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和已经从榻榻米上站起来的程青梧握了握手,正式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季枳白。”
程青梧快速将她打量了一遍,笑着牵住了她的手:“你好,程青梧。来,快坐。”
在季枳白来之前,她和岑应时是对向而坐。
她来了之后,程青梧顺势起身,借着招呼她坐下的举动,极为自然地换到了岑应时身侧。
这倒恰如她的心意。
季枳白眉头都没皱一下,唯一懊恼的是她穿了裙子,在榻榻米上行动极为不便。
她双手沿着臀位往下抚平裙子,脚尖抵着垫子,先屈膝跪坐,再扶着桌沿借力,优雅坐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流露半分为难。
她坐定后,程青梧也现沏了茶,递给她:“应时和我家公司有合作,正好上午过来开会。伯母说你和应时也是好朋友,我就自作主张也邀请了他。你不会介意我没提前告知你吧?”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这顿饭又不是她请。
当然,心里这么想的也万万不能这么说出来。不然,显得她怪小家子气的。
她笑了笑,看了眼从她进来后就一言未发的岑应时,对程青梧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俩正好也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
那他昨晚见到的是聊斋里的画皮?
岑应时微掀眼帘,瞥了眼当着他面就敢随意扯谎的季枳白,眼神讥诮,却并未拆穿。
“那先点菜,我们边吃边聊。”程青梧把点菜用的平板递给她。
日料季枳白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她对海鲜的喜爱程度一般,就连刺身也是受岑应时的影响才逐渐有些喜欢。
意识到这是程青梧在特意迎合岑应时的口味,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后者原本正看着窗外徒经河道的散沙船,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后,他侧目看来,并把她的眼神解读成了需要帮助。
“生蚝不错,刚运过来很新鲜,是你喜欢的猴子树悬崖餐厅那种小生蚝的味道。”他顿了顿,无视程青梧投来的目光,继续补充:“这家的烤鳗鱼不如鳗鱼饭,刺身不用另点了,你吃不了几口。”
季枳白尴尬地眨了两下眼,心中叫嚣着,面上却一片淡定。她依次点了菜,见购物车里无论是沙拉、刺身、还是甜品都足数,就没再做多余的事。
确认下单后,她早已收拾好了凌乱的心情,面色坦然地迎上程青梧充满好奇的目光。
如果程青梧对她的认知全来自于岑母,那她应该丝毫不会对她和岑应时之间的关系起疑。那作为一起生活过三年,又关系匪浅的朋友角色来看,了解对方喜好压根不是什么问题。
要是装得完全不认识,反而奇怪。
程青梧确实没有任何怀疑,她的重点反而是岑应时说的那家餐厅:“猴子树悬崖餐厅?是马来西亚很出名的那家吗,你们一起去的?”
察觉到岑应时顺势就要点头的季枳白,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抢话道:“分开去的。”
岑应时双眸微眯,不动声色地剜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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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200喜糖~
第33章
季枳白看见了也权当没看见, 笑话,他的感受哪有她的甲方重要。
程青梧看了季枳白好一会,她的目光里是对季枳白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与分析。
她给出的这个问题答案, 既不是“我们一起去的”, 也不是“他先去的”,而是“分开去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什么情况下会这么回答?
她能想到的,只有避嫌。
程青梧自然不会去拆穿她,她笑吟吟的歪了一下脑袋, 对季枳白说:“我也去过。”
季枳白一点都不意外。
能这么精确的对标到餐厅地点,一定是对这家餐厅有过研究但还没来得及去,或已经去过并且印象深刻。季枳白就是后者。
马来西亚这个国家在旅游定位上主打一个大家来了都玩好,比它更奢华的海岛有轻奢的马尔代夫,还有老牌顶奢塔希提岛, 也就是俗称大溪地的旅游胜地。
但它胜在距离较近,还免签。在有足够假期的情况下, 非常适合他们出国度假。
“我还是特地过去打卡这家餐厅的。”程青梧转过头看向岑应时, 佯装生气地对季枳白抱怨道:“他太小气了, 岑姨见他是独自出去度假的,让他带上我和晚霁,他不仅不愿意还跟岑姨生气了。”
季枳白喝水的动作一顿, 眼神十分微妙地剔了眼岑应时。
这件事她刚好有点印象。
岑母为这事, 不止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彼时,他们刚从海上观鲸回来,乘坐快艇返回酒店。
虽然那片海域极容易观赏到鲸鱼, 但只要不是人工圈养的,就无法保证出海后一定能够观测到。
甚至,有时候深潜下海想看沙丁鱼风暴, 不止一条沙丁鱼都没碰到,反而围绕上来一群海洋杀手,吓得游客落荒而逃。
所以,出海后能看到什么全凭运气。
季枳白那天运气很好,想看见的海洋生物全都看见了,也因此一直保持着高亢的兴致。
岑应时受她的情绪影响,一路上都挂着浅浅的笑意。
下了快艇回酒店沙屋的路上,岑母打来了电话。
第一个岑应时没接。
他只看了眼来电是谁,就按了静音塞回了口袋。随即,丝毫不受影响的单手抱起她,在一众惊呼中,把她放在接驳车的座位上。
季枳白挑选的酒店是拥有一片极具私密性沙滩并且只对酒店用户开放的蜜月酒店。
他们这趟行程定的有些匆忙,酒店不少房型都已售空,唯独只剩下房价最高的套层沙屋。
沙屋自带小院,院子里不仅有私人泳池,还规划了不少适合情侣悠闲玩乐的网床、秋千等。二楼更是设有景观台,除观星观海用的沙滩椅外还有专门做SPA的按摩床,可以让专业技师上|门|服|务。
季枳白今天规划的行程比较简单,出海的只有一项观鲸。
由于行程结束的时间比较早,等岑应时洗澡的功夫,她上二楼转了转,盯上了这里的按摩床。
在询问了他有没有兴趣和她做个二人SPA后,季枳白预约了技师半小时后上|门|服|务。
她刚挂断电话,岑应时随手扔在床头的手机再度响起。
她凑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仍是岑母。
怕岑母真有什么要紧事找他,季枳白还是拿起手机去了浴室。
浴室内淙淙不断的水声里,灯光将他的身影透出磨砂玻璃,让季枳白看得一清二楚。
饶是有过很多亲密的时刻,她仍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只隔着磨砂玻璃,轻轻地敲了两下,以此提醒。
岑应时听见动静,关了花洒,低沉的声音只隔着一层几乎没什么遮挡的玻璃门传了过来:“想通了,要一起洗?”
她都洗完了,还一起洗?
季枳白难得无语了一瞬,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的各种香艳场面尽数驱逐,这才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岑姨的电话,我看她打了好几个了,你不接吗?”
“放洗手台上吧。”岑应时没说接也没说不接:“我马上出来了。”
季枳白应了一声,没再多话,把他的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比较显眼的位置后,这才离开。
那段时间,似乎是岑应时和岑母爆发冲突最多的阶段。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除了第一次会耐心地和岑母讲道理以外,在她执意如此,只凭喜恶做事时,他的对抗也不会十分激烈。
季枳白处境敏感,岑家的事她从不会过问。
这也是他们之间不必明说的默契。
但岑家的战火都快烧上门了,她实在坐立难安,还是问了一问。
岑应时回答:“她被我爸顺着哄了一辈子,只要是她认为对的事,她听不进去意见。我跟她吵架只会把事态升级得更加严重,对我达成目的没有任何作用。”
在处理与岑母意见不合的事情上,他向来采用迂回和一拖再拖的解决方式。岑母顶多拿孝顺和道德绑架他,可若是他实在不愿意做什么事情,岑母也毫无办法。
这就是他为什么那么激进想要夺取话语权的原因。
唯一能对他产生真正威胁的,只有他父亲岑雍。
季枳白见过他是如何对抗他父亲的,那是和对待岑母完全不同的方式。
没有丝毫软弱,也没有寸步退让。他坚持他的决策正确,即便在岑父的故意施压下,也能冲出重围,交出完美的答卷。
他们父子之间的交锋,更像是执棋对弈。
同一张棋盘上,各有兵卒和将相,谁先过楚河,谁先淌汉界。看的是识人用人的能力,以及千般棋局下如何破局取胜的本事。
“我妈和我父亲就是商业联姻最红利的受益者,在她看来,门当户对是最适合我们岑家的。她这个想法没错,可她试图说服我,让我也认同,那就有矛盾了。”
岑应时说这句话时正和季枳白坐在出国的航班上。
后半夜的飞机在飞行两小时后,机舱内的乘客几乎都已陷入沉睡。
舷窗外是从未离他们这么近的星空,星星一颗颗斗大如钻,让岑应时想起了去年和季枳白一起去过的黑石沙滩。
他握紧了季枳白放在毛毯上的手,十指相扣。
“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在我母亲看来是错的,可我不觉得。”为了不打扰别的乘客,他说话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声线虽然疲惫,语气却十分认真:“我不需要什么助力,也不需要从别人那获得什么。我只想珍惜我能握在手心里的。”
季枳白的焦虑在顷刻间被他轻易抚平。
哪怕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他和岑母是为了什么事争吵。但他一向是运筹帷幄,心中自有成算的。
季枳白信他比信自己还要笃定,起码相同的问题,她处理得就没有岑应时好。
但岑母有一点算盘确实没有打错,她对岑应时和季枳白恋爱的事知道了也当作不知道,察觉了也当作没察觉,就是笃定以他们的能力和感情还无法对抗时间和阻碍。
即便她不干涉,只要她时时像颗钉子一样钉在季枳白的七寸上,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也迟早会把她拆得七零八碎。
不攻自破。
——
岑应时上楼找季枳白时,她正躺在按摩床上,头枕着手臂,脸上盖着一顶针线疏松的草编帽,一动不动。
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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