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114章

  她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要试试吗?”

  她与赵赟庭其实非常相似,笑起来的神情更甚,那种旁若无人的笃定和傲慢,甚至更深一筹。

  江渔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神情,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不用了。您的实力,我知晓的。”江渔无甚表情地看着她。

  可落王瑄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赌气罢了,以卵击石,她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江渔又说:“您无非是希望我离开他而已,我照做就是。”

  “你也别觉得我在欺负你。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我们家容不下你,也没什么人喜欢你,你跟他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好过的。”

  江渔垂着头,沉默。

  王瑄瞥她一眼,笑了,她

  说中了这个女孩的心事。

  其实她也并不讨厌江渔,甚至还有点喜欢。

  可惜她的出身背景,如今的地位,对赵赟庭实在没什么用处。

  拿近的来说,老爷子上次说的很在理,他如今想要再进一步,和高家联姻是最快的法子。

  而这个女孩,除了挡路没任何用处。

  “你也别觉得我是在侮辱你,道理你我都明白,就不多说了。想要什么补偿可以直说,就当我们赵家对不住你好了。”

  江渔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人,王瑄都说到这个份上,是万万不可能同意她和赵赟庭继续来往的。

  她心里酸涩地泛着气泡,偏偏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可他执意要来找我呢?”

  “一时的昏头也是难免的,但你也知道,他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总不可能一直困宥于情爱的。我相信我自己的儿子,他不会这么拎不清的。只要你坚定,我的儿子,我会自己管教劝说。”

  她倒也实在,不屑于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她。

  江渔心道。

  这一场谈话,简短而有力。

  离开那座茶楼时,江渔便知道她和赵赟庭再无可能了。

  所以,他的电话打来时,她踯躅了很久都没接,只当没有听见。

  因为接通后她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顶着冷风回到家,她的手都有些冻红了。

  门口挂着很大一个中国结,应该是物业送的,为几天后催交明年物业费做铺垫。

  每年都是这个套路。

  江渔忍不住一笑,摇了摇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手却忽的被人从旁边握住。

  江渔骇得失落了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那金属质地的钥匙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心跳不住加快,身边人却弯腰替她捡起,随手拍去上面的灰尘:“就这点儿胆色?”

  是熟悉的声音。

  江渔心里高高悬起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慢慢回过头。

  赵赟庭肩上还覆着白霜,像是未来得及融化的雪,他一身黑,唯有脖颈上系着白色的围巾,愈发显得眉目漆黑,俊朗分明。

  江渔抿了下唇:“……你怎么来了啊?”

  后知后觉地接过钥匙,插进钥匙孔,扭了两下才给打开。

  赵赟庭一瞬不瞬望着她,原本含笑的面孔淡去了,只剩下一抹更深沉的探究。

  “有心事?”他握住她的手,将摇摇欲坠的钥匙从她手里捞过来,先她一步替她推开了门。

  江渔踯躅了一下才跟着进去。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弯腰替他拿拖鞋,找了会儿,从里面翻出双给客人用的棉拖。

  “你上次给我的是这一双。”他从一旁找出另一双,放到她眼前晃了晃。

  江渔怔了怔,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我记错了。”

  赵赟庭皱眉:“到底怎么了?”

  他这么敏锐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她的反常。

  江渔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

  看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赵赟庭也觉得无甚意思,换上鞋子去给她倒茶。

  她的家,他倒是轻车熟路,来两次就跟自己家里似的。

  江渔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忙碌,有种被鸠占鹊巢的荒诞感。

  心里想,他怎么总是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反客为主?

  其实他和她母亲,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的。

  除了外表,性格亦是。

  他这样极富野心、永远在向上攀登的人,真的不适合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除了拖他后退,似乎真的没什么用处。

  后来又涩又痛,偏偏说不出什么话。

  赵赟庭将脱掉的外套挂到一旁,回头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江渔把头埋到膝盖里,抱起自己的腿,表情有点呆。

  很难得的,没跟他拌嘴。

  赵赟庭打趣她:“你不会是炒股输了几个亿,想找我借钱吧?这副表情?”

  “滚!”江渔没好气,“我不炒股。”

  他本就是涮她,看她恢复生气,笑着点了点头,缓步朝她走来:“是啊,就你那个水平,怎么敢去炒股?”

  江渔将手边的靠垫朝他扔去。

  赵赟庭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靠垫,心平气和地坐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微微施力,她被迫回头望着他,迎上他落下的吻。

  唇齿交缠时,耳边都是细微而旖旎的水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交错重叠,在昏暗的墙壁上起伏,让人捂眼羞于再看。

  江渔倒在他的怀里,眼帘紧闭,时而睫毛微颤,像折翼的蝴蝶。

  有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沾湿了他火热的面孔。

  微微的冰凉,让人神志清醒。

  赵赟庭松开她,深邃的眼底清潮褪去,定定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江渔浑身僵硬,半晌,捧住他的脸,用指尖描摹,好似要记住他此刻的模样。

  “到底怎么了?说话。”他冷清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也像是质问。

  敏锐的他,早发现她的异常。

  江渔有些说不出口。

  他温暖的怀抱让人眷恋,多一秒也是好的。

  赵赟庭的面孔半隐在黑暗里,瞧不真切,但凛冽的眉宇如欺着霜雪,让人不禁打个寒噤。

  江渔过了会儿才道:“我今天见过你母亲了。”

  他倒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皱了下眉:“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让我再一次清楚地明白,你家里人不喜欢我,不会接受我的。”她哽咽着说。

  她都没有侮辱她,说刨除这些因素还算喜欢她,甚至还愿意给一笔不菲的补偿……但是,核心的问题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主。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不想让你为难。”江渔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有些绿茶,好像在挑拨他和他家里人的关系似的。

  但是,就算她不说,他也能猜到不是?

  他这么聪明的人。

  不如实话实说。

  这是摆在他们之间最现实的问题,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长河,不需要其他添油加醋的修饰。

  “为难?”他认命地点点头,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他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挑了下眉:“江渔,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伟大?三年前你这么说的,三年后还是这样。有没有一点其他的套路?”

  他是真的怒了,清冷高大的身影映照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那目光如火炬,灼得她不能抬头。

  她捏着掌心,过一会儿又松开了,柔软的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如果……如果你实在放不下,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直到你结婚……”

  赵赟庭含笑望着她,眼神却无比冰冷:“哦?你要当我的情妇吗?不怕被狗仔曝出去,事业毁于一旦?”

  江渔咬着唇,没吭声。

  赵赟庭握住她的手,直接甩开,捞了自己的西装就要出门。

  江渔感觉自己浑身脱力,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无力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门在她面前“砰”一声关上。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她,不住往下坠去。

  江渔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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