?璇的手,邀请她们一起加入战局。
他们在玩能发射很远的泡泡枪。
汤意?璇说,姨姨陪你们去?,然后?牵着?小男孩走了,像是故意?要把迟肖和奚粤留在原地,也留下一块安静适合说话的空间。
观景台上的风很汹涌,似乎夹带着?水珠,虎跳峡的威势堪称携风带雨,一点都不夸张。
俩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奚粤看着?迟肖:“你冷吗?”
迟肖说不冷,然后?摸摸她的脸:“你冷?我去?车上给你拿衣服。”
“我也不冷。”奚粤看向远处正和几个小孩子闹成一团的汤意?璇,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说,“我们不急,对不对?”
迟肖看着?她的眼睛,似在分辨这话里是否有引申义,但她的语气又?实?在太?过平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奚粤捶了下迟肖肩膀:“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急,我想在这里写完游记再走,我有一周没写游记了,让我在这发条微博。”
“行。”
......
山风浩荡,江水不眠不休,奚粤对着?虎跳峡,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手指纷飞,用手机写完了游记。
她想,如果她以后?仍打算去?往更多陌生的地方旅行,仍要不断更新野草莓之地,她一定要改变一下内容载体,把文字变成视频,因为眼前?的壮观是她穷尽所?有词汇也无法描述的,或许视频与声?音能替她表达更多,而且,即时记录下来的东西,不经?由文字修饰,会更加真实?。
就比如现在,她的心情其实?并?不是很好,但却?要在游记里表现得很兴奋,很高兴,这其实?违背了她写游记的初衷。
“......哪都有你!”
游记发出,回复完一波评论之后?,奚粤放下手机,推了下迟肖。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迎春”已经?固定会出现在每篇游记的评论区,而奚粤觉得不该这样,因为依照她的经?验,再眼熟的ID,也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失,慢慢退出这个他们共有的世?界。
网络上总会迭代各种各样精彩纷呈的内容,大家的生活也总是要前?进的。
虽然渐行渐远让人遗憾,但这才是常态。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奚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