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奔逃 第51章

在快走到民宿门口时,她想起了岑应时,不知道他退房了没有。她下意识抬起头,往3012房间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房间窗帘紧闭,不知是入住了新的住客,还是他没有退房。

如果没有……

想到这,季枳白有些忐忑。

从她的视角看,她似乎又是单方面的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岑应时并未对她的那些话给出确切的回应。

要是他退房离开,季枳白还能当作他是默认了他们之间的这个结果。

可她知道,这件事并未彻底结束。起码,在岑应时点头之前,都不算结束。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脑子里刚起了这个念头,被惦念的人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

伴随着她手机铃声的响起,属于岑应时的车也从环岛驶入,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季枳白转过身,看着岑应时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手机的来电也在他看见季枳白的那一刻,被他顺手挂断。

岑应时揿下车窗,看向站在车旁的她:“车修好了,你现在有空吗?我送你过去。”

“这么快?”季枳白下意识往停车场张望了一眼,属于她常停的车位上空空如也。

昨晚的那顿晚饭吃得太过震撼,以至于她都忘记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这确实是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

可是……

季枳白往车里看了一眼,大部分情况下,岑应时自己开车,那车里多半就只有他一个人。

在他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的前提下,她却还在思考昨晚刚拒绝了他,那等会的独处该怎么办。

岑应时耐心等了一会。

她的沉默被他自动解读成是为难,他垂了垂视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要是不想和我去,也可以等明天。我让简聿送你过去。”

话落,他又怕被季枳白误会了他的动机,徒增困扰,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提车必须要车主签字,我就直接给你送过来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季枳白也不矫情:“那你稍等,我去拿件外套。”

岑应时点了点头:“我靠边等你。”

季枳白很快拿了外套折返,车内暖气充足,她并未穿上外套,而是将大衣折起来放在了膝上。

她系完安全带,不经意地一瞥之下,才发现他西装革履,像是刚从公司下班过来。

不栖湖和鹿州的车程近两个小时,他一天之内往返,光是路上就要花费四个小时。这对时间就是金钱的资本家来说,不可谓牺牲不大。

她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今天上班去了?”

“嗯。”岑应时专心盯着路况,没去看她:“休息一天是极限,今天必须回公司去处理一下工作。”

季枳白想起她回去拿外套时,俞茉特意跟过来汇报的3012房间的情况:“岑先生又续住了一晚,还未退房。”

她闻言,也只是脚步一顿,没什么情绪地交代了一句:“后续无论是退房还是续住都不用告诉我了。”

车内安静了片刻,在车辆驶入国道,前方的路况开始空旷起来后,岑应时侧目看了她一眼:“昨晚听你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回去想了很久。”

“我很抱歉,在三年前你遇到这些糟糕的事情时,我没能保护你。甚至,这件事在我们分开的三年后,我才知道。”他语气有些低沉,嗓音里的沙哑像是失眠了一整夜没睡,充满了疲乏的沧桑。

“这不怪你。”季枳白目视前方,淡声道:“客观来说,是我选择没告诉你。”

当时,她沉浸在悲伤和歉疚的情绪中,迁怒了毫不知情的他。是她自己选择了体面离开,隐藏了这部分的事情。无论她再如何意难平,她也从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怪他。

她不说,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在怎么都联系不上你的那段时间里,我调查过你在离开岑家之前都发生过什么。可一切风平浪静,我没查出任何蛛丝马迹。”这也是他后来会接受,是季枳白主观意愿上和他分手的主要原因。

她每一次提分手,都真诚得让他觉得恐惧。

“我跟我妈回南辰了。”季枳白转头看着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怕看见你,又功亏一篑,所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鹿州。”

岑应时牵了牵唇角,露出个几不可查的笑容来,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去南辰找过。”

在季枳白提出分手的一周后,在他调查过所有原因却只得到唯一一个答案时,他去了南辰。

他没见到季枳白,许郁枝告诉他:“枳白说是看民宿这么久没出去过,想休息一段时间去旅游。她跟我来南辰待了两天见了见朋友后,就出去了。”

在完全不知道许郁枝也是知情者之一的前提下,岑应时没有任何怀疑,就离开了南辰。

他一边为自己找了出差路过的合理理由,一边还要遮掩季枳白的异常状态,在确认她是安全的,只是在躲避和自己联系后,他没敢暴露意图。

季枳白蹙眉:“你去过南辰?”

她在南辰待了很久,许郁枝从没提到过她见过岑应时。

她的诧异,令岑应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面的隐情。许郁枝是推手之一的可能性,他几乎是下意识选择了隐瞒。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开了音乐,及时做了打断:“路面噪音有些大,这个音量可以吗?”

他用调节音量转移了她的注意:“我知道你在逃避我,当时正好赶上有个机会,你还记得在我们分手前我们吵得最后一架吗?”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他们会分手的原因从来不止一个,而是这么多年来,一丝一缕汇聚成的一团巨大的毛球。他试图找到结点,解开它。而她却总想着找到出口,远离它。

起码在这件事情上,岑应时比她更有走下去的决心,也比她对两人的感情更负责。

“薛进提前去了国外岑家的公司替我摸清底细,你知道我在国内,一直受到我父亲的掣肘。他对我向来是挫折教育,所以我很难在他的手底下铺开势力。他察觉到了我的野心,也许是觉得我年轻气盛,还不够资格坐稳大局,有意打压,将我困在了鹿州。”

这也是他的事业困境所在。

岑应时想绕开岑雍的封锁,就势必要去到一个他的手掌无法触及的地方。而在国外的那一家公司,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布局良久,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抽掉了那张鬼牌。在混乱的局势里,如愿被派遣至国外,成为空降过去的领导。

安插自己的势力和棋子,将整个公司的业务收入囊中,再扩大版图。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以及可以和岑雍平起平坐的资格。

可当年,他提出要去国外三年时,季枳白的反应很激烈。

如今回头看,岑应时自然能看明白她在恐惧什么。她把每一天都当作是最后一天在相爱,他一旦离开,几乎宣判了他们的提前结束。

哪怕岑应时解释过原因。

他们不得不分手,不得不冷却这段感情也正是因为这张弓拉得太满,弦也绷得太紧。这不是他或季枳白之间谁造成的,而是他们共同走入了这个困境。

他当时已经取消了这个计划,为了不让这番布局浪费,他才会频繁出差,把重心放回国内。

可惜,再努力,还是无法两全。

“这些话,我本来在一开始就该告诉你的。”夕阳彻底沉落,天空蒙上了淡淡的雾色,车内的氛围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无比立体。

岑应时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仅一眼,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车前的路况上。

“分开了三年,我不确定你是否和我一样,还想着能重归于好。我费尽心思,让许柟把订婚宴放在序白,创造一个重逢的机会。”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的唇角冷漠又讥讽。

“我被断崖式分手,你不知所踪,我也得不到一句理由或解释。我只能自己猜,猜原因,猜做错了什么,每晚都在反省,每晚都在愧疚,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们之间难道就不值得把话好好说清楚吗?一句好聚好散,让我不要再来打扰你,就算作是我们这些年感情的结语了。”

“我也有自尊,季枳白。”他的话,落点在这时,语气还有些激烈。可短暂的安静过后,他叹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夏夜不愿意从云端坠落的雨点:“可过了昨晚,我连唯一能对你生气的理由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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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200个红包

第53章

昨晚, 岑应时整夜没睡。

和衣躺在床上时,混乱的思绪像跳跃在时间长河里。每一个阶段都不会停留很久,可每次停留, 就会在他的脑子里留下当下时光里最深刻的记忆。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恋人, 而他感情里的老师,也是个一知半解却佯装自己无所不能的小白。

她和所有女生都不一样。

反正,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开始在他的关注里, 闪闪发光。

即便他面对着拥簇交错的人群,他也能在万千副面孔里第一时间看见她。

岑应时第一次感受到分别,是结束高考后的毕业典礼上。

她穿着写满了同学祝福语和签名的校服,踮着脚,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把签字笔递给了他:“嗨,隔壁班的这位岑同学, 你也留个名吧。”

岑应时回过头, 看见的就是她狡黠的目光和过分灵动的表情。

她身后, 是旁观着这一切正跃跃欲试的少女们。

饶是在前一晚,她翻窗丢了本同学录,逼着他写完整整一页的毕业寄语, 他还是接过了笔。

也不知道她的人缘怎么这么好, 校服正反面几乎没有空着的地方。

他眼神扫了一圈,也没找到心仪的地方。

季枳白见他迟迟不下笔,翻出校服里衬的空白处, 努了努嘴:“这里还没人写过。”

为了将就他的身高,她边翻过校服的衣摆,边屈膝顶胯, 把自己送得更高一些。

然而这个位置和角度,即便岑应时俯身,也还是很奇怪。

他干脆屈膝,半蹲在了地上,手指去固定她的校服衣摆时,不小心按住了她的。哪怕季枳白抽走的足够快,还是被围绕在他们附近的旁观者看到,发出一连串起哄的叫声。

那会岑应时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在季枳白坦然大方的反应衬托下,低着头却红了耳朵的他纯情得像是不知什么是情爱,什么是喜欢的一张白纸。任由她亲手执笔,写画寻常。

他不知道要写什么,思考数秒后,抬起头征询她的意见:“想要什么祝福语?”

季枳白想起昨晚逼着他写了满满一页的祝福语,十分想笑。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你随便写个什么,但等会别的女生再找你写,可不能答应了。”

岑应时这才了然。

她是来彰显主权的。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签字的时候刻意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快速落笔写了“puppy,永远追随你”,旁边还跟了他自己的名字——岑应时。

他为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感到得意,又怕她毫无防备把这句话坦露给所有人看,在把笔还给她时,奉劝了一句:“没人的时候再看。”

否则,岑应时暗恋季枳白的大新闻,怕是能在他们毕业后传遍高中的校友圈。

晚节不保。

可季枳白没往这个方向想,她捂着衣摆,满脸犹疑:“写我坏话了?”

岑应时哭笑不得,只留给她一句:“差不多吧,反正会让你出尽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