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看上去安静内敛的女孩儿,并且一定要懂得示弱,这在冷继鹏看来并非是贬义词,这份弱小无措会?让他有?保护欲。
他非常认同,且顺从自己的大男子主义,觉得传统的男强女弱没什?么不好。
至于男人嘛,就该是强壮的,刚硬的,聪明的,无所不能的,时不时还要卖个惨撒个娇的那种,那叫什?么男人?
......
从观景台下来,奚粤仍有?些迷茫。
她总觉得暗处有?那么一双眼睛在窥视她,但左右看看,又时见时不见的。
她离开观景台的时候,迟肖没影了,她和冷继鹏一起走下台阶的时候,迟肖又出现了,比他们走的快,就在台阶下面抬头瞥一眼他们。
......然后?就又消失在人群里了。
很是诡异。
从大研花巷出来的人群似乎像相约好了一样,往一个方向走。冷继鹏说,每晚广场那都会?架起篝火,有?工作人员组织大家围着?篝火跳舞。
奚粤对云南打跳有?过听闻,心向往之,但也?只是向往而已,让她加入,她不敢,怕自己四肢不协调成为显眼包。
“怕什?么嘛!”汤意璇就一点都不怂,她也?不会?跳,她只在学校时上过形体课,“去跳跳看,大不了被人笑话一下,你又不少块肉。”
奚粤连连摆手,目光扫视四周。
篝火七点开始,还不到时候。
汤意璇是人来疯的性格,看到广场旁边有?祈福河灯,她要去放。
河灯是彩色莲花形状,擎一盏小蜡烛,就放进?途径古城的流水里,她弯着?腰挑自己喜欢的颜色,结果?手一撑,一不小心把人家一整个木架子的河灯都给推倒了,幸亏那些河灯的蜡烛还没点燃。
汤意璇回头明媚一笑:“嘿嘿,我又闯祸啦!”
奚粤帮她一起捡,然后?对她笑笑。
已经?习惯了。
冷继鹏面容扭曲,俯身贴着奚粤耳边说:“她可真闹腾。”
奚粤往旁边侧了一下,胳膊肘撞撞冷继鹏,想小声告诉他别乱说话,可刚一张嘴,就瞥见广场那边的树下,迟肖在看她。
他双臂抱胸,一条腿随意支着?,似笑非笑的,一派闲散,好像是镜头外看电影的观众。
奚粤较劲的心起来了,直视着?迟肖。然后?朝冷继鹏弯弯手,示意他再低点。
“别背后?讲人。”她说。
冷继鹏摸摸后?脑勺,笑了:“哎呀,没讲,我就是......觉得女孩儿还是安静点好。就像你这样。”
奚粤抬眼瞧他一眼,想要反驳,
可是余光里,迟肖又不见了。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被人群覆盖。
奚粤本能往前迈了一步,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捉到。
冷继鹏和汤意璇都没有?察觉出奚粤的不对劲。
汤意璇甚至再次发?出邀请:“我们去写那个风铃吧!”
河边还有?挂起的风铃,每只风铃下面都挂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牌,也?是祈福的。
奚粤特想问问汤意璇,你到底是有?多?少个愿望要许?可汤意璇已经?买下了三个风铃,分?别递给冷继鹏和奚粤,还给他们一人一只记号笔。
那风铃是东巴文化的象征。
东巴文化是纳西族的传统文化,崇拜原始自然,在这种文化里,万物皆是神灵,风每将?风铃吹响一声,你的心愿就会?被听见一次。
汤意璇写的心愿是,想要慢慢地回归正?常工作,她其实真的挺喜欢当演员的,哪怕只能去拍狗血短剧她也?愿意,只要给她一点点机会?。
“如?果?我的愿望实现了,明年我就来挂一百个。”
汤意璇还去问旁边的阿婆,这风铃需不需要还愿?
阿婆说,如?果?你想,可以回来摘走它,让风去吹拂别人的愿望。
冷继鹏一边写字一边泼冷水:“不可能的,你也?不想想,游客这么多?,这东西没几天就得被清走一批,哪还能等你明年来找......”
其实冷继鹏说的是事实。
包括刚刚的河灯,它无法真的顺着?水流流经?古城的每一条街巷,大概率几十米之后?会?被工作人员“打捞”走。
汤意璇不高兴了,风铃也?不想写了。
“没事,捞你上岸了,正?好。”奚粤安慰她。
奚粤是个无神论者,但不妨碍她过生日会?给自己买个小蛋糕,心里不痛快了会?去雍和宫拜一拜。还有?前些日子在大理写的那张时光明信片,她没指望会?收到,但人生,总有?很多?时刻需要唯心一点,中国人习惯说法是,“意思一下”。
这风铃上写着?的东西是不会?被听见的,一场旅程结束后?大概率也?什?么都留不下来。
但,意思一下呗。
冷继鹏凑过脑袋来看奚粤写了什?么,被奚粤挡住了。
他自己倒是大大方方的,给奚粤展示,上面写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奚粤收回目光,说:“我以为你求事业呢。”
冷继鹏眉毛一挑,把木板翻了个面,嘿,背面写着?:续费不断,猛猛开单。
奚粤低头笑。
她垂着?眼,不知此时此刻迟肖又在哪悄悄看她呢。
无所谓,不管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笔盖,让冷继鹏和汤意璇先走,自己踮脚把风铃挂在了高高的位置,然后?抬手,拨了一下那小铃铛。
清脆一声响。
这时不远处的小广场已经?播起音乐了,篝火的木柴燃烧,有?浓烈的气味,和哔剥声响。
人越聚越多?。
汤意璇再次邀请,奚粤再次拒绝。
她就一个人上了。
打跳就是这样,一个大圈,没什?么队首队尾的,你想加入就直接进?,渐渐地,一圈不够站了,外层就有?了第二圈,第三圈......
奚粤怀疑这个时间古城的所有?游客都聚集在这里了。
这跳舞的人群,似乎就是E人和I人的分?界线,E人如?汤意璇,跳得自由自在,动作错了也?不怕,I人如?奚粤,站在外围零零散散的,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冷继鹏其实也?想加入。
他虽然站在原地,但随着?音乐不断摇晃的身子暴露了他。
“你去吧,不用管我。”奚粤把他往那圈子里推。
冷继鹏说着?哎呀哎呀不用不用,我常跳,但身体很诚实,那圈子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但凡你沾边,就会?被吸走。
冷继鹏就这么跳着?跳着?,跳远了。
他被吸走了。
看得奚粤直乐。
她始终没有?动,站得离那旋涡有?一段距离。
周围人变得稀疏了,她很想巡视一下四周,但堪堪忍住了,再次低头,还把口罩往上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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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意璇是跳到力竭才?下场的。
她出了一身汗,脸上也?是亮晶晶的,奚粤一边感叹女娲不公平,怎么会?有?人狼狈时也?这么好看,一边掏纸巾给汤意璇。
汤意璇不说话时真是大美人,一开口就完蛋,怕是刚刚是边唱边跳的,嗓子比感冒的奚粤还沙哑,这样还不肯歇着?,还要拖着?奚粤回到人群中间:“走!跳!跳!去跳!”
奚粤往后?退,说我真不行,我跳舞太蠢了。
汤意璇问有?多?蠢?广播体操吗?
奚粤想了想说,没那么好看,你见过那种的小碎步的机器人吗?我就像是那机器人碰瓷儿。
汤意璇说没事,这里没人认识你。
奚粤余光递向旁边,绷了下唇,说不行,真不行。
“算了,我也?累了,要不我们回吧?”汤意璇说。
圈子太大了,她们找不到冷继鹏在哪里,就决定给他发?个微信,然后?先走。
汤意璇累极了,回客栈的路上一直挽着?奚粤的胳膊,半个身子都挂在奚粤身上。
等回到客栈,发?现老?板夫妻俩走亲戚还没回来呢,前台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亮着?,倒是天井下,那繁密的鲜花和假山假石被彩灯一打,显出流光溢彩。
一楼房间有?人说话。
她们一起上楼,二楼倒是很安静。
右手边走廊有?三间房间,汤意璇的房间是最靠里侧的,奚粤的在中间。
汤意璇想起来白天出门时洗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团着?呢,她换了另一个方向,走去二楼左侧的洗衣房。
奚粤一个人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从低头从包里掏钥匙,路过第一间房间时,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臂自房间里探出,攥住她的手腕,轻巧一拽,就把人拽进?了房间。
砰。
门合上了。
没有?开灯,黑夜被搬进?了房间里,空气中不流通的木头家具味存在感极强,但更为明显的是眼前人身上的凉意,淡淡的烟味,以及,若有?似无的薄荷气。
奚粤觉得要么是这人把自己腌入味了,要么就是她魔怔了,怎么每次他出现,不论相隔远近,她总能闻见他身上的清凉气息,那么明显。
汤意璇抱着?衣服筐,从洗衣房里探出脑袋,大声喊:“我要把你的衣服塞进?去吗?你今晚洗还是明天再洗?”
没有?人回应。
三间房间的窗户都黑着?,没有?人。
“哎?”
汤意璇觉得不对劲儿,往这边走了几步,却听见一声响动,伴随极低哑的哽咽,不知道从哪一道门里传来。
她登时顿住了脚,有?点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