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脸和现在坐着的人一一对应。
“十年了”李浩收回手机，“这张照片我存了四年，每天看无数遍，提醒自己不能忘。”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李浩，你有完没完？都说了今天是来接受你的道歉，不是来听你忆往昔的。”
“道歉？”李浩笑了，笑容很苦。
“我为什么要道歉？因为张小雨喜欢我，因为她跟我走得近？还是因为我当年太懦弱，没保护好她？”
王强拍桌子：“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李浩盯着他：“我想说，十年前，张小雨跳楼那天，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他咧了咧嘴角，打开短信记录，念道：
“李浩，他们在厕所扒我衣服，拍照，说要发到网上，我好怕，好冷，好想死，你能来救我吗？求你，救救我……”
包厢里一片死寂，王强等人神色莫名。
直播间，网友们也查到了不少东西，弹幕就这样炸了。
【？？？十年前？真的扒衣服拍照？】
【这已经不是霸凌了，这是犯罪！】
【我还以为李浩是被霸凌的受害者，现在看来，他是要为张小雨报仇？】
【张小雨，我刚才用电脑查了一下，新闻上只说她是学习压力大跳楼。】
【屁的压力大，肯定是被压下去了！】
画面里，李浩的眼睛红了。
“那天我在校外参加物理竞赛，手机关机，等我拿到手机看到短信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他浑身都在抖：“我拼命的往学校跑，跑到的时候……她已经没了。”
“她那么怕疼的人，竟然从六楼跳了下来，摔在了水泥地上，我挤进人群，看见她躺在那儿，校服裙子被血染红，眼睛睁着，看着天，死不瞑目。”
李浩抹了把脸：“后来我在她书包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错！”李浩突然提高声音，盯着桌上的人，“她只是成绩好，只是长得漂亮，只是……喜欢我而已！”
王强脸色变了：“李浩，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
李浩打断他：“王强，你家现在开的那三家酒吧，启动资金哪来的？是你当年用偷拍的张小雨照片，让其他人出面威胁她父母，她父母怕照片泄露，给了你二十万封口费！”
王强脸色惨白，不知道李浩从哪里查到的这件事。
李浩转向一直很是聒噪的女人：“刘婷婷，你嫁的那个富二代老公，知道他娶的是个什么货色吗？知道你当年是怎么把张小雨锁在厕所里，用冷水泼她，扒她衣服拍照的吗？”
刘婷婷白着脸：“你……你胡说什么……”
“还有你，赵明。”李浩看着戴眼镜的男人，“你现在在国企当科长，很风光吧？但你还记得吗？当年是你第一个往张小雨水杯里吐口水，是你第一个叫她‘婊子’。”
赵明的嘴动了两下，一句话说不出，只能低下头，不敢看他。
李浩一个个点名，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十人：“十年了，这十年，你们一个个过得风生水起，开酒吧，嫁豪门，进国企……只有张小雨死了，只有她，永远十七岁。”
“还有我。”李浩指着自己，“你们知道我这十年怎么过的吗？”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疤，伤疤新旧交错，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是粉红色。
“从小雨死的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是她从楼上跳下来的样子，一闭眼就是她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我得了抑郁症，焦虑症，精神分裂，我试过跳楼，试过割腕，试过吃药……但每次都被人救了回来。”
“心理医生说我不能死，我死了对不起张小雨，可我活着，更对不起她。”
他的眼泪掉下来：“因为我明知道你们在霸凌她，却保护不好她，因为我太懦弱，明知道是你们害死的她，却不敢跟你们拼命。”
包厢里鸦雀无声，直播间的弹幕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李浩擦干眼泪，重新端起酒杯：“所以今天，我不想再懦弱了。”
“这顿饭，是我请的，这桌菜，是我点的，这瓶酒，也是我买的。”
他看着他们突然笑了起来：“菜里我下了药，茶水里我也下了药，这瓶酒里，我也下了药，都是强效老鼠药，没解药的那种。”
“我们一起吃，一起喝，一起死。”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问你今天吃了没有，但桌上的人，已经吓疯了。
“你疯了！”王强尖叫着就要往外跑，但他刚站起来，腿就软了，跌坐回椅子上。
“没用的。”
李浩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药效已经发作了，从你们吃第一口菜开始，就发作了。”
不知道是真的药效发作，还是大家被吓得应激起的反应，所有人都猛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肚子开始疼，头晕，恶心，想吐。
“救命……救命啊……”刘婷婷哭喊着往门口爬，但门已经被李浩进来的时候就反锁了，打不开。
其他人也慌了，有的砸门，有的打电话，有的拼命抠喉咙想吐出来。
但都没用。
包厢隔音效果一绝，他们在里面哭天喊地，外面的服务员一点动静都听不到，李浩挡在按铃面前，笑看众人挣扎。
药效越来越强，李强摇摇头：“别费劲了，我今天既然来，就没想活着出去。”
第98章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这杯酒，我敬张小雨。”
“小雨，对不起，我来晚了。”
“但我保证，这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叶宏才和孙耀已经跑了出去，这次，冥弃没有再阻止。
阻止，也没用了，她和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毒药在酒里，以为看完前因后果再拦下李浩也不迟。
谁知李浩是个做了万无一失准备的狠人，在冥弃还没发现前，就让众人吃下了同样放了老鼠药的菜，喝了放了药的茶水。
直播到现在不到十分钟，饭桌的一片狼藉，可以看出这些人最少已经吃了半小时。
半小时，毒素早就进入了血液，别说洗胃，换血都没用。
服务员被叶宏才命令把门用钥匙打开，开门的瞬间，叶宏才对李浩大喊：“不许喝！”
李浩回头，看到来人的瞬间瞳孔一缩，随后对叶宏才举了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你糊涂啊！”
叶宏才颤抖着手冲上前抓住李浩的胳膊：“你们都给我坚持住，我已经叫救护车了，特别是你，赶快给我把毒酒吐出来！”
李浩捂着肚子，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一点点发紫，他还在笑，盯着叶宏才的脸笑得合不拢嘴：“叶局，你要是早来半小时，说不定他们还有救。”
“晚了，都晚了啊……”
“你实在要救，就救他们吧，我活不下去了，死，对我来说是解脱。”
石头推着冥弃进到包厢，软倒在地的李浩眼前一亮，挣扎着往冥弃那边爬去。
“死……死亡姐……”
“求求您，我……我求求您曝光这些，这些人的嘴脸……警告……警告各行各业的人，不要……不要再搞霸凌，可，可以吗？”
冥弃沉声道：“从你买酒进到包厢那刻，我就开启了直播，他们做的事，已经被我一千六百万粉丝知道，你和张小雨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李浩笑了，他躺在地上因为疼蜷缩成一团，他艰难扭头，看着口吐白沫的王强等人：“值了，哈哈，真值了。”
“张小雨在天保佑着我，她也想报仇，所以才会让该来不该来的人，在你们全都中毒无救后才来。”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听不见，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等什么人。
几分钟后，警察和救护车接连赶到，但就像冥弃之前说的一样，来不及了。
兰花厅里，十一具尸体。
李浩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微笑，像是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王强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在门口。
警察在包厢里找到了李浩留下的遗书。
很厚，十几页。
上面详细记录了十年前张小雨被霸凌致死的经过，记录了这十年来每个人的“成就”，以及每个人十年间做过的违法犯纪的事，也记录了他自己的痛苦的挣扎。
冥弃带着镜头看到了很多内容，很多还觉得王强等人罪不至全部以死偿命的人，全都黑着脸闭上了嘴。
李浩只说了张小雨和他相关的事，没有说其他，才让他们以为这些人除了张小雨，可能没伤害到其他人。
结果！
十个畜生小小年纪就能把人逼到跳楼，就代表他们不是个东西！
吸毒、强奸、网暴造谣、偷税漏税、打压欺凌社会底层人员，每个人都死不足惜！
直播间关闭，愤怒的网友们虽然没有截图和录屏，但还是把张小雨，李浩和王强等人顶上了热搜。
十年前被压下去的案子，重新被翻了出来。
张小雨的父母连夜接受了采访，老两口头发全白，拿着女儿的照片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一直知道女儿是被欺负死的，但没人管，他们说没有证据……说小孩子打闹。”
“十年了，终于有人替她说话了。”
“我们从来没有埋怨过李浩，他这十年来一直对我们两照顾有加，他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小雨没福气，是王强等畜生害死他们两个好孩子。”
李浩的父母也接受了采访，两人对于儿子的死亡只是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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