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 第44章

  就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穿着类似于酒店工作服一样的衣服,手里夸张地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套衣服,一双鞋子,衣服上面还违和地放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

  对方把托盘放在张心昙面前:“这是新的,没人穿过。”

  说完当着张心昙的面,拿那把张心昙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小剪刀,把每件衣服的标签都剪了,然后一件件地挂在了刚才挂浴袍的落地衣架上。

  原来剪刀是用来干这个的。

  张心昙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久她才想起来说“谢谢,麻烦您这么晚还要送过来。”

  对主不以为然地笑笑:“不麻烦,今天这个时间是我当班,这是我该做的工作。”

  闫峥这里竟然家政人员都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在岗的吗?

  女人继续说着“您不用客气,您的湿衣服我帮你拿去洗。”说完没等张心昙拒绝,就利落地把衣服放在空出来的托盘里,拿走了。

  算了,一身衣服而已,张心昙已做好拿不回来的打算。

  她穿好衣服与鞋子,把浴袍放回原位,在镜子前把头发吹了个八分干就胡乱地一扎,等不急地拿上手机,推门出去。

  闫峥还在外面,张心昙走过去,想要原路返回。

  她去开门,发现打不开。来时他看到闫峥是输了密码才进来的,原来出去也要输的吗?

  她又试着开了开,磨砂的玻璃门纹丝不动。

  她回头看向闫峥,闫峥这才道:“那边出不去了,得走这边,你跟我来。”

  这么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张心昙就出汗了,但手还是凉的,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想让血液循环地快一些。

  这一揉才发现,两个手腕已经青了,到了让人看了会惊讶乱想的程度。

  张心昙立时把衣服袖子往下拉了拉,不再揉那里。

  她跟着闫峥如走迷宫,光是走到电梯跟前,她就有些迷糊了。而且电梯的这面墙的装修风格光亮得像镜子,这让张心昙的方向感更乱了。

  进入电梯才知道,原来这个泳池是建在了地下三层。

  按钮1的上面,还有三个钮,所以这幢房子是地上四层地下三层的构造。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闫峥先出去,张心昙跟在后面。

  张心昙觉得小时候她想象中的富丽堂皇的城堡,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但她现在长大了,早就不喜欢不向往,这种悬浮的高高在上的东西了。

  看了两眼她就专心于出去后,这里好不好打车的问题上了。

  因为来时,她被一直压着,没有看到车外的情况,直接就到了这幢房子的停车房,根本不知道她现在身处在北市的哪个区域。

  走在前面的闫峥忽然停下,张心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嵌在那两个罗马柱中间的,应该就是正门了。

  她能从旁边的落地玻璃,看到外面在星星点点路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的雕塑、喷泉,还有花园。

  张心昙只一个想法,看来这地方应该是不好叫车。

  她冲闫峥点了下头,她甚至不敢跟他多说话,有了刚才“暂时”的经验,万一又有哪个字惹到了他呢。

  就在张心昙推开半扇大门,正要走出去时,果然是坏事不经想,她又被闫峥拦了下来。

  他“呯”地一下把张心昙刚拉开的门叩了回去,他说:“我改主意了。你既然已经答应了不再见他,就该从现在开始。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可以打电话通知他。”

  张心昙想想:“好,我不见他,在他搬走之前我不回去,我可以路上给他打电话。”

  闫峥不知碰了哪,张心昙清楚地听到身后的大门发出不大的响声,门被锁上了。

  好像笃定了她出不去,闫峥放开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那个房子你也不能再住了,我会给你重新找地方,里面的东西也不用拿,都换新的。”

  张心昙:“我那房子租得急,房租交了一年的,不住了浪费。”

  闫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闫峥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彰示着他的不满与不耐。

  他看了眼时间:“别忘了,是六点之前,你总要给别人点儿时间打包行李。”

  好在这客厅够大,张心昙走向另一边、走到大窗户前。

  外面的夜景很美,花圃修剪的可爱又艺术,其中错落摆放的雕像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正中间的喷泉,被池底的光带打着,喷出来的水柱流光溢彩。

  这些美丽又安宁的东西,一点都不符合张心昙的心境。

  就在张心昙拨通邵喻电话的瞬间,她看到了电视塔,北市的地标建筑,胜利电视塔。

  所以,这幢房子是在……

  那边秒接起,邵喻问:“你在哪?快回来了吗?”

  张心昙收回视线与思绪:“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邵喻:“你说。”

  张心昙:“从房子里搬出去,现在就搬,我会让小景去接你,送你去酒店。”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邵喻说:“你是怕我不搬,才叫小景过来的,不用大晚上麻烦她了,在你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情之前,你都听你安排。”

  他又说:“一个小时,一个小

  时我就会收拾好离开,这样可以吗?”

  张心昙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但却堵得难受,她说:“可以,就一个小时。”说完堵得更难受了。

  “我最后问一下,你在哪?安全吗?”

  在哪?张心昙也不知道,她怕这样说了,邵喻那边要报警。

  她说:“当然安全。”接着又说,“搬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他说:“好,我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后,邵喻说:“张心昙,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若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想去任何地方,我可以去找你吗?”

  张心昙:“嗯。”

  有动静从闫峥那边传出,张心昙扭头去看,看到闫峥正在拨电话,她心里一惊,知道她该挂电话了。

  “记得搬完给我电话。”她最后说了一句,然后不敢再耽搁,挂断了电话。

  她走过去,听到闫峥在电话里正报着她的住址,并跟对面说:“我的要求是,六点之后,那房子里不能再有人。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闫峥挂断电话,看向张心昙:“说完了?”他问。

  张心昙:“说完了。”

  闫峥:“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搬完,他会告诉我的。”

  闫峥一笑:“那你慌什么?瞧你吓的,我说是六点,晚了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张心昙不相信闫峥的这抹笑是出自善意一样,她也不敢信,若邵喻真晚了,闫峥派去的人会对他做什么。

  在看到饭桌上康大导,金主任、钟总在闫峥面前的样子,还有那位神秘的陆叔叔都要坐闫峥下位的情况,以及这幢建在胜利电视塔附近的房子……

  张心昙觉得,闫峥能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意外了,他可能,真的可以只手遮天。

  他又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别怵着了,过来坐,我让他们拿点喝的。”

  张心昙机械地坐下,看到闫峥按过铃后,有三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打头的人竟然穿着厨师服,端着东西跟在后面的两个,衣服样式与刚才给她送衣服的人是一样的。

  领头的一开口,果然是闫峥家的厨师,他在介绍这两盅东西。

  张心昙听不懂南方炖品其中的门道,她也没心情听。

  终于介绍完,后面的两位把东西放在他二人面前,闫峥制止了对方盛汤的动作:“不用了,辛苦了。”

  上汤品的人下去了,闫峥亲自拿起羹勺盛了起来,他一边盛一边说:“你怕什么呢?南门岭吗?”

  张心昙抬眼,与闫峥的视线对个正着,他说:“哦,果然是怕这个。”

  说着把手中的汤递给张心昙:“别怕,我说着玩的,哪有那么严重,想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很多,何必要闹出人命来。”

  

第32章

  闫峥看着张心昙接过他手中的碗,说:“拿稳了,别抖,别搞砸了。”

  闫峥硬是把张心昙从一个满是钝感力的人,逼迫到心思敏感,她总觉得他言外有意,话外有音。

  而且她手抖,还真不全是被他吓的,是她冷,是她疼。

  张心昙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理,明明手腕上的伤是闫峥弄出来的,但她接汤碗的时候,特意注意到不让那淤痕露出来被他看到。

  如果此时她顾得上来想原因的话,她是能想明白的,是羞耻心,是觉得被压迫到如此地步,却无力反抗的羞耻感在驱动着她,把被欺后的惨状藏起来,她觉得丢人。

  张心昙当然知道错的不是她,该羞耻的也不是她,但知道是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心昙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只是因为外形条件好,加上喜欢音乐,唱歌还有表演,所以才考了歌唱表演专业,否则就本科来说,她没有什么想读却考不上的专业。

  就是这样地从小活到了大,张心昙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想要赢的从没输过。

  她还是个努力派,也相信天赋的加持,但现在,她更信命。

  她可能是把之前的好运都用完了,老天爷不再庇佑的后果,就是让她遇到了闫峥,之后她就再没体验过赢是什么滋味了。

  被她认为的男朋友隐瞒身份,输了感情;被雪藏到退圈,输了事业;刚刚萌芽的想要再次感受美好爱情的想法,也被生生掐灭。

  此时就算她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认下了,想要灰溜溜地逃走,躲起来去品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去疗愈失败,都做不到。

  她无能到如此地步,在闫峥面前已然输得这样惨,就更不想把这种惨状的具象化展示给他看了。

  虚荣心,自尊心,羞耻心,作为情感正常又丰富的张心昙来说,目前一个都丢不下。

  这些有她做人的原则,也有她的包袱。

  闫峥又开口了:“不烫了,喝喝看,很好喝的。”

  张心昙听他的喝了口,别说好喝了,她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以她现在的处境与心境,她喝什么都好喝不了。

  但在闫峥问她时,她说:“好喝。”

  闫峥第三次笑了:“看你表情跟喝药一样,不好喝就说不好喝,不用这么讨好。”

  张心昙已把自己放入尘埃中,闫峥还要拿话来刺她,不知是否这口热汤给了她勇气,她轻轻道:“真能什么都说吗,如实的,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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