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的心情,怎一个崩溃可以?形容?但是烂摊子就摆在这,他?不接,他?不干,这事儿就没人管。
“我当时就想着,试试干吧,能成就成,成不了我也没招。”
爸爸的朋友要把股撤出来,他?去劝,有干了十余年的店长和厨师要辞职,他?去谈,有分店开不下去了,他?去接管......这都?算是能讲得出口的正事,还有很多琐碎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餐饮这一行,很熬人。”
相关?部?门检查,他?要去应对,一些按下葫芦起了瓢的麻烦,他?得疏通关?系,甚至有服务生和客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他?都?要去赔钱捞人。
......
一晃好像也好几年了。
“我说?这些不是跟你现?眼,显摆我能力有多强,去年分店黄了两家,还有一家今年估计也要倒,我真尽力了,”迟肖说?起这些,态度十分坦然,“只是你刚刚和我说?的那些,我觉得挺对的,谁都?有期盼,谁心里都?有一个完美的自己,我就希望我能把我家这些店都?开得红火点,生意做得有模有样的,等我爸哪天从山里出来了,我就把这摊事重新砸他?脑袋上,让他?看看我做的有多好,那多解气......但事实证明,我做不到,我能力就到这了。”
他?看着奚粤,眼睛里的光彩明明灭灭:“没办法,这就是我,我总得接受我自己,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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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粤没有想到,她?和迟肖随便起的话题,竟能聊到这个层次。
说?实话,她?很不适应。
不适应迟肖一改不正经的模样,忽然正色起来,这样认真地拆分自己,给她?看,安慰她?。
是的,是安慰,是开解,她?听出来了。
正因听出来了,她?就很难再用玩笑的姿态回应迟肖。
一时间,气氛又?从微妙的你来我往,变成肃然的两两相望。
回程路上,他?们捎上了一对没有约好返程车的情侣,情侣在车上聊天,但迟肖和奚粤各自陷入自己的迷思?里,谁也没有搭对方的腔。
开车回到市区,停到酒店门口,迟肖没有下车。
“你先回去吧,我去趟店里,”迟肖看向一直低头发呆出神的奚粤,“或者你和我一起?吃晚饭去?”
奚粤抬眼,轻轻摇头:“累了。”
“行。”
话说?完,两人却都?没有动作。直到奚粤抬眼与之对视片刻,对上迟肖眼睛里的笑意,陡然如大?梦初醒,匆匆拉开车门下车。
......
迟肖走了。
奚粤没有直接上楼,绕到去旁边的便利店拎了一袋子东西回酒店。
路过?前台时看到两张陌生面孔,想来小玉和罗瑶已经下班。
她?回到房间,锁好门,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打开,有苏打饼干,有火腿肠,有辣椒粉蘸料,有啤酒,有苏打水,有饮料,全都?摊开在飘窗的垫子上。
最后捧来最重要的东西——那一罐子酸木瓜。
她?之所以?拒绝迟肖的晚饭邀请,一是有意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奇怪,二就是对这一罐子酸木瓜没信心。
天太热了,再不吃完,真的会?坏。盛澜萍的一片心意,要是真浪费了,她?会?难受死。
网上有人分享这酸木瓜的吃法,比朱健大?哥说?的还多,五花八门,其中最方便的就是直接蘸辣椒粉当零食,还有人说?,夹在苏打饼干和火腿肠之间,是滇式三明治,一口咬下去,口感层级极其丰富。
奚粤试了,味道还行。
除了吃,再就是捏两片放在饮品里。
奚粤打开啤酒,再打开饮料,兑苏打水,严格按照网上分享的配比......小试一口,喝不出酸木瓜的酸味,倒是挺清爽的。
半杯下去,胃口打开了。
奚粤顺手?把电视点亮,随便播了个免费频道的综艺当背景音,哼着歌插上自带的便携水壶,给自己泡了一桶面。
说?起来这面还是在高黎贡山徒步时剩下的呢。
今天一并解决了!
窗扇开着,纱帘被晚风荡起,楼下一如既往地热闹,大?排档这会?儿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奚粤坐在窗前,一口泡面一口啤酒,这一整天的行程疲惫去得飞快。
美死了。
以?至于后来,她?离开瑞丽以?后,回想起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总也绕不开夜晚、路灯、大?排档和啤酒。
这是活在衣食住行里的普通人,最简单却也最高级的满足。
......
再说?迟肖,他?把车还了,去店里晃了一圈才回来。
顺便还从店里拎了点夜宵。
按照他?的猜想,奚粤回到酒店必定体力不支,这会?儿应该顾不上吃晚饭,倒头大?睡。
但当他?敲门,房间里很快就有人应声,着实令他?意外。
奚粤看着站在门口的迟肖,再看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和饭盒,一时间饱胀感突破喉咙,打了个响响亮亮的饱嗝。
迟肖真是无语了:“你挺会?享受。”
他?眯起眼睛看她?:“自己喝酒呢?”
奚粤惊呼一声,迅速捂住了嘴。
“不好意思?啊......”
迟肖没理她?,把饭盒往她?手?里一递,没打算打扰她?的私人夜晚。
奚粤掂量了下,婉言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你呢?你吃了没?”
迟肖看着她?,似笑非笑,不说?话。
她?和迟肖解释,她?只是不想浪费那些酸木瓜,要是他?没吃晚饭的话,那正好,帮忙消耗一些吧!
迟肖的视线越过?她?头顶,顺着望进去,打眼便看见了房间里,躺在地上的一个空易拉罐。
他?打量她?明显上头的微红面颊:“我说?,是今天下午上了一趟山,你觉得我们彻底混熟了?还是你根本?不拿我当男的?”
“啊?”
“啊什么?”迟肖觉得好笑,“你邀请一个男的晚上进你房间喝酒?”
奚粤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原本?觉得自己房间太乱,不好意思?让迟肖进,但后来又?一想,去别人房间好像更奇怪呢。
“哦,我明白了,”迟肖细细端详她?表情变化,“你该不会?是觉得,在你的地盘,就比较安全吧?”
奚粤心说?那倒也没有,主要还是信任。
没错,经过?今天下午的谈天说?地,她?更觉得迟肖这人看着轻浮没根基,但其实挺靠谱,挺值得信任。
“你又?要说?我是个好人?”
“没有,没有没有。”奚粤连连摆手?,随后抬眼,配合他?这无聊的玩笑,“我什么都?没说?,你别变坏蛋啊。”
“难说?,”迟肖往房门边一靠,又?逗她?,眼里有浅波流转,“怎么办,还敢让我进吗?”
不待奚粤回应,他?抬起手?,手?掌心盖住了她?的额头,轻轻一推,把人轻松推进屋子里,自己却没进,只是试图把奚粤手?里的饭盒重新夺回来。
“放心吧,我既然做了好人,就做到底,除非你......”
奚粤心下茫然:“什么?除非我什么?”
两个人同时攥着袋子把手?,一拉一拽。两只手?触碰在一起,一凉一热。
迟肖没有回答,只是敛去笑意,盯着奚粤的脸,手?指轻轻抬起,点了点她?的手?背。
触感微弱却顽强,拾级而上。
搞不清是酒精让人敏感,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奚粤莫名一瞬颤栗。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半晌,任由目光重叠往复。
谁都?不肯先松手?。
第21章
酒店走廊很安静, 顶灯打下来,站在走廊里的人面目温柔,笑?意和?缓,赏心悦目的身高和?五官, 还有递到她身前的紧实的一截小臂......
两个人对视了有一会儿, 奚粤感觉, 酸木瓜和?啤酒不再在她胃里打架了。
她不想?打嗝了, 但酒精的余韵有了新的去处, 飘飘然直往脑子里钻。
最扰人心神的是?迟肖说的那半句话。
除非什么?
如果这是?一道填空题, 她差不离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他当然也?知道。
但他不会主动把后半句补齐。
她当然也?不会。
最终对视许久,还是?迟肖先松了手,还顺势把塑料袋往她身前送了送:“抢什么?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能?吃多少吃多少, 挑你爱吃的。”
奚粤觉得太浪费了,打开塑料袋看看菜式, 最终只?留下一份看着很下酒的凉拌素拼, 把剩下的还给迟肖,顺便邀请迟肖分?走一些?酸木瓜。
迟肖抬手,拒绝得非常果断。
奚粤抱着玻璃罐子苦恼:“我还送不出去了呢?”
“嗯, 你自己?慢慢享用吧。”迟肖又扫一眼她的房间,叮嘱了一句,“少喝点。”
“OK。”
......
奚粤也?就是?几?罐啤酒的量, 绝对不会喝多,且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喝酒, 独处最好,就像刚刚,她一个人坐在飘窗前, 就着电视背景音和?习习夜风,觉得五脏六腑都惬意。
奚粤关?上门,走回飘窗前,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空易拉罐捡起来扔回垃圾桶。
而迟肖刚回到房间就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明天行程。
奚粤坐在飘窗前,撑着腮对着聊天页面纠结,最终决定撒个谎,说自己?有点累了,要歇几?天,没?有安排,想?每天睡到自然醒,随缘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