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奔逃 第27章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姿态放得很低。但这个前提是,他认为他的低头能获得的利益远超于解决这个麻烦所需付出的心力,那他十分乐意如此解决。

而季枳白的负面情绪,刚好被他归于麻烦一类。

可一旦岑应时被抛下,被反复拒绝,他的倨傲就不允许他再次低头。

就比如现在,季枳白让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背影时,她就知道,他不会挽留,更不会追上来。

在还没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仍反复煎熬的那个阶段,季枳白甚至阴暗地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她由爱生恨和他反目成仇,她将会变成一柄如何强大的利刃将他逼上悬崖。

真是万幸,她长得根正苗红,走不了一点歪路。

否则相爱相杀,搅弄风云什么的,想想就很带感。

她沉默的,长长地吐了口气,在身后那道目光的凝望下,头也不回地走入古城内。

岑应时抬腕看了眼时间,心中暗自计算。

秒针滴答滴答一分一秒走过,他听着身后隐约的几声猫叫,侧了侧眸。

那只躲藏了片刻的小猫似乎仍旧难敌腹中饥饿,喵喵叫着边壮胆边虚张声势地夹着尾巴从墙根匐匍小跑,钻入了墙角的阴影中。

察觉到他的视线,它敌不动我不动的与他对峙了片刻,不知是评估后觉得他威胁不大还是以它的战力足够和他一战,它进两步退三步的试探着,最后终于鼓足勇气,一溜小跑接近了季枳白为它留在屋檐下的餐盒旁。

莫名的,他仿佛透过这只小猫看见了另一种形态的她。

无论是最开始小心翼翼试图靠近,还是放下戒心学会了虚张声势,她也是这样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等着小猫吃饱喝足,警惕离开后,他漠然的移开目光,抬步回到马路对面。

待坐入车内,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

季枳白步履沉重地从民宿侧门进入院内。

装有密码锁的铁门吭锵一响,重新上锁后,她在直接回房休息还是去前台看一眼乔沅之间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友情战胜了身体的疲惫,她穿过园林造景的小院,推门走入民宿大堂。

接近晚上十点,古城内依旧人流不息,热闹非凡。

民宿的大堂内也停留着三两住客,正在公共区域煮茶聊天。

清水煮沸的咕噜声里,稍显安静的大堂内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那是前台的座机。

平时会有顾客打来咨询订房事宜,或询问有无停车位或咨询是否宠物友好店等等。也有已经办了入住的住客,因需要客房服务而打到座机上。

来电铃声和季枳白的脚步刚好前后重叠,乔沅只来得及对季枳白点了下头,打个招呼,就优先接起电话。

“喂,您好?”

听筒那端并未立刻有人回应。

乔沅垂眸看了眼座机电话上的显示屏,确认还在通话中,先自报了一遍家门:“尊敬的顾客您好,这里是鹿州市古城店序白民宿,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隔着电话,听筒内的声音极为低沉:“我找季枳白。”

乔沅一愣,下意识看向不想打扰她工作而准备离开的季枳白,疑惑道:“请问您找谁?”

岑应时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找季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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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继续掉落200个红包~

给岑狗攒彩礼,hhh。

小猫要收养吗,宝贝们

第28章

季枳白早在乔沅刻意提高声线时, 就察觉到了这一通电话的不同寻常。

她走了回去,绕入前台,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乔沅无法确定对方的意图, 自然不会把电话直接交给季枳白。她边拿起笔在白纸上快速写下三个字, 边周旋着询问对方:“请问您是?”

季枳白看了一眼白纸,白纸上的信息是:找你的。

找她的?

现在的联系方式这么便捷多样,她实在很难想象,有谁会需要通过民宿前台的座机来找到她。

等等……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好像在几分钟前,她刚对岑应时说过。

但她的原话是:“实在不行,你打前台电话也可以,她今天刚好值班。”

这说的明明是让他要对账找乔沅啊……他倒是会举一反三。

既然猜到了对方是谁,那就更没必要接电话了。

季枳白做了个手势示意乔沅挂断电话。

后者十分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默默地按了免提。

岑应时被电话模糊了原本音色的声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响起:“我接到消息,说序白可能存在消防不过关的隐患。出于对我们合作的负责, 我希望季枳白作为实际经理人, 尽快主动和我联系, 交流情况。”

季枳白满头满脸的问号。

察觉到茶桌上几位顾客默默投来的视线,她磨了磨牙,没再给岑应时公然大放厥词的机会, 一把拎起座机听筒:“岑应时, 你不要信口胡说。”

岑应时顿了顿,随意一笑:“原来你在啊。”

他越是这种不以为意的语气,季枳白就越怒火中烧:“我再跟你强调一次, 不要随便什么玩笑都开。”

“谁说我在跟你开玩笑。”

“你说序白存在消防不过关的隐患不就是在开玩笑?”

但凡他提别的,她磨个牙也就算了,能自洽。可说到民宿的经营问题, 他一个占了初期入股优势的便宜股东好意思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岑应时像是刚想起来没解释:“上个月简聿帮忙跑了一趟工商局做补充登记,前两天刚收到信息,让各商家提高消防意识,检查有无存在消防隐患。五个工作日后,会有专门的调查小组对各商户进行抽查。”

他说完,理所当然地反问她:“你现在还觉得我说序白可能存在消防隐患,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季枳白哑口无言。

她没空理会岑应时话里的文字游戏,掐指算了算时间:“前两天通知的?”

那五个工作日,就是下周。

她拿笔在纸上记了一下时间,随即皱眉,冷声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一想到岑应时刚才跟逮她偷情出轨一样盯着她看,却丝毫不提这些正事,她就咬牙切齿。

岑应时比她还委屈:“我问你有没有空找个地方坐会,你怎么回答我的?”

没空!

她当然记得。

明明知道他是在耍无赖,可偏偏他一铲一个陷阱,她前脚刚从坑里爬出来,还没站稳呢,后脚又踏进了下一个捕兽夹里。

无论是玩心眼还是动脑子,她就从来没占过上风。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耐心即将彻底告罄,岑应时没再继续逗她,他抬起眼眸,看向挡风玻璃外。

车不过是在树下停了半个小时,挡风玻璃下的导水槽里就积攒了许多枯黄的落叶。

可他人已经坐进了车里,就懒得再下车去清理。

车启动后,车载蓝牙很快连接上了手机。

听筒里的声音忽然飘远,他听见了从音响里传出来的她的呼吸声。

很轻,像飘在空中的羽毛,兜兜转转着落不到地面。

岑应时打开车内循环的手在开关上停顿了几秒。

他们没有分开的每个夜晚,她蜷缩在他身边睡着时,也是这种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那是比任何白噪音都能让他感觉到放松的声音。

车外风声忽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窗外,仍在往车上飘落的枯叶被夜风卷着,一股脑掀下了引擎盖。只有卡在导水槽里的枯叶,在挣扎了两息后,纹丝不动。

他敛眸,按下开关。

在空调口徐徐出风的暖意里,他问季枳白:“想要回序白的全部股份吗?”

季枳白在白纸上随意写画的笔尖一顿,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随即,巨大的惊喜就变成了一盏疯狂闪烁着红灯的警惕。

三年前他们分手时,她提出了各种条件,再割地赔款的他都没同意。结果,在她彻底死心后,没有任何预兆的,他主动开了口。

她冷静再冷静后,用一种十分官方的口吻,询问道:“我为序白付出了这么多心力,自然是希望能有它完整的经营权。如果你愿意把股份都给我,那你……有什么要求?”

虽然岑应时不差钱,但序白十分可观的收益积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她原先想做彻底切割,是因为分手后,不想与他再有纠葛。

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利益上。

所以当岑应时谈都不愿意谈,直接拒绝她的提议后,争取无果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接受和他平分经营权。这也是为什么,序白的许多事都要经过他的手。

不过好在岑应时作为前任,也是个大度的前任。他虽有插手序白经营的权利,但从前没有干涉她的任何决策,分手后也不会来指手画脚。

通常都是,她这边有什么策划或建议,让乔沅整理成书面文字,和他的助理对接。

这么多年下来,她从未收到过来自岑应时方面的干预。只有对账单上或相关文件上,每笔支出或收入的单子上以及文件落款处,会有带着他名字的批复。

有一次年终汇算,乔沅忙不过来,季枳白接手了一部分的电子银行汇算。

在软件的消息提示里,她看见岑应时在一张金额两位数的银行对账单上批复了同意。她当时就在想,他这种每天处理上亿项目的资本家,忽然看到一笔两位数的支出需要审批,他会想什么?

她只走神了一瞬,很快想起来,他的公司里养着一批外头想挖都挖不走的高级精英。这么小的金额,这么毫无存在感的序白,恐怕都递不到他面前,自有人看着处理了。

简聿不就是个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