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 第22章

  隔了大概一个小时,约摸是午餐高峰过了,苗晓惠终于闲下来,给奚粤打来视频电话。

  奚粤按下接通,屏幕一晃,吓一跳!那边赫然是一张男人的脸!

  “你接她的,不接我的?!”苗誉峰在视频另一边大喊大叫,鸭舌帽帽檐都戳到?镜头上了。

  后被苗晓惠拎着?衣服后领强行驱赶。

  “哎?你这?么快就到?家了?不是说晚上的飞机吗?”苗晓惠看着?屏幕里一排阳光下沐浴的袜子,很吃惊,“我以为只有我喜欢买袜子,你的袜子怎么也这?么多......”

  奚粤大声笑起来,跟苗晓惠说,她没有回家,解释临时变卦的过程,还有如今所处的方位。

  苗晓惠竟然完全不吃惊:“我就猜到?你舍不得?走嘛。”

  奚粤把扬声器打开,手机扔到?床上,一边和苗晓惠闲聊,一边继续整理行李箱。

  箱子里还有盛澜萍塞的东西。

  她自己晒的金边玫瑰,看奚粤爱喝,给她装了很多,轻飘飘的,但是很大一袋。

  还有一个玻璃密封罐,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外层还用了网兜兜起来——是盛澜萍最拿手的泡酸木瓜。

  盛澜萍平时会用酸木瓜做菜,炒肉,炖鱼,是很刺激味蕾打开食欲的云南口味。因为担心奚粤不常下厨,回了家不会处理,她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细细写了酸木瓜入菜的做法。老人家的笔迹,很多字的笔画有误,写得?磕磕绊绊,可越是这?样奚粤越觉心暖。

  只不过就是......她改变了行程,少说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奚粤举着?玻璃罐,望着?里面层层叠叠浅黄色圆圆的木瓜片,一时没了主?意。

  这?里这?么热,这?些天,不会坏了吧?

  这?个酒店房间没有小冰箱,这?些木瓜在常温能撑多久?

  “......月亮,”苗晓惠呼唤她,“等下啊,我帮你问问老朱去,他应该懂。”

  半分钟后,苗晓惠回来了,转述厨师老朱的话——不要担心,这?些木瓜片也不是只能做菜,还能做饮料,泡水,伴餐,爱食酸的话拌上辣椒粉当零食也不错。要是担心坏掉,就尽快吃掉。

  奚粤敲着?玻璃罐,想着?今晚出门吃晚饭就拎上它,不管吃什么,拿它当配菜!总归绝对?不能浪费!

  苗晓惠在视频那头刚好问到?这?句:“对?啊月亮,你晚上吃什么去?”

  奚粤想了想说,一会儿查查地图和攻略,瑞丽好热,打算等太?阳下山,再出门吃晚饭。

  苗晓惠提供思路,其实不用查攻略,去酒店前台问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小店,瑞丽嘛,就是缅甸餐和傣味居多。

  ......

  奚粤抱着?一罐子酸木瓜,先是坐在床沿,和苗晓惠说着?话。

  渐渐地,苗晓惠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像是被镶了毛边。

  聊着?聊着?,她的身子就不自觉地塌下去了。

  再闲聊几?句,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

  奚粤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在街上看不到?人了。

  瑞丽,好神?奇的城市,亚热带季风气?候带来这?样热烈灿烂的阳光,也带来饱满蒸腾的雨水,在骄阳与阵雨的交织里,整座城市像是一滴被露水酿过的蜜,那样甜酥酥的,亮盈盈的,午后阳光透过酒店的飘窗,如丝绸一般探进房间,缠绵在她感官周遭......

  ......叫人怎么能不犯困睡午觉啊?

  奚粤也不知道苗晓惠是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

  但愿她没有打起呼噜。

  过往周末宅家的经验告诉她,这?样的午后,这?样的午睡,如若不定闹钟,绝对?会睡到?傍晚。

  可她真是浑身一点劲儿都没了,整个人都融化了,最后一丝力气?,用来把酸木瓜罐子放回床边柜,接着?便?是翻个身,让阳光继续眷顾她的后脑勺,然后陷入更沉的睡眠里。

  ......

  手机再次响起时,奚粤没有睁开眼睛。

  大脑尚未苏醒,将那视频通话的铃声错误判断成闹钟,手一搭,直接一个挂断。

  又隔两分钟。

  铃声再度袭来。

  大脑终于开始工作,从融化状态渐渐恢复成型。

  ......怎么说呢,但也没有完全成型。

  因为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和苗晓惠的通话中,捞来手机,也没睁眼,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傍晚时分,阳光的色彩变了,从蜂蜜的颜色逐渐变得?绮丽,幻彩的色带一样,铺满整个房间。

  于是在这?样的旖旎颜色里,迟肖看见?了一张......嗯......非常随性的睡颜。

  “奚粤。”

  “嗯,马上就去吃饭了,我带木瓜......”

  奚粤低声喃喃,口齿不清。

  迟肖卡了下,这?个话题走向把他搞不会了。

  ......不是,木瓜又是谁?

  “奚粤。”

  又是一声呼唤。

  过后奚粤想,一定是因为她和迟肖还不算太?熟,对?他的声音不敏感,才让自己陷入如此?窘赧的境地。

  她嗓子干涩,应了一声,然后努力撑开眼皮。

  迟肖显然已经在屏幕那头恭候许久。

  “我说你......”他纠结过后,决定实话实说,“奚粤女士,你流哈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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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灵魂出窍是什么感觉?

  奚粤有那么一瞬, 好像体会到了?。

  她与屏幕里的人四目相?对,首先?跳出来的念头是,这男的真好看嘿,皮肤真好, 五官真舒展, 眼睛深, 鼻梁高, 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时候, 眼睛会说话。

  然?后是迷惑。

  这人谁啊?

  再然?后, 大?脑和神经终于投入工作状态,灵魂归位,她像过?电一样, 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迟肖看出她的表情?变化, 视线透过?手机,仍盯着她的嘴角。

  奚粤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窗外太阳已经垂了?下去。

  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又对着前置摄像头, 抿了?一下眼角。

  “......”迟肖笑得更明显了?,他那边也很安静,声音有流水一样的舒畅质感, “我说,你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奚粤捋了?捋两颊边的头发,把睡歪的马尾辫正过?来, 然?后举着手机......又打?了?个?呵欠。

  “我都看见你胃了?。”

  奚粤阖上嘴巴:“那你眼神真好。”

  “瑞丽好玩么?”迟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奚粤“诶”了?一声,想问你怎么知道?

  后来又一想, 不是苗晓惠,就?是苗誉峰。

  谁让她刚一到瑞丽就?兴奋得挨个?通知呢?

  这点行程,根本毫无?秘密可言。

  奚粤把和苗晓惠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给迟肖听, 关于她昨晚辗转反侧的心理斗争,今早急急忙忙退掉机票奔赴客运站的全过?程......

  迟肖抬手倒水,仿佛对她的心理活动并不在意,只是说:“祝贺你啊,走得更远了?一点。”

  然?后悠悠问她:“木瓜又是谁?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奚粤一个?倾身,把那一罐子酸木瓜抱了?过?来,给屏幕里的人展示:“喏,新朋友,相?当诱人呢,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要和它共度。”

  说罢还拍了?拍玻璃罐。

  迟肖成功被逗笑。

  “你在哪里呀?”

  奚粤注意到他那边也很安静。

  不是春在云南,陌生的室内,周围古色古香,灯光温润,绿植葳蕤,迟肖身后有类似博古架和书?架的摆设。

  “刚请房东喝茶,房屋租赁合同到期了?。”迟肖说,“人家不想续了?,我求人来了?。”

  这其实是他此次去腾冲的主要任务。现在这个?地段和环境都很好,他不想放,那就?免不了?和房东一通来回拉扯。

  其次才是巡店。

  奚粤捞来个?枕头抱着,靠在床头,好奇发问:“求人?怎么求人?”

  迟肖捏起?茶杯喝一口,目光看向一旁,假模假样叹口气:“......唉,能怎么求?撒泼打?滚,抱着房东大?腿又哭又嚎。”

  奚粤乐了?,配合他演:“真的呀?可怜见的,迟老板家大?业大?,为了?仨瓜俩枣,竟不惜折腰。”

  “哎,醒醒吧你,这里是无?产阶级频道,没有资本家。”迟肖笑着敲镜头,就?好像是面对面,指节落在她额头上。

  他给她解释,餐饮这一行辛苦,细细碎碎的事儿很多,没有仨瓜俩枣的说法,一分钱都要计较。更不可能看有点起?色,就?当甩手掌柜了?,往那一坐,以为什么都不管,钱也能源源不断来了?。

  “绝大?多数事情?,不分大?小?,亲力?亲为最好。”迟肖说。

  奚粤抱着枕头,下巴抵在枕头边缘沉吟:“那还挺烦的......我就?是这样,事情?一多,我就?很想原地爆炸。”

  ......爆炸。

  迟肖是不太信的。

  有个?印象深刻的背影从?脑海中晃过?,满大?街找身份证的时候,她确实焦急,但完全不见有要炸掉的迹象,可能燃起?了?那么一小?缕烟,但迅速泯灭了?。紧接着头发一捋,小?脸一绷,一步一步走得可稳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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