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74章

  季宁手里的动作微顿,抬眸、瞥她。

  旁的女明星为了上镜好看,以便随时应付抓拍的记者,都是恨不得只穿一件单衣就出来。谁像她?裹得严严实实,还穿的加厚鹅绒服。

  只是,那加长版厚如水桶的鹅绒服里,突兀地露出一颗秀气的小脑袋,倒是别样可爱。

  江渔和赵赟庭在一起的时候,季宁和她交集不深,依稀只记得是个腼腆内向的姑娘,印象模糊。

  后来有过一些合作才渐渐熟悉起来。

  江渔的沉浸式演技和爆发力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她是天生的演员,远非司颖之流可比。

  那种灵气,不是一般人可以修炼成功的,哪怕付出再多的努力。

  虽然这样说有些残酷,但演员这碗饭,确实不是人人都能吃的。

  相处久了,倒也熟悉起来,也能说上几句话。

  季宁有时候也会打趣她两句。

  比如:“最近资金紧张,打个商量,能不能降低点儿片酬。”

  说这话时,他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下,喉结微微滚动,旁边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看得眼睛都绿了。

  江渔没什么表情:“一毛都不行。”

  又忍不住白他一眼,他这种公子哥儿还哭穷?

  有次过年,他邀她一道去跨年,江渔有幸看见他在定泗路那边的豪宅,山上隐蔽的独栋别墅,一个人在里面走上半个小时都不能出来。

  虽然她知道他们这种公子哥儿平日都很低调,到底还是被惊到了。

  偏偏这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只是九牛一毛。

  两相对比,她也能理解他们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漠然和目空一切的傲气。

  普通人为前程、为生活奔波,辛苦和忐忑都写在脸上,很难隐藏,他们是没什么可惧怕的,哪怕有烦恼,也不是俗世中人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那种烦恼。

  思绪回来,江渔迎着冷风搓了搓手,很没有形象地缩起脖子。

  季宁不经意回头看到,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但她确实是脱俗的,一张清冷白净的脸,似乎不染这俗世的半点儿尘埃,依旧明媚迷人,逆着光,头发是淡淡的金色,唇边似乎还有笑意。

  活脱脱的瓷娃娃。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照了一张,思绪微转,噙着丝坏笑,径直打开了聊天框。

  一键发送。

  那头始终没有回应。

  季宁:[在忙?]

  这时那边才有反应:[睡了。]

  暗指他这是屁话。

  大白天的。

  季宁忍不住长笑一声,人往后微微仰倒。

  江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捧住小晶给她递来的保温壶,慢慢喝一口水。

  季宁忽然心血来潮,冲她挑眉:“猜猜我在跟谁聊天?”

  江渔怔了一下,温柔一笑,摇了摇头。

  “赵四。”季宁淡道。

  江渔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好似寒冬腊月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冰冷到麻木。

  季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渔却根本难以应对,有那么会儿,连故作镇定的表情都摆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渔低头喝了口温水,好不容易才镇定心神。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掩饰,到时候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这个名字,不管过去多久,都像是烙印在她心里,难以剥离。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坦然从容些。

  好在季宁只提了这么一嘴,没有继续逼迫她。

  “季导,下一场就是我了,我再去补个妆。”她笑着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季宁望着她的背影,眸色转深,目光再次落到聊天界面上。

  赵赟庭没再搭理他,似乎是真的忙。

  当年他调去南京,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为了避风头,可这两年他在那边的成绩斐然,不刻就要调回京了。

  半年前他还在雨花台见过他,赵赟庭风采依旧,气质比以前更加沉稳。

  灰色的西装外披着同色的呢大衣,他低头鞠躬,神情肃穆,平淡的眉眼间带着不露痕迹的冷冽锋锐。

  “状态不错,卧薪尝胆两年,终于要回来了?”季宁笑着打趣他。

  赵赟庭回眸,也笑了一下,摘下的手套轻轻拍在另一边掌心:“怎么,不欢迎?”

  “哪里话?”季宁给了他一拳。

  赵赟庭回京这日,季宁和黄俊毅攒局,替他接风洗尘。

  接风宴摆在国盛胡同,一个新开的会所,不似几个老牌俱乐部那么正式,不谈公事时聚聚挺合适的。

  席间觥筹交错,老板还特地安排了一个苏州的姑娘来唱评弹。

  来的都是圈内熟人,哪怕和赵赟庭不熟,也是季宁和黄俊毅的挚友,所以一开始气氛挺融洽。

  后来有个姓周的公子哥儿多喝了两杯,怀里搂着个姑娘开始瞎嚷嚷,过一会儿又掰过那姑娘的脸让其他人看,问是不是像某个大明星。

  其余人哄笑,有人问他像谁,也有人说他喝多了,不过就是个电影学院的小姑娘,还能像哪个明星?

  这人来劲了,说就是像,结结巴巴半天一拍大腿,笑道:“对了,就是江渔!演《越界》那个!论清纯和性感,娱乐圈还真没几个比得上。”

  不知情的还在笑他:“这又清纯又性感的,到底是个什么气质?到底是清纯呢还是性感呢?”

  “哈哈哈哈……”

  知情的则后怕地看一眼赵赟庭。

  他神色倒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波澜,唇边甚至还有淡淡的笑意,低头不紧不慢地掸着烟,像是认真在听他们的闲话。

  知情的那几个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旁边一人拼命朝讨论的那个两人使眼色。

  偏偏两人一点儿自觉没有,自顾自聊得起劲。

  “江渔现在是不是特别红啊?我老婆都粉她,前几天还非要我托关系去拿她的签名。结果她那个经纪人根本睬都不睬,气得我!”

  “影后嘛,不是那种杂七杂八的小明星,是该有点架子。”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影后怎么了?不也是戏子……”

  黄俊毅看情形不对,忙起身倒酒:“行了行了,两个大老爷们还聊这些娱乐八卦?”

  两人似乎也觉得不上台面,笑一下揭过了。

  话题又回到金融实事上。

  赵赟庭期间出来透风,冗长的走廊像怪物的肠道,越往里越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在窗口的位置止步,低头点一根烟。

  厌恶缭绕里,面孔便有些模糊。

  秘书刚才听了一路,到底是不放心跟出来,瞧见他一个人在抽烟便远远止住了步子。

  手里的大衣揽着,上去给他不是,不上去也不是,不由踯躅。

  这种时候,他应该不喜欢被人打扰。

  “给我吧。”侧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秘书回头,见是司颖,迟疑道:“司小姐……”

  “没关系,我就跟他聊两句,保证不打扰太久,你的饭碗丢不了。”她嫣然一笑。

  说着已经顺过了他手里的外套,缓步走到那个人身边。

  在外套披到他肩头时,赵赟庭先一步回头,很自然地伸手将外套接过,道了声“谢”。

  可眉眼间神色淡漠,似乎并没有发自内心的感谢之情。

  司颖玩味地笑一声:“你现在连掩饰都懒得了?”

  赵赟庭挑一下眉,没有作答。

  却在她笑了半晌后,略有些突兀地开口:“你没有自尊的吗?”

  司颖神色一僵,却也茫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赵赟庭的目光一瞬不瞬定格在她脸上,几乎情绪起伏,似只是陈述:“这么多年了,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司颖表情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赵赟庭说:“男人不喜欢上赶着的女人。懂了吗?”

  司颖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

  他又说:“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我一定会去追求她。”

  说完他就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意思很明确,对她没意思。

  司颖咬了下唇,觉得羞辱又气急败坏。

  以前他多少给人留有余地,不会这么直白。

  不知道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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