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峥越说越气:“你把他想得那么好,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告诉你张心昙,那个姓邵的,你这辈子想都不要想,他不配。”
“他比起你身边的任何一个异性都不如,你可以选陈择嘉、可以选汪际,选谁都行,就是这个邵喻不行。”
张心昙:“就因为你打不过他?”
闫峥更气了:“
因为他心里有问题,心里不健康,他阴暗,他有病!他不过是经历了亲人的一场意外离世,在父母那里受了点埋怨,就怎么也迈不过去这个坎了。”
“而这世上,别人的遭遇并不比他轻松。”说着闫峥忽然在车里脱起了上衣。
张心昙眼睛睁大,手都放到了车门上,就见闫峥转过头去,衬衫滑下来,露出了后背。
张心昙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失语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看到闫峥后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她知道他失联前不是这样的,那时他的后背上一条疤痕都没有。
第46章
如脱下时的迅速,闫峥很快地把衬衫穿了回去。
他转过身来,说:“我跟家里人说,我之前发烧是因为流感病毒,其实不止,还合并了细菌感染。跟我关押在一起的,不止有我飞机上的机组人员、与我同去的员工,还有他们从别的地方抓来的,一共34个人关在了一起。”
“最后只有十一个人活了下来,这些伤是为了保住我的人的性命,我心甘情愿受的。我被放走的时候,淌过尸海血水不是种形容,是我的亲身经历。”
“可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感觉,一点都不觉得恶心恐怖,因为天天睡在我身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断气成为一具尸体。”
“那地方很热,几个小时不处理,味道就会遍布整个房间。浸在皮肤里、头发里,鼻孔里,好像永远都散不掉。”
“我让你看这些,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向你卖惨,虽然你是有,总是对伤病弱者抱有巨大的同情心,对他们特别容易心软的毛病,但我不是在向你讨可怜,我是想告诉你,人一辈子都有可能经历磨难,能闯过去的是大多数人,是正常人。”
张心昙在闫峥说完后,转头看向车窗外,沉默在车里蔓延。
她看着从小到大生病就要来的童城第一医院的大楼,副楼上“住院部”三个字熟悉又明显,她知道邵喻现在就躺在那里。
张心昙回过头来,看着闫峥说:“他可能不够坚强,但他不该拿来被你做比较。他是病了,你也不健康。”
闫峥说了这么多,把不愿意示外的伤疤都展示给了张心昙,可她没有一丝撼动,反而把他自诩的强项优势都给否定了。
闫峥怎么可能服气,他誓要争个高低。
“谁要跟他比,他凭什么跟我比。我不健康?我经历了那样的事,依然过了心理测评。”
“你不是现在才不健康的,你是以前就不健康。我虽然不是医生,懂得也不多,但我知道心里疾病分很多种。”
“你极端、偏执,情感缺失没有同理心,个性霸道且控制欲强。最可怕的是,这些特质全被你掩盖在温文尔雅,斯文和善的伪装下。”
你是胎里带,是本性难改。最后这句张心昙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她说出来的是:“你的遭遇需要去做心理测评的程度,那你的那些随行人员是不是也去做了?他们的结果呢,都通过了吗?”
张心昙从闫峥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没有是吧。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只有你通过了?你才刚说,遭遇挫折后大部分正常人的反应是一样的,而你,与大部分正常人不一样。”
张心昙就差把“你就是有病”的结论刻在她脸上了。
闫峥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起伏的胸口暴露着他真实的情绪。
只要一涉及到邵喻,她就不再是温温吞吞的样子,像是被点了命门,火力全开地无差别地攻击着她想维护的。
邵喻是那个被她维护的,而他是被她攻击的。
闫峥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他与张心昙的不同。对于弱者,尤其是把自身弱点毫无保留展现出来的弱者,他的态度一向是鄙视与不屑的,而张心昙,她的身上好似有一种远古气质的英雄主义,对这种人极具同情心与拯救情结。
“张心昙,现在不兴你这样了,现世不再推崇英雄主义,他们只会戏谑地叫你圣母。”
闫峥不是在嘲讽,他是认真地在提醒她。
张心昙理都没理,拉开车门:“你不要跟来,不要刺激病人,他只有意识是清醒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你应该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车门开了又关,几秒后,黄子耀上了车,问:“需要跟上去吗?”
闫峥摇头,猛地想到了什么,他说:“我自己上去。”
报了名字,闫峥很快找到了邵喻所在的病房。
他跟过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制造车毁人亡极端死法的疯子与张心昙单独呆在一起,他不放心。再一个是,他知道张心昙的家人可能会在医院里照顾那个神经病,而他还没见过她的父母。
张心昙已经见过他的母亲,他如果不见一见她的,这不公平。
闫峥从护士告诉他的病房门前过,看到张心昙就在里面,她扶着病床的拦杆与病床上的男人说着什么。
屋里还有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应该就是张心昙的父母了。
闫峥步子不停,直接从门前走了过去,在走廊上选了个离病房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就见他认为是张心昙父母的两个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男的说要下趟楼,女的说她也跟着去吧。
闫峥眼神锋利地朝病房那里扫去一眼,虽然看不到里面,但可以想象屋里只有两个人的情景。
他起身大步走回病房前,倚在门外墙上,在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屋内情况的位置上站定。
童城的温度竟然比北市还要高,闫峥穿着黑色长裤,白色长袖衬衣。他把衬衣的袖子解开,慢条斯理地卷了上去。然后小臂交叉在胸前,保持着倚墙的姿势。
他的人,在里面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别的男人,闫峥的情绪并不好,他眉压着眼,眼睑微微下垂,侧脸隐在一片阴影下。
闫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病房内,并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已在这层楼里引来了频频地注目。
无论是病人,家属,还是护士,凡路过他、看到他的都会对他傲人的身高身材,顶级的无可挑剔的颜值,以及他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氛围感,投以关注。
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拍他。以往常闫峥的敏锐度,他是能发现的。但他现在所有的关注点与心思都在屋内张心昙的身上,根本注意不到有人在偷拍他。
病房内,张心昙说:“我不会去通知你父母的,除非是你让我告诉他们。”
“你别激动,我知道他们不在国外,他们就在童城,我什么都知道。没事的邵喻,没事的,我能理解,我不怪你。在我这里你还是那个你,你从来没变过。”
“你好好养伤,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我会去帮你找医生,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就去系统地治疗,把一切交给时间、交给专业的医生,好不好?”
邵喻的眼角有泪流下来,许久他说了句:“对不起。”
张心昙拿着纸巾帮他擦掉眼泪:“没关系,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闫峥忽然好想咬根烟在嘴里,但这里是医院,他能咬的只有牙齿。
闫峥在张心昙出病房前,从门前走开。
他看着张心昙朝走廊的一侧走去,那是电梯的方向。路上她遇到了她的父母,他们停下来说话。
闫峥一边迈步,一边喊了声:“昙昙。”
那对上了岁数的男女一齐看向他,而背对着闫峥的张心昙,意识到是谁在喊她,且喊的是什么后,她脊背发凉,头皮发麻,后脑勺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闫峥不再是刚才冷峻的一张脸,他换上了得体的笑容。他在张心昙旁边站定。
那位女士问张心昙:“昙昙,这位是?”
张心昙身子有点僵,僵到她都没有向
闫峥那边看上一眼。她正不知要说什么时,闫峥开口道:“阿姨您好,我姓闫,闫峥。”
然后又转向那位男士:“叔叔您好,我是您女儿公司的领导。”
对方一脸茫然地看看闫峥,看看张心昙,最后目光落在张心昙妈妈的身上。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怎么了,都站在这儿干什么?”
张心昙妈妈:“没什么,是昙昙的领导认错人了,把钱师傅认成你了。那什么,闫先生,这位才是昙昙的父亲。”
闫峥猜对了一半,上了年纪的女士确实是张心昙的母亲,但那男的,是邵喻的护工。
闫峥是不太明白,现在的护工这么大岁数都可以干了吗,有力气搬动病人吗?
张心昙爸妈这个年纪,混社会的准则,是绝不能让领导处于尴尬的境地的。
他们马上转移话题,冲向张心昙:“你这孩子,领导送你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快,请你领导下楼,咱们出去说话。”
张心昙看着她父母殷勤地招呼着闫峥往医院外面走,她有原地跺脚的冲动。
可她妈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啊。”
然后她妈与她爸对视了一眼,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沟通技巧,她爸就一副了然的样子。
虽然张爸爸不可能猜到老伴想说的是,你闺女领导叫你闺女昙昙的这层意思,但领会到了精髓,这又高又帅的年轻男人不只是领导那么简单。
张心昙在她妈的呼唤下,对护工钱师傅道:“邵喻就麻烦您了,有事您就打电话。”
钱师傅应下,然后朝走廊另一头的病房走去。
而张心昙这边,一行人下了楼来到医院外面。
张心昙他爸摸不准该不该对这位领导热情一些,倒是张心昙她妈,因为那一声温情的“昙昙”,一点顾虑都没有地道:“您以前来过童城吗?”
闫峥披上画皮,温和礼貌地撒着谎:“没有,我这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这里的天气比北市还要热一些。”
“是啊是啊,今天热得有些出奇,您既然没来过,那我们得尽下地主之谊。”
闫峥:“阿姨,我是晚辈,你叫我名字闫峥就好,那我就麻烦您们了。”
张心昙只听着,看都不敢看闫峥一眼,她怕她忍不住,一下子做不好表情管理,再让她爸妈看出点儿什么来。
她听到她爸说:“您,啊,闫峥,你开车来的吗?”
闫峥:“没有,我们从机场打车过来的。”
张爸爸立时招呼道:“我的车在那边,坐我车走。”
车子前排坐着张心昙爸妈,后排坐着张心昙与闫峥。
张心昙在手机上快速地打着字:你想干什么?!
闫峥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他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拿出来,回道:见见你父母。
张心昙:为什么要见我父母?
闫峥找到了一种逗猫的乐趣:因为你见过我的了。
张心昙在心里骂了句扯淡,但现在的情况,她才是那个有顾虑的。
她怕刺激到闫峥,他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来,只打着: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停下来。你找个理由下车,我回头去找你。
闫峥:不好辜负了长辈的热情。
闫峥把手机放起来,然后对着前排道:“叔叔阿姨,不用麻烦去饭店了,我听昙昙常说,她最喜欢吃家里的饭菜了,不知我有没有口福也尝一尝。”
这是想去她家的意思,张心昙忍不住想要去抓闫峥的手,却听她妈道:“那怎么行,你是她的领导,家里怎么能招待客人呢。放心,我们这会儿要去的饭店做的都是我们当地的家乡菜,一样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