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说话也是越来越不拐弯抹角了。
既然都请他吃饭了,季枳白也没必要惹他不快:“他家的佛跳墙和我们在陇州米其林餐厅里吃的味道很像,最好提前点。”
她去过几次,三次里面有两次不是供应完了,就是食材不够。把她的胃口吊得高高的,又不满足她。要不是别的菜品味道也不错,她极有可能把这一家关进小黑屋里,再也不去。
他们到店时,雨势暂歇。
受大暴雨的影响,预定用餐的客人取消了大半。
季枳白如愿以偿地点上了佛跳墙。
不过这道菜因为收费不低,基本都是客人到店后才开始进行最后一阶段的慢炖。
即便如此,耗时也起码要一个小时以上。
很执着的想要先喝口热汤的季枳白为此额外点了一份椰子炖竹丝鸡。
捧着温热的汤罐,喝上一口浓浓的鸡汤,季枳白在把热汤咽进嘴里的那一刻,舒服到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这汤的味道虽然比不上陇州本地餐馆做的,可却是她这几年尝到过的最鲜美最贴合回忆的味道。
岑应时听她这么说,汤勺在嘴边停顿了一下,才问道:“没再去过陇州?”
“没去过。”季枳白用勺子舀起一块鸡肉,用一种他明知故问的语气反问道:“难道你去过?”
“去不到。”
不是没去过,也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到。
他这三年完成了需要五年甚至八年的布局,可想而知,在时间压缩上他做到了多极致。
季枳白还以为他会回答去过,连怎么奚落他都想好了。但没想到,他给出的答案正好相反。
去不到,反而是最真实的回答。
他们还在一起时,季枳白就想象过以后分手了她要做些什么才足够缅怀这场无可复制的相爱。
故地重游就是其一。
可现实是,陇州是她第一个排除的目的地。
她没有勇气再回去了。
忙碌的工作,重新开始后的生活,不同的交友圈。
有无数个不去的借口,却没有一个能回去的理由。
“有时间的话,”岑应时顿了顿,即便知道她的回答,仍是问了一遍:“你还会去吗?”
季枳白垂了眸去喝汤,一口一口,品得十分仔细。
她像是完全没听见这个问题,又或者这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拒绝回答的表现。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去。
没准会因为工作路过呢?或者十几、二十年后终于对这段年少时太过热烈的感情释怀而选择再走一遍呢?
她和岑应时之间没有不死不休的原则性问题,也不是被时间消磨至逐渐褪色的不爱了。相反,这段感情对于她而言,始终沉甸甸的,极有分量。
就连民宿的连锁名单里,也一直都有陇州。
无限蔓延的沉默里,打破这段沉默的,是一通不太时宜的电话。
犹如催促般的电话铃声里,岑应时和季枳白同时看向了桌面上发出声音的手机。
她的手机屏幕上,正闪烁显示着——沈琮。
岑应时微妙的眼神还未内涵她多久,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此起彼伏中,“程青梧”三个字格外醒目。
啧。
都不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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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两百个红包~
第46章
季枳白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视线停留了几秒后,又缓缓看向岑应时。
她的眼神里盛满了嘲弄,像是为了报复他刚才那个令她如坐针毡的微妙眼神。她微微扬起下巴, 让他足够看清她眼底的刻意。
谁也没有去接电话。
一时间, 桌上静得只有两个手机不停翻腾的铃声在暗暗催促。
他们这一桌的动静,渐渐打扰到了别的顾客。
在接二连三的目光审判下,季枳白伸出手,拿起手机, 按下了侧边的按钮,将铃声切换至静音模式。
屏幕上的接听键还在不停闪烁,她没有要挂断沈琮电话的意思,只是谦让地示意岑应时先接电话。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同时接起电话也毫无不可。
偏偏沈琮认识岑应时, 而程青梧也认得她。
但凡他们互相听到手机另一端不属于对方认知范围内的声音,那场面不知会有多精彩。
想到这一点, 季枳白心底蠢蠢欲动的邪恶因子就活跃得很想让她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看看这一通电话能释放出什么样的恶魔。
她内心活动再精彩, 面上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甚至,她还用眼神催促着岑应时不要耽误时间,等他接完电话, 她这还得赶紧给人回一通。
这一下, 岑应时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端端的一个旧情复燃的天赐良机,顷刻间就变成了滚着热油的修罗场。
——
另一边, 鹿州岑家。
今天是岑母郁宛清邀请程青梧母女来家中用餐的日子,本该出现在岑母身旁座位上的岑应时不见所踪,转而被郁宛清临时喊来救场的岑晚霁取代。
岑晚霁原本是偷偷溜回来参加演唱会的, 结果人刚下飞机,就被岑母一通电话喊回了家里陪客。此刻人在家里,心在演唱会上,魂在思考自己哪里露出的破绽。
一心三用的情况下,显得她格外乖巧。
今晚的用餐地点是岑家的花园餐厅,也是郁宛清的太太社交里经常用来招待各位贵客的地方。
程家母女从刚才落座起得知岑应时今晚不会过来后,便产生了微妙的转变。
她们这种身份的客人,自然不会在做客时落了主家的面子。况且,郁宛清一开始就没说岑应时一定赴约。
只是她的热络和偏爱,无声地表达了她对程青梧的喜欢与爱重,也在一定程度上令程青梧产生了无形的期待。
再加上,双方家庭儿女适龄,门当户对,双方家长互相有意,积极往来。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郁宛清自然看出了程青梧的失落,她借口关心两家的合作,婉约的转达了岑应时最近真的很忙。
为了不让这番话显得太像借口,她还把话茬递给了身旁心不在焉的岑晚霁:“他们兄妹俩感情好,每天都会联系。可最近,应时实在是抽不出空,连家都好久没回了。”
话落,她状似不经意地给在神游的女儿夹了筷凉菜,顺便递去一个眼神。
岑晚霁立刻感受到了岑母对她零花钱的威胁,连忙点头:“对啊,他好久没理我了。我昨晚给他打视频电话他都没接,直接回了我一个……忙字。”
实际上,岑应时回的是个“放”字,让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但这种不文雅的字眼不太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岑晚霁及时做了美化。
但有一点没说的是,岑应时再忙也不会直接拒接她的电话。哪怕她每回找他,不是拐弯抹角的讨要点零花钱,就是曲折十八弯地跟他要点好处。
这么遮遮掩掩的,多半是有事瞒着她,就跟三年前他热恋中的每一天一样,不该她知道的行踪,绝对不会透露一点。
她同情地看了眼程青梧,明明对方也知道哥哥心有所属,可还是不愿意放弃。
岑应时的脾气又臭又硬,也就皮相好了一点,除了她,也就季枳白能够忍受,真不知道程青梧看上她哥什么。
诶……等等!
岑晚霁眼珠子一转,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像是忽然整理出了一条清晰的主线,噌的一亮。
她拿起手机,给季枳白发了几条微信。
岑母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她玩手机,也没去管她。反正今晚也不是特别正式的用餐场合,用不着严格约束。
她将话题从岑应时身上转开,关心起她的庆功宴筹备的如何。
程青梧放下筷子,用餐巾掖了掖唇角后,才微笑着回答:“托岑姨的福,枳白姐姐很关照我。我今天刚打了定金过去,就等周五直接带团队过去放松了。”
郁宛清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言笑晏晏道:“反正都是过去放松的,你给应时打个电话,让他不要把公司当家住,周五或者周末跟你去不栖湖放松放松。”
程青梧有些犹豫,岑应时实在难约,庆功宴这种由头的邀请他肯定没兴趣。
郁宛清看穿了她的踌躇,手把手教道:“他对不感兴趣的事确实懒得花心思,但去不栖湖他肯定感兴趣。他最近有个项目就在不栖湖的湖心岛,过阵子好像还要带项目组过去实地勘查。”
话说到这份上,程青梧没再推拒,她看了看程母,又看了看郁宛清,在后者鼓励的目光下,轻咬了咬下唇,含羞带怯道:“那我问问他。”
然而,拨出的电话,始终没有被他接起。在漫长的等待后,自动挂断。
程母深看了郁宛清一眼,不置一言。
只微微弯起的唇角,像是洞悉了一切。
——
铃声响了一分钟后,自动挂断。
岑应时的手机屏幕由亮转暗,只在事项通知里留下了一通未接电话。
他拿起杯子,慢吞吞地喝完了一杯水。
与此同时,季枳白的手机已经响起了第二轮来电,以及电话占线时被延迟接收的微信,见缝插针地噔噔噔出来了好几条。
这殷切程度,即便是岑应时看了都忍不住轻啧了一声:“看来他有急事找你。”
一通未接的情况下,又打了第二通,说明确实有事。
季枳白没岑应时那么多顾忌,这一次她没让沈琮等太久,立刻接起了电话:“喂?”
沈琮听见她的声音,先舒了口气,他没去追问季枳白怎么没接他的电话,捡要紧的先和她聊正事:“你上次和我提过,想招一个店长帮你管理不栖湖的序白。我这边刚好有一个人选,她是我同事的同学,离职前的工作职位是大堂经理。”
季枳白和沈琮闲聊时确实提到过要招人的事,但她没想到沈琮真替她留了心。意外之余,她一时说不上这一刻产生的情绪里还包含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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