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能说，这是他找叶叔在这边的熟人给做的。叶琛是大律师，人脉极广，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认得，也包括那些因为“特殊手艺”进去劳改的。
比如做假证的，比如网络黑客。
姜绵绵的照片就是做盗版网站的人从她校方档案里弄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合成了这张“结婚照”。
霍君誉清清嗓子，面不改色说道：“这个……是我做的。”
“你？”姜绵绵睁大眼睛，“你还会做这个？”
“嗯……是。”霍君誉搪塞，“我以前给人办假证。”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如同掉进真空中，黄有才这时打了个嗝，听上去格外响亮。
姜绵绵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画面，就是在各个小弄堂里的石砖墙上，经常出现用油漆喷的两个醒目大字：办证，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原来，霍誉以前干的就是这个？
想想那个画面，她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呀！”苏艾前忽然叫了一声，“小霍，这么说你是因为办假证进去的？”
“嗯？”霍君誉愣了愣，转而低声答应道，“是。”
苏艾前又问：“那你凭力气吃饭不好啊？干嘛非得干这行！”
“我……”
霍君誉挺无奈的，只能继续编：“干这行容易，来钱快，而我当时也需要钱。”
此时感情丰富的苏艾前已经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剧。
这可怜的孩子，没有个好出身，逼不得已走上这条道路。他背后会不会还有一对吸血蚂蚁般的父母呢？
想着，苏艾前心头一紧，默默起身去厨房，把电饭煲里剩下的米饭都挖了出来，端到霍君誉面前。
“没吃晚饭吧？趁热吃点！”
霍君誉瞅着这米饭，心里怀疑盛米饭这容器究竟该叫碗还是该叫盆？
“对了小霍，”苏艾前笑了笑，“你因为办假证进去的，这应该没判多少年吧？”
霍君誉还真不知道这应该判多少年，为避免说漏嘴，赶紧低头扒饭。
而苏艾前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刚开始她还以为霍誉是打架斗殴样样在行才被关起来坐牢的，没想到是因为办证，这直接从四肢发达上升到了技术层面。
苏艾前笑了笑，这人一旦有了一技之长，就好像整个人都会发光一样。
“小霍，要是这样的话，你应该算是个有手艺的罪犯！”
“你是因为这个坐牢，那我就放心了！这比打架斗殴强！”
“小霍，走错路不要紧，重要的是得改！你这结婚证做的这么逼真，说明你手艺不差！你要把做假证的手艺转换一下，用在别的地方，为社会贡献力量嘛！”
“对！我十分赞同！”黄有才紧接着老婆的话，“哎，小霍，你会不会做假钞啊？”
“咳咳咳……”霍君誉一口米饭咽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姜小葳已经憋笑憋红了脸。
姜绵绵赶紧眼神示意老爸老妈别再说了，起身倒杯水给霍君誉。
霍君誉有点艰难的把那口米饭咽下去。
假钞他不会做，但是能画出来。
他的画画技术承袭外婆，曾经外婆画的一幅萤火虫能拍出两亿天价。
“不得不说，你这证做的真及时。”
姜绵绵冲霍君誉一笑，把结婚证收进抽屉里。
“我今天担心了很久，就怕顾紫晗再来找麻烦！”
“有我在，她不敢。”霍君誉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姜绵绵一怔，不知为什么，心跳节奏忽然有些乱了。
……
晚饭后她一个人走出弄堂。
这会儿八点多，正是大家茶余饭后出来聊天乘凉的时候，而这里离着海边不远。
姜绵绵常去海边玩。
此时这里游人如织，夏夜的海深沉而魅惑，姜绵绵看着深色海面，看着模糊不清的海天分界线，享受着海风的吹拂，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然而一坐下，便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也喜欢看海？”
姜绵绵吓了一跳。
霍君誉坐到她旁边，看着海平面的眼神，跟大海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啊……是。”姜绵绵轻声说，“我经常吃过晚饭后出来走走，一走就走到海边了。”
“姜绵绵。”
“嗯？”
“顾紫晗这么欺负你，你没想过还手？”
姜绵绵一怔，她好像没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吧？
“怎么，不敢说？”霍君誉转脸看她，微微勾唇，“还是……你压根就没有要报复她的想法？”
“我有没有想法，好像不关你的事。”
姜绵绵警惕性很高，在没有完全了解一个人之前，她不可能跟那个人透露半点口风。
霍君誉笑了笑，目光又转向大海。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轻易放过这么欺负我的人。”他沉下声音，“我会让她身败名裂，让她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姜绵绵，”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试试吗？”
第585章 君意绵绵(6)
姜绵绵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他：“我不甘心，又有什么法子？他们顾氏家大业大，想踩死我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其实这件事怪我。”她苦笑，“我不该一时冲动举报他们的产品有问题，更不该联合商户抵制他们……呵，最后吃亏的还不是我自己？我找过的那些商户，至今依然在卖顾氏的产品啊！”
“嗯，能认识到自己错误就很好。”霍君誉神色淡淡的。
姜绵绵垂下眼皮，没说话。
“顾氏这种没什么良知的企业，继续存在下去只会扰乱市场秩序。”霍君誉看看她，“所以你伸张正义，这个方向是对的，只是用错了方法。”
姜绵绵咬了咬嘴唇。
一直以为他沉默寡言，可今天却听他说了这么多话。
“那你……”她犹豫一下问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霍君誉直接拒绝了她。
就算有也不告诉她。
这丫头不跟他说实话，他也没必要跟她交底。
“哦……”姜绵绵点头，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霍君誉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他挑挑眉，目光带着几分狡黠，轻声道：“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好计划，大家一起努力，怎么样？”
“嗯？”姜绵绵先是一怔，然后露出甜美的笑，“好啊！”
远处的灯光映在她的侧颜，她身后的海与星空遥相辉映。
霍君誉以为自己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名媛淑女，都千娇百媚争奇斗艳。
然而他还是头一次像看姜绵绵这样，动也不动的看一个女孩。
他的老妈掌管了半个娱乐圈，很多女明星把他当成可以少奋斗二十年的跳板，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扑。而他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不懂人心叵测，一次又一次被记者拍到照片，送上热搜。
当他第n+1次闹出绯闻时，霍知行坐不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的人生！”
霍君誉倔强着不说话。
他的人生他当然想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柚子在海上失踪的原因，潜意识里，他希望自己将来携手一生的女孩是来自海边的，眼睛里有星空，有海浪，有一辈子的温柔……
而此时眼前的姜绵绵……
“哎，霍誉！”姜绵绵的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发什么呆啊？”
霍君誉猛然回过神，生平第一次感觉心脏跳动速度不受自己控制。
“霍誉？”
“哦……”他转过脸不看她的眼睛，“没事，挺热的。”
“热吗？”姜绵绵愣了愣，“我觉得还好啊！海风挺凉的，我还有点冷呢！”
霍君誉顿了一下，把长袖衬衫脱下来，本想很自然的给她披在身上，结果手不听使唤了，直接一把蒙了过去。
“啊！”姜绵绵吓一跳，头从衬衫里钻出来，呆呆看着他。
“不是冷吗？”霍君誉的声音比海风更冷，“披上，回去吧！”
说完他两手抄在裤子口袋里，长腿一迈大步走在前面。
姜绵绵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哎，霍誉你等等我！”
“这段路很黑，也没有灯，你等我一下会死啊？”
“霍誉！”
霍君誉听着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抬眼看看星空，不知为什么，嘴角忍不住就勾起来，再也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