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22章

  申家瑞和陈漱对了个眼神,确实也纳罕。

  这些年他身边女人也有,但哪个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江家家世倒也不差,但这些年一直都下坡路,到了这一代政坛已经没什么能人了,只能靠联姻维系往日荣光和人脉。

  说实话,没见面之前,他们一致都认为赵赟庭不会瞧得上这位江家三小姐。

  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面上愿意维持体面,已是极为难得。

  这也是几人对江渔这么客气的原因。

  “聊什么呢?”一道清越的女声传来,略含几分沙哑。

  江渔循着回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司颖留波浪卷发,一袭红色挂脖收腰长裙,戴一整套的祖母绿宝石饰品,像一只慵懒而高贵的猫咪。落座时,手边搁下只铂金包,塞满各种化妆品、水杯之类的杂物。

  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包,于她而言就是可供消耗的日用品。

  对于买个四位数的包包就怕磕着碰着的江渔来说,那是另一个阶层。

  这种眼界和松弛的习惯,没有优渥的生活积累堆砌不出来。

  她坐的位置在赵赟庭身边。

  “司老师。”江渔的神情淡了,客气又公式化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司颖回以浅淡一笑。

  两人在《宫锁清秋》里分别饰演女主角的少女时期和成年时期,不过没什么对手戏,平日在剧组见面也很少打招呼。

  两人在外貌上其实没什么相像的,但都属于女

  人味很足,娇美中带点儿清冷的气质,在妆造加持下,某些角度倒有些神似。

  司颖念的是经济学,开口就是各种新闻实事,还有关于政坛的一些事情,江渔压根听不懂。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她也插不上什么话,低头默默喝杯里的茶。

  “想吃点儿什么?我去帮你拿。”赵赟庭跟她说。

  声音不大,但几人都停下来朝这边看了眼。

  司颖握杯的手顿了顿。

  “就……香草蛋糕吧。”江渔连忙随便报了个。

  赵赟庭笑了笑,起身去帮她拿。

  他离座的时候,江渔去了趟洗手间。

  身边一晃,不觉已经站了一人。

  江渔回头,是司颖。

  她跟对方点头,算是礼貌。

  司颖却没回头,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冲洗:“知道赟庭为什么跟你结婚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的,但来者不善。

  江渔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司颖又道:“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吗?”

  “仅仅因为你年轻美丽吗?”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什么美女得不到?”

  江渔没打算跟她聊了,转身欲走,她们本就不是可以寒暄的关系。

  “因为你是江永昌的女儿。”司颖凉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渔脚步刹住,回头看向她。

  司颖扯了一丝嘲弄的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他和江永昌貌合心离,要坐上中晟一把手的位置,必须要剪除江永昌和徐庆残存的羽翼。江永昌以为把你送给他就能讨好他?不过饮鸩止渴。”

  江渔指尖微颤。

  “12岁以前,他没见过他父亲,那会儿他跟他奶奶姓,身份完全保密。王家和赵家暗地结盟,搬倒他爸前妻一家,他出生在最风雨飘摇又动荡的那几年,高层大洗牌,至亲也能背叛,注定他父母亲缘寡淡,父兄情分薄凉。你以为你真的是你吗?你是他争权夺利的战利品,是他碾压江永昌的象征。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他了,在他心里,权力、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女人不过锦上添花。”

  司颖笑意宛然,眼底多有嘲色:“千万不要爱上他,他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指不定哪天就厌了你。”

  说罢不等她有什么反应,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开。

  江渔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回到座位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赵赟庭将手边的一块小蛋糕递给她,“香草味的没有了,巧克力味可以吗?”

  “都行。”她不挑,低头食之无味地吃起来。

  司颖的话,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她。

  若非江永昌,她是不会招惹赵赟庭这样高深莫测的权贵公子的。

  妹妹孙宁的事历历在目,她对这个阶层的人总是敬而远之。

  她还记得,当年她执意要和那位孟公子在一起时的情景,满脸甜蜜,她苦劝过几次无果,后来她和那位闹掰,非要离开,结果被他撞驱车撞飞,在ICU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捡回半条命。

  可惜,却再也站不起来了,还伴随严重的肾衰竭。

  一开始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妹妹变成那样,四处为她上访,歇斯底里,结果没有一家媒体敢报道这件事,庭审时目击者还当庭翻供,孟淮被无罪释放。

  听着挺玄幻的,但这就是现实。

  江渔觉得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舒服?”赵赟庭发现了她的异样。

  江渔勉强一笑:“可能是吹了凉风吧,胃有点不舒服。”

  “我陪你回去休息吧。”他看一下表,“时间也不早了。”

  江渔随之站起。

  夜晚的雪道有些路滑,路边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

  江渔心里有事情,走到一半不慎狡猾,一下往前摔出两米。

  她疼得眼泪直冒,眼前好像都出现了旋转的金星。

  “江渔,你没事吧?”

  片刻的黑暗后,眼前出现赵赟庭紧张的面孔。

  她讷讷看了他会儿,迟钝地摇摇头:“还好,就是……屁股有些疼。”

  他原本还一脸担忧,闻言就忍不住笑了。

  “先回去吧。”赵赟庭在她面前蹲下,将宽阔的后背展示给她。

  江渔愣了会儿才知道他要背她。

  她想了想,迟疑地将手臂搭到了他肩上。

  他已经将她背起。

  赵赟庭背她很轻松,脚下步子稳健,宽阔温热的背脊给人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怎么你都不说话?有心事?”他笑着开口。

  江渔并不意外他能看穿自己心里的想法,她本就不是善于掩饰的人。

  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为难就算了。”他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一笑置之。

  江渔松一口气。

  赵赟庭的凉薄与世故有时也是把双刃剑,不会太过在意,也就不会咄咄逼人,给彼此都留了舒适的空间和余地。

  回到住处,江渔说:“你把我放下吧。”

  赵赟庭弯腰将她放到床边,欠身去够一旁的抽屉里的药箱:“要我给你看看吗?”

  江渔脸上一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已经不疼了。”

  那种地方怎么好意思让他看啊?

  她脸皮实在薄,很快就染上生理性的红晕。

  赵赟庭沉默注视她,俯身支在她一侧,像是个要把她拥抱入怀的姿势。

  江渔不知他为何忽然这样,心跳放缓,垂眸盯自己的脚尖。

  “其实我们认识也有两年了,可我从来都没有去了解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像是思虑过许久,他舒朗一笑,似和自己和解,“其实那会儿我隐隐有所觉察,但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如果去触碰,就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给自己带来无穷尽的麻烦。我不想破坏这种平衡,所以克制、避免。”

  她有些懂,但也似懂非懂,所以没有回应。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在她身侧和她并肩坐下,自嘲一笑:“有时候觉得自己天地不怕,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有时候又觉得其实我们这样的人也可怜得很,这个不能碰,那个要权衡,得按游戏规则来走。”

  江渔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更多时候,她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有些事儿没必要说得太明白,让彼此都陷入两难。

  就像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态度来回应。

  耳边有沙沙的声音,像黑夜里枝叶摩挲发出的寂静声响,原来是起风了。

  她有那么会儿的恍然,掩饰似的起身去关窗户:“都忘记了……”

  身后有道浓烈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她身上,虽平静,让人心跳都像在走钢丝。

  窗外寒风骤歇,她像一瞬被揭去伪装,无所适从到不敢回头。

  赵赟庭说:“江渔,为什么不回头看我?”

  她在原地一直站着,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床沿。

  回身时,赵赟庭仍用那样深切而探究的目光望着她,但眼底没有笑意。

  他向来是个笑意不达眼底的人,但此刻,却给她一种更加冰冷的感觉,无甚情绪的一张面孔,面上清清冷冷。

  可他只是坐在那边就给人足够大的压力了。

  江渔才发现他里面就穿了件黑色的薄毛衫,略贴身的样式,宽阔的肩膀和高大健壮的身形一览无余。

  这让她想起尘封在记忆里的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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