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奔逃 第91章

许郁枝嗤之以鼻:“求偶目的在前的相处,除非这个人的性格有很大的缺陷,正常人尤其是他这种背景条件的都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我不是否认这个男生不好,能让你感兴趣,想要试一试,他肯定有很强的优势,但你想一想,他为你做过什么?”

可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在季枳白看来,相识没多久相处也没多深,就要求他为她做什么,她不仅受之有愧也会觉得他太过表现。

而她陷入沉思的模样落入许郁枝的眼中,她立刻得出了答案:“你觉得他条件合适的同时,他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

沈琮肯定是喜欢季枳白的,他费心讨好,努力争取,确实拿出了十分真心。但要他付出再多,他也是做不到的。

见季枳白沉默,许郁枝直白地点醒了她:“凭什么你和岑应时之间的那点事稍有风声,他就要以为你好的说辞自作主张,做一些你并不喜欢的事?本质上,他把你当成了弱者看待,他甚至也十分在意这件事,所以着急灭火,扑灭火源。只要你站到他的阵营里,他就会重新变成如沐春风游刃有余,你也就抓不到他的马脚了。”

许郁枝见到过太多像沈琮这样的男人,也不是他们不好,过起日子来,这样的男人最踏实,日子也是一眼能够看到头。可如果生活骤起波折,即便共同生活了十年,二十年,也无法预知他们会用哪种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去解决生存问题。

因为他们永远都在衡量得失利弊,未必重利但绝对利己。

这也是许郁枝觉得婚姻不是绝对必需品的原因。

说完了沈琮,许郁枝干脆也挑明了她真正的意图:“那岑应时呢?”

季枳白刻意避免提到岑应时,可她和沈琮的故事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许郁枝何尝听不出来?

“不知道。”季枳白回答得很干脆。

她的心是乱的,从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他,一次次期待他的坚定选择,再到如今唯一能让她坚决抗拒他的理由也被他一点点拔除,她其实早就没有拒绝他的借口了。

她知道她正在溃不成军。

季枳白原以为,许郁枝会像刚才那样替她分析,给她开导。

可意外的,她却在季枳白回答了“不知道”以后再没有追问。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坐在副驾的许郁枝,见她确实结束了话题在看手机,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合着她抛砖引玉抛了半天,只抛了砖,没引出玉……

——

回到叙白,季枳白第一时间给许郁枝介绍了小白。

许郁枝没养过宠物,她负担不起一条生命的延续和成长,自然没能表现出像乔沅和岑晚霁一样的兴奋与喜欢。

她就站在房间门口,淡淡地看着季枳白和展示自家小孩一样逗着小猫玩逗猫棒。

“捡的猫?”许郁枝问。

她的语气冷淡,季枳白终于发现了她好像并不喜欢小猫:“岑应时放在这的。”

许郁枝点了点头,看着房间里特意为猫加的储物架和独属于它的活动区域,又问:“这猫应该是不打算还回去了?”

许郁枝的犀利虽迟但到,她怎么分析的沈琮,现在就怎么往季枳白膝盖上扎刀子:“还是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糊里糊涂的共同抚养?”

自从上次那个揭开了所有谜底的电话后,季枳白也发现了,有些事是瞒不住许郁枝的,她做猎头公司,在收集信息方面自有一手。甚至她压根没交代过岑应时的近况,她却像是很了解。在车上时,还问了她一句,岑应时现在是不是脱离岑家单干了?

很显然,小白的归属问题她压根没去考虑。

猫是他捡的,放在她这里寄养,说白了,这猫就是她的租客,她没有权利去争取它的归属权。

但喜欢无法克制,她是真心希望它还在她身边的时候是开心的。

换做往常,许郁枝不会在和她刚见面时就如此扫兴。然而 今日,她像是压根没看出来季枳白在回避这个问题,似笑非笑道:“想解决也很简单。”

季枳白抬眸看去。

许郁枝说:“你跟他开口要什么,他不愿意给?”

第94章

许郁枝对岑应时的印象一向不好, 避而不谈是她一直以来的态度。

这跟客观或主观没什么关系,单纯是郁宛清如何看季枳白的,许郁枝就如何看岑应时。

所以当许郁枝忽然这么提起岑应时, 季枳白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不过, 多半是的。

季枳白不接话,许郁枝也没继续纠缠,她丢下一句:“猫的事你赶紧处理,省得哪天被吹毛求疵的客人看见, 多生事端。”

许郁枝说得也没错,这样养在房间里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可一想到要和小白分开,季枳白就开始难受。

出于迁怒,岑应时在季枳白即将休息前打来的视频被她毫不犹豫拒接了。

刚结束加班回到家中的岑应时一头雾水,他回想了一下白天在机场是否真的被她看到, 又反省了自己这一天有无纰漏。但除了她发来的转账没收以外,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岑应时在玄关门口的换鞋凳上坐了片刻, 没再勉强她接视频。可就这么说晚安, 他又有些舍不得。

想着许郁枝可能就在她身边, 他回想起备受煎熬和挫折的这一周,后脑勺靠在墙面上微微仰起并长叹了一口气。

也许他确实是不择手段的,在季枳白这件事上他容忍不了一丝出现可能的风险。

在察觉他占尽优势的那一刻, 他果断先放下了鹿州的这一切, 去了南辰。原以为,在他摆出足够的诚意和真心后,像许郁枝这么理智清醒的长辈能够很快理解他的决心。

然而, 他一出现就遇到了对方没得商量的闭门羹。

光是为了见到许郁枝,他就花了将近一周,原定往返三天的行程因这不可抗力无限制延长。

他知道, 这不仅是考验,也是许郁枝的某种考量。

他亲自整理了他的履历交给许郁枝,投往了许郁枝公司的人事部。

在接到许郁枝的电话,邀请他到家中一叙时,他除了上门做客的礼仪外还额外做了一份简历。简历里毫无隐瞒,将自己如今的资产以及未来待挖掘的潜能一并做成了计划书。

许郁枝见他时,穿得并不算正式。

她亲自做了一桌菜,邀请他共进晚餐。

吃饭时,许郁枝只和他聊了聊岑老太太和他的母亲郁宛清,她像一个慈和的长辈,关心了一下他的工作,也关心了一下和他关系紧密的亲人。

岑应时却丝毫不敢放松,他像是在面对一场极为严苛的面试,不敢出现任何纰漏。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吃过饭后,许郁枝提出去院子里散散步。

她公司的体量比三年前要扩大了不少,一年前她卖掉了曾经的公寓房,买了近郊区域的中式庭院。二楼高的中式建筑,视野宽敞明亮,园子虽然不大,可假山楼阁应有尽有,甚至还能在厨房的屋后规划出一片菜地,供她享受田园之乐。

带岑应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许郁枝带着他去了负一楼的茶室。

这里有个天井,阳光透过天井洒落在玻璃房内,将栽种在这的青松映衬得如同画卷般工整雅致。

“我搬过来一年了,枳白还没来过。”她让岑应时挑选了茶叶,边煮茶边闲聊道:“说起来,许姨在南辰的事业发展得这么好,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啊。”

她语气平淡,眼神却微微压低了凝视着他,充满了压迫。

她也是那天看到岑应时的简历才知道,这些年和她深度合作的公司里竟有岑应时的手笔。她原本不想见他,是闹心岑家有一个郁宛清,她不会让季枳白重新陷入泥潭里。哪怕他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可要委屈季枳白,绝对不行。

等看到那份简历后,她更是气怒。

他年纪轻轻,心机倒是深沉,早几年许郁枝忽然无往不利,她当时虽警惕着后面是否会有陷阱,一步步走得小心谨慎。可就这么谨小慎微了数年,她才知道这几年的顺利是有贵人相助。

于是,许郁枝就这么晾了他许久。要不是明天就要回鹿州,她才懒得见他。

岑应时吃了这么久的闭门羹,当然知道自己是惹怒她了,可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不瞒您说,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许姨您并不同意我和季枳白交往。”他接过茶,放在了面前晾凉:“晚辈这次来,是想替我母亲向您道歉的。”

他起身,毕恭毕敬地向她鞠躬道歉,把姿态放进了尘埃里。

直到这一刻,许郁枝才有兴趣想听听他说什么。

岑应时先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差人照顾许郁枝公司的生意:“三年前我被派遣出国,加上大白执意要和我一刀两断,我无法就近照顾她,未免她遇到难处没人帮忙,才想着从您这边使点劲。”

想起她为了叙白另一半经营权,卖了房子也要买下股权,他苦笑了一声,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全盘托出。

许郁枝知道一些情况,但季枳白不愿意细说,她就一直没有过问。这时从岑应时这听说了完整的前因后果,她轻扬尾音,调侃道:“这么说,你并没有要以此拿捏我的打算喽?”

其实是有的,但肯定不能承认啊。

他眉眼恭顺,淡笑着否认:“我就这方面有点能力,略尽心意而已。无论她做什么选择,终归是自己有底气更好。”

那年他病急乱投医,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帮许郁枝,等于是给季枳白增加筹码,他顺手就把这事给做了。要不是这次准备来南辰,他几乎已经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岑应时说话妥帖,态度也谦逊,倒是一改往日在许郁枝心里颇有些高傲的印象。

她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别光顾着说,喝点茶润润嗓:“许姨年纪也大了,猜不透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不知道你这次来找我,宁愿等上一星期都要见我一面是为了什么事呢?”

岑应时沉吟数秒,低声道:“想征求您的谅解,也想征求您的同意。”

许郁枝颇感兴趣:“你说来听听。”

进入正题,话说来可就长了。

岑应时交代了他和季枳白秘密恋爱多年,也一直为了能娶她所做的努力。这些他在履历上按时间线做了点明,看着是他某某时间的任职或派遣,以及他在这职位上所完成的项目,可许郁枝能看明白他罗列出来的事件联系。

只是猜测和证实还是两码事,许郁枝听得暗暗心惊,看岑应时的目光也渐渐深不可测起来。

“你不担心我听完你说这些,只会觉得你心机深沉吗?你既然能因为枳白和你父母对抗,那万一哪一天……”

许郁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岑应时打断:“不会有那么一天。”

话落,他纠正了许郁枝的说法:“我并不是为她做的这些,是为了我自己。”

想和季枳白在一起,他就必须这么做,他不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她的身上,一如他从未试图给她上枷锁一样,全是他心甘情愿的。

“并且,我只是拔除趴在岑家身上吸血的寄生虫而已。”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对付谁,或和谁反目,有错该认,认了当罚。

他会赡养父母,只是不会让他们继续犯错而已。

岑应时把提前准备好的那份计划书推到许郁枝面前:“这是我名下的所有资产,我会为了挽回她继续努力。只要她愿意,我的资产立刻转移一半到您账户上作为她的保障金。”

许郁枝一目十行地看完,既惊讶岑应时年轻轻轻竟有这么雄厚的资产,又隐隐为他的年轻有为而感到赞许。

她放下那份计划书,眼中渐渐有了些笑意:“她还没点头,你来找我也没用啊。”

岑应时笑了笑,诚恳道:“她很在意您,不愿意您为了她受委屈。我这次来,一是为了道歉,二是征求您的同意。至于她,我会自己努力的。”

他不知想起什么,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包括我的父母,我都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岑应时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许郁枝再没什么可问的。

他做得足够多,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且心思细腻,真诚而有耐心。

说实话,这样势达目的的人既让许郁枝觉得敬佩信服,也让她感受到了他深不可测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