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早春的夜晚依然很冷，而车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因为他的怀抱而变得温暖。
*
不知过了多久，宋晚哭累了便昏昏沉沉的睡去，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身边似乎还有某人的余温。
她愣了愣，环视四周，房间的装潢简洁大气，是她喜欢的米白色调，家具线条也十分简单，却处处透着高贵的气息。
床头柜有张照片，上面那个笑容灿烂的女生是她。
宋晚拿过来，指尖不由自主抚摸着相框。她的身后是一片高山峻岭，蔚蓝天空下树木郁郁葱葱，白云如同朵朵围在山顶，阳光普照大地，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照片上的她，笑的无忧无虑。
那是她唯一的一次跟林兆江出去旅行，地点是阿尔卑斯山。她很喜欢那个“阿尔卑斯山下少女”的故事，所以一直想去看看。
那年她生日，林兆江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她小心翼翼的提了这个要求，没想到他爽快的答应了。他真的放下了集团所有事务，专心陪她在欧洲玩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大概也是她人生最明艳的时刻，就像那天的太阳。
宋晚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照片放回原处。这时林兆江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温柔的笑着坐到她身边。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是我自己的家。”他轻声道，“你好像从没来过。”
“嗯。”宋晚点点头，“你也从没带我来过。”
林兆江低头轻咳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宋晚声音很小：“以前……我一直把那个小别墅当成我们的家。”
“我也是！”他急忙说，“晚晚，我……我昨天把你带回来，是因为我没有你新家的钥匙。我想，你应该不想再回到那个小别墅，也不想回酒店。但你在车上睡得很沉，我想让你好好睡一觉，就……”
林兆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的解释着，语无伦次。
宋晚忽然有些心酸，他原本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晚晚，我不是故意把你带到这儿来……我昨晚上，我就在你旁边躺了一小会儿，我怕你醒过来对这个陌生环境感到害怕，就……就陪了你一会儿。后来看你睡熟了，我就去旁边客房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宋晚静静的看着他。
那一刻，一直堵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似乎在慢慢移动，透进一丝新鲜空气。
不过她一直不说话，让林兆江有些慌。
“晚晚……”他问询的眼光看着她，“你，想吃点东西吗？”
宋晚抬眼，轻轻点了下头。
林兆江如释重负的笑起来，“我这就去弄！”
“还是我去做吧。”她轻柔的拉住他，“我看……你也没进过几次厨房，还是我做吧。”
林兆江愣住，就在愣神的工夫，宋晚已经起身来到厨房。她熟练的系好围裙，打开冰箱门看了看，拿出一些食材就开始围着锅台忙碌。
林兆江一直站在厨房门口，一个大男人竟然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帮忙，不知道该怎么帮。
但他又十分贪恋这一刻。
不一会儿宋晚就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热牛奶，鸡肉三明治，蒸虾饺，凉拌菜，还有几个红豆团子。
中式的西式的都有，就像她以前为他做过的每一顿饭。
“还愣着干什么？”宋晚把筷子递给他，“快坐下吃饭吧。”
“嗯……”
“你胃不好，先喝点小米粥。”宋晚轻声细语，“如果时间够用的话，我可以烤面包给你。我记得你喜欢吃菠萝包，但那个糖分太高，对你身体不好。我做过一种低糖的，你也挺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林兆江笑的像个孩子，脱口而出，“这次时间不够，还有下次！”
说完之后又停顿住，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自嘲的笑笑。“或许，没有下次了。”
沉默片刻，宋晚柔声道：“下次我在家里烤好了给你带来。”
“什么？”
她看他一眼，低下头，“快点吃，别凉了！”
林兆江怔愣一会儿，忽然傻傻的笑起来，顿时觉得胃口大开。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仿佛像是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你懂我的口味，我懂你的习惯。时光在那一瞬间静静流淌，晨光跳进窗棂铺在餐桌旁，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静的吃早餐——这一幕，林兆江已经盼望很久了。
他鼻子有些酸，时不时抬眼看看她，又低头笑了。
“兆江，”许久，宋晚先开口，“一会儿你有时间吗？”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有！”
“能不能再带我去一趟……以前的家？”
他一愣，只听她低声道：“我想带束花给云琪。”
“我应该，已经都放下了……我希望云琪也能放下。”
宋晚说完这句话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抬眼看他。
她脸上露出微笑，干净透明，毫无负担。
“你知道吗？我一直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有个孩子的哭声，就是从那间别墅的楼上传来的。后来我想，或许是她在怪我们，怪我们没有保护好她。”
“所以我想告诉女儿，她的爸爸没有不要她，没有害死她……她的爸爸一直在找凶手。我还要告诉她，她的爸爸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所有这些事，都是阴差阳错。”
“晚晚……”林兆江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微哽咽，“女儿不会怪我们，我相信总有一天，她还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第1051章 小番外:一城江晚(114)
宋晚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她任由他握着，他掌心的温暖缓缓透进她心底，就像清晨那缕阳光照亮她的世界。
吃过早饭两人来到市郊的别墅旁，一起擦拭那块小小的墓碑，在碑前放上一束漂亮的小雏菊。
宋晚抬头看了看，天空好像从未如此的蓝，她轻轻一笑，做了个深呼吸，原来人生真的应该做减法，放下不等于遗忘，而是让自己轻装上阵，继续前行。
“其实，我到现在还留着当时做产检的单子。”宋晚低声说，“因为那上面有照片……虽然不清楚，不过眼睛鼻子都能看到。”
林兆江心头一紧，默默靠近她，宽厚的双肩如同温柔的避风港，裹住她娇小的身躯。
“她，长什么样子？”
“这哪能形容出来。”宋晚轻笑，“胎宝宝应该都长的差不多吧，不过我觉得女儿都像父亲，如果生出来，她可能会跟你很像。”
林兆江有些心酸，“晚晚，当时……你都是怎么做产检的？”
“去小诊所。”她回答的很平静，“那时候我怕你执意让我打掉孩子，就偷偷躲起来，不敢去大医院。因为大医院要建档案，要用身份证，凭你的能力，肯定很容易就能找到我……”
“那种小诊所的诊断能放心吗？”
“设备确实不算太好。”宋晚笑笑说，“条件也挺简陋，不过判断一下孩子是否健康还是可以的。”
那么，那段时间她都怎么生活？
林兆江还想再问，却不敢问了。其实他知道答案——宋淮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的时候就告诉他了，那段时间宋晚住在最便宜的出租屋里，连张象样的床都没有，身上没钱，吃鸡蛋都得算计着吃，一个一个的买。她在一个小餐馆的后厨打工，因为干刷盘子的工作工资是日结，老板也不看身份证，她的行踪就不会暴露。
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日子，唯有肚里这个孩子是透过墙缝的阳光，让她看到希望。
林兆江恨自己没有早一步找到她，更恨自己的一念之差，让她受了这么多的罪。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宋晚轻笑，这句话是对他说，更像她对自己说，“昨晚上我没做那个怪梦，相信以后再也不会了。”
“嗯。”林兆江点点头，和她一起把墓碑周围打扫干净，鞠了躬，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
他低声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晚想了想，“这本书还在宣传期，我得配合公司做宣传。空闲的时间应该会准备新书。”
“就打算一直这么写下去了？”
“不一定。”她微笑，“我知道我的天赋有限，所以要更加努力才行，不过我也挺想象然姐那样，当一个作家经纪人。”
“这倒不错。”林兆江看向她，“不过当经纪人得有很好的沟通能力，也得有自己的人脉，你如果真的想，我可以……”
“不用了。”宋晚轻声打断他，“然姐已经介绍了一些作家给我认识。我跟着他们学习写作，有时也讨论一下文学作品。至于以后的发展方向，还是看我更擅长做什么吧。”
林兆江眯了眯眼睛，她的话他只听到“然姐给介绍了几个作家”这句为止。
肖丽然那葫芦里能卖什么好药！
他不放心，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便故作镇定的问道：“肖总她……给你介绍了什么作家？”
宋晚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借口自己要去出版公司一趟，先行离开了。
林兆江紧紧跟在后面，不让她自己走。说这里地段偏僻，不好打车，也没什么公共交通，还是得他送她。
两人拉扯了一番，最后宋晚拗不过他，还是上了他的车。
此时的sl出版公司正在举行一场小小的下午茶会。
茶会规模不大，但含金量很高，大多都是这一行的佼佼者。肖丽然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为旗下作家铺路，作为成绩斐然的新人作家，宋晚自然在她关照之列。
整个茶会上，肖丽然一直拉着宋晚的手穿梭在人群里，一见到文学界大咖或者又名气的书商就向他们介绍：
“这是我新签的作家，非常有潜力的！……啊对对对，就是那本书，你说说，现在是不是相当火？哈哈哈哈……”
“哎呦，吴总！真是好久不见！……我这妹妹，文笔没得说，小说情节设计也特别巧妙，之前在很多网络平台上已经小有名气了，积攒了很多书粉呢！”
“看过畅销榜吧？最新一期的，我妹妹已经上了！”
“什么？亲的？”肖丽然哈哈大笑，“是！亲妹妹！所以各位多多关照，多多提携啊！”
她在这头说的正欢，而林兆江在不远处一只看着这边，目光渐渐深沉。
不久，肖丽然终于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让瑞秋看一眼空调是不是坏了，瑞秋回来告诉她说，“肖总，没坏，是正正好好的二十五度，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奇怪……”她念叨着，猛一转头看见那边冷着脸的林兆江！
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