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 第84章

  张心昙点着头,坐下吃着这顿早午饭。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老板的母亲刘阿婆进来说:“给我吧,外面三缺一,让你去凑手。”

  馆里客人偶有凑不上手瘾又大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会叫张心昙去凑个桌。

  以前这活儿都是刘阿婆来干,但她岁数大了坐不住了,张心昙学会了后,就都是她顶上。

  “不用,我马上就洗好了。”张心昙说着加快着手上的动作。

  弄好后,她问阿婆:“哪屋啊?”

  阿婆道:“五号屋。点的茶叶热水,还有点心我都上完了,你直接去就好。”

  张心昙“哦“了一声,走到棋馆最后一间,五号屋的位置,她推门进去。

  她刚进屋,常来的倪婆婆就冲她神神秘秘地招手:“阿昙快来,坐这里。”

  倪婆婆对面坐着的是钱婆婆,都是老熟人,只知道她叫阿昙。

  张心昙坐在背对门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问:“人还没来齐吗?你们到底差了几个人啊?”

  正说着,隔间的帘子被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照进来的阳光。

  张心昙抬眼一看,闫峥托着托盘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张心昙,他把托盘里他刚沏的茶,还有点心放在麻将桌旁的小推车上。

  然后他倒了四杯茶,分别拿给了两位阿婆,他笑着说:“婆婆,喝茶。”

  张心昙呆若木鸡,她好像还没睡醒,在做梦。

  直到闫峥拿起第三杯,朝她递过来,这才结结实实地看了她一眼:“阿昙是吧,喝茶。”

  张心昙没有接,她猛地站了起来,闫峥的视线再没从她脸上离开,他说:“今天是倪婆婆做东,还是她的生日,要麻烦你来凑个桌。”

  张心昙看向倪阿婆,倪婆婆笑着说:“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回不来,我不用他们,我自己出来找乐子。”

  “桑森发落。”闫峥转头对倪婆婆道。

  倪婆婆惊讶道:“后生仔,看你高高大大我还以为你是北方人呢,南语很标准啊。”

  闫峥手里还拿着那杯茶,他又往张心昙那边递了递,张心昙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知道既然已被闫峥找到,跑是没有用的。

  她接了茶,坐了下来。

  闫峥这才也坐了下来,他说:“婆婆猜得没错,我是北方人,但我公公是南城人。我母亲小时候也在南城生活过,后来出去上了高中,嫁去了北方。”

  闫峥这话一开始是冲着倪婆婆说的,说着说着,就看向了张心昙。

  张心昙垂着眼,没有看他,自动麻将桌已经开始洗牌,她好像没见过似的,专注地盯着看,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打牌的过程中,都是闫峥在照顾全局,茶点是他上的,每个人的杯也都是他满上的。

  在他去里间续水时,倪婆婆冲着张心昙又是刚才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靓仔,是不是?”

  张心昙轻轻地点了点头,闫峥的外形无可挑剔是事实。

  他很快拿着茶壶出来,把本该张心昙做的工作全都做了。

  打了四圈下来,张心昙输得一塌糊涂。

  倪婆婆与钱婆婆打趣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转头对着闫峥道:“你是不知道,这口靓妹,一向不让着我们的,叫她来凑手,十次有八次都是她赢。”

  张心昙自上牌桌后,第一次主动说话:“是啊,运气不好,好衰。”

  闫峥忽然开口道:“别这样咒自己,只是阿婆今天生辰,合该她大势。”

  茶喝净了,点心吃光了,阿婆的生日牌也打尽兴了。

  倪婆婆出去跟老板结账,钱婆婆要抢着买单,说就当是给对方庆生了。

  张心昙刚要站起来,闫峥对她说:“听说你在这里泡得一手的好茶,给我也泡一壶吧。”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张心昙报了她们这里最贵的价:“一万二千八一壶,可以吗?”

  不要小看这小镇子上的棋牌馆,十八块一壶的茶有,正当季的第一茬也有,不仅明码标价,过年过节时,还真能卖出去。

  张心昙知道一万来块在闫峥眼里跟十八块没区别,但她就当是给老板创收了。

  之前,闫峥但凡目光落在张心昙脸上时,都专注到严肃的程度,此时,他露出见到她后,对着她的第一抹笑:“好啊。”

  张心昙起身去拿茶,老板听说是要“初山”,眼睛眯成了笑眼:“谁啊,这不年不节的,这么大方。”

  张心昙沉默地拿了茶,提了热水壶,重新进入五号屋。

  他们确实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张心昙之所以一直输牌,是因为前两圈她人是懵的,后两圈她在想事情。

  她知道是因为她打给唐仲美的那个电话把自己给暴露了。但她尚不确定,闫峥要订婚的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说,只是他设的一场局。

  其实,从闫峥找来的速度,张心昙心里差不多就有了答案,但人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泡茶的手很稳,以闫峥见多识广的阅历来看,她这是系统地学习过了。

  张心昙把茶倒好放在茶垫上,不与他有肌肤相触的机会。

  闫峥觉得这样更好,天知道,一开始他递给她的那杯茶,他得用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碰到她。

  他其实昨天就到了,看到了她里里外外忙着,收店关门的样子。

  为了不让她察觉,他坐的是黄子耀特意找来的,当地出租车模样的车子。

  闫峥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她。

  她没有变化,还是他刻在心上的样子。非要找出不同来,就是她的头发比原来的长了。

  虽然她高高地梳了起来,但闫峥可以肯定,就是长了。

  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有好几次,闫峥差点忍不住冲下车去,把人抱住扛起,扛到车里,带回家去。

  但他知道,他与张心昙之间,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他在她那里信用全无,之前的情意也差不多消失殆尽。他若想达成这一生唯一所愿,与她长长久久,他第一个要学的就是克制。

  闫峥拿起茶杯,喝下后道:“好茶。”

  张心昙嘴角露出一抹饥笑,闫峥这种身处云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别说一万二了,一百二十万的也不见得能得他一个“好茶”的评价。

  闫峥死死地盯着她,把张心昙所有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他动作变得很慢,语速也变得很慢,就是想跟她多呆一会儿。

  他说:“抱歉,我又骗了你,没有什么未婚妻,没有订婚宴,这确实是针对你的一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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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上午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今天晚了点。

  

第58章

  心底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幻灭了。

  张心昙观察着公道杯里的汤色,不似里面越来越浓的颜色,她的脸色反而越来越白。

  死盯着她,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的闫峥看了出来,他心疼了。

  他正要说什么,张心昙抢在前面道:“你监听了你母亲的电话,连你的家人都骗了进去,骗我又算得了什么。”

  她对闫峥是如何找来的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从闫峥母亲的反应来看,他们都以为她死了,她的预设与未雨绸缪是对的,她只是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漏了马脚。

  闫峥喝下的茶是热的,从心脏输送到全身的血液则热到发烫,这种与张心昙面对面坐着,听她说话的场面,在这两年里,他连这种梦都不曾做过。

  他那时并不敢奢望她入梦而来,他只是想问问她,做的那些法事有用吗,他还需要为她做什么。但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过他。

  截至到今天,两年七个月零四天,她一次都没有入过他的梦。

  闫峥的声音与他喝下的茶汤一样地清亮柔和:“你让李彦立的那个碑,他没有全听你的,怕咒到你,只刻了……日期。”

  生卒的“卒”字,闫峥说不出口,是要避讳的。

  本来那个衣冠冢,还有之前拿着她的生辰八字超度的那些法事,在闫峥心里就是根刺。只要沾上张心昙,事无大小,他都会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变得非常的唯心。

  闫峥看着张心昙空空的手腕,他的手掌下意识地捂向了大衣口袋,里面是他想要亲手给她戴到手腕上的东西,但现在不是时候。

  张心昙听到李哥的名字,手上一个不稳,茶水波动到她的手指上。

  “你别急,他没事。他一家子都没事,我还给他们那个慈善机构捐了钱,我连重话都没说。”他说着让她不要急,但他语气比她急多了。

  闫峥把手帕递了过去,张心昙没接,她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手。

  闫峥把手帕顺势放在了桌上,没有一点被慢待的不适。

  他说:“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对你好的,我都会千百倍地还给他们。”

  张心昙抬眼看他,他接着说:“你也不用再跑,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会限制你的自由。”

  就算闫峥不这样说,张心昙也早想好了,她不会再逃,她以前是低估了闫峥的执着,现在是败给了他的执着,再跑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不见爸妈。

  一轮茶吃完,闫峥想把假未婚妻的事,尤其是张文的个人情况,以及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全都细细地解释给张心昙听。但明显,张心昙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他可以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她在忍耐。

  忍耐着在她看来,他满嘴的废话。

  闫峥适时打住,并拿出强大的意志力,主动道:“茶喝完了,事也说完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走了。”

  说着他起身,最后问道:“你有回家的打算吗?还是要在这里再呆段时间?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回北市。”

  闫峥的表现出乎张心昙意料,眼前的局面比她想象的被他找到后的情形好太多了,她不想打破这份平和。

  她说:“要回去的,过两天走,把这边的工作结清了就走。”

  闫峥正要提醒她还是早点回去的好,以及告诉她让她早回的原因,但张心昙紧接着说道:“正好,童城那边下了大雪,现在飞过去也可能降落不了。”

  听到童城的天气于飞行有安全隐患,闫峥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张心昙一眼,告诉自己不能走老路,要忍,要克制。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时,他竟然觉得她正常的人体体温,给了他灼烧感。

  她身上的味道,他记忆里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地想去抱她,差一点就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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