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78章

  进门的一行人都穿得非常正式,像是从哪个会议桌上刚刚下来,唯有为首那人只穿了一件烟灰色半高领毛衣,藏蓝色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显得很随性。

  在这几人里,他是最年轻的,却无疑是焦点。那群人亦步亦趋跟着他,却不敢越过他的步伐分毫,说话时也下意识身体侧倾朝向他。

  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在距离麻将桌半米的位置停下,打眼一扫:“打牌?”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捉摸不定的,却更加让人忐忑。

  沈文佳的表情明显更加拘谨了:“不……不是……我们就是随便玩玩。”

  他的表情始终平淡,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评价什么。

  沈文佳却如芒刺背,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他却笑了一下:“坐吧。”

  沈文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松懈下来,却也不敢久这么大剌剌坐下,忙给他介绍其余人:“这是我同学周晓、陈珂……这是我请来替绾绾庆生的,江渔江小姐。”

  他的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静静落在她脸上。

  分明是冰冷的,似乎又带着某种说不出在灼烫热意。

  江渔垂着头,没敢抬起,那种无形的嘲讽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紧紧兜住。

  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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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42章

  江渔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儿再见赵赟庭。

  她想过很多种跟他相逢时的场景,或互相怨怼、或冷言冷语……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在这么多人同时在场的时候。

  两两相望,只有漠然。

  他的神色冷淡到让人窥不出任何端倪,好似真的早就将她忘记,再也兴不起丝毫波澜。

  也像是无声地在嘲讽她。

  看,她当初极力想要摆脱他,如今却混得要给几个小姑娘来私演,真是毫无身份地位可言。

  江渔望着前方,一直都没有抬头。

  但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就停留在她面上。

  这种凌迟,比任何考究更让人煎熬。

  她一开始后悔今天接的这个活,竟生出一种宁得罪沈文佳也不愿来此的想法。

  多可笑?

  连自己的前途都可以不顾了。

  好在他只停留会儿就打算离开,只跟沈绾点一下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收敛点儿。”

  沈绾嘻嘻笑:“知道知道,一会儿会收拾好的。”

  她四哥在外行事就是这么谨慎,这地方平日也不接待旁人,名义上不是他私产,可他歇在这儿,谁敢来打扰?

  目送他远去,一桌子的人才松口气。

  沈绾和沈文佳对视一眼,表情明显的如释重负。

  江渔实在待不下去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沈绾送她到门外,迎着寒风,小脸都有些紧绷。

  江渔苦笑一声:“我没事,你不用摆出这副表情。”

  她徒劳地解释:“不是我让文佳喊你过来的,我本来……”

  本来只想让她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江渔离开后,沈绾其实挺不舍的,她只是看着没心没肺,不代表真的没脑子。

  那个圈子,各中利益纠葛,大多时候只是逢场作戏。

  哪有什么真感情?

  今天你家得势我自然高看你一筹,明天你落魄,我肯定避而不见明哲保身。

  再好的关系都夹杂着这种猜忌,怎么可能真的坦诚相待?

  江渔算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倾心交谈且无后顾之忧的人。

  江渔看出她的忐忑:“……没事儿,我没怪你。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赶通告。”

  说完不忘对她笑笑,表情坦荡。

  可见她是真的不在意。

  不知为何,沈绾的眼眶就有些湿润:“四嫂,其实这两年,我四哥他也很辛苦的,当年为了你,他和家里闹得挺难看的,这两年一直在外漂泊,逢年过节都不回来……”

  这一声声的,每一句无不是在戳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有那么会儿,江渔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她不能。

  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吧,她吸了吸鼻子,仰头克制住了,勉强地笑了一下:“你别说笑了。他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公子,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有很多选择的。”

  就算曾经真的倾心相付,如今时过境迁,他真的还在意她吗?

  她不想自取其辱。

  再说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长河并没有消失,他们仍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的。

  沈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江渔先她一步告辞:“你保重。”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上车后一脚油门出去。

  然而就是这么不凑巧,她车开得太快了,想要刹车时已经来不及。

  听得一阵令人心悸的碰撞声,江渔的脚还麻木地踩在刹车上,但车已经撞上去了。

  对方的车子是直行,她直接偏过去撞到了对方的车头。

  江渔大脑空白了会儿,连忙停下车跳下去查看。

  运气是真的差,这车通体线条流畅,喷漆和设计什么也很高级,看着就不便宜。

  再一看车标,劳斯莱斯,她两眼一黑。

  “你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开车的?”对方司机气急败坏地从驾驶座跳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渔心虚地道歉,表情狼狈。

  司机的目光落她明艳动人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缓和了几分语气:“算了,走保险吧。你打还是我打?”

  “我打我

  打。“她心在滴血,欲哭无泪,不知道明年的保险费要涨多少。

  打完后,保险让她拍照片,她拍了,又说太晚不过来了……等到一切处理完,她才松了口气。

  只是,全程都是对方司机在跟她交涉,心道这车主架子还挺大的。

  她不由朝后座望去。

  隔着一扇茶色玻璃,她看不清里面人表情,但想着还是要跟主人交涉一下,变得有什么后续问题,便上前弯腰轻叩了一下车窗。

  敲的第一下没有反应,她皱了下眉,正准备敲第二下,车窗缓缓朝下降落。

  虽然只降了一半,她仍能看到对方的下半张脸。

  轮廓清晰,下颌骨骼分明,高挺的鼻梁自带漠离的气质。

  不管过去多久,她都认得这张脸,哪怕没有露全。

  江渔面上的笑容就这么缓缓僵住,连直起身都难,就这么维持弯腰的姿势杵在那边,有些手足无措。

  赵赟庭没有看她,语气算得上淡漠:“处理完就走吧,老张,我晚上还有事。”

  就连话也不是对她说的。

  那样完完全全的疏离、模式。

  她心口似乎被什么咬了一口,麻木的钝痛。

  再没有比此刻更加狼狈了。

  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脚像是被钉子定在了那边。

  车窗以同样的速度缓缓升起,无情地将她隔绝在了外面。

  她看不到他了。

  但那一层玻璃,真的能阻隔人的视线吗?

  外面人看不到里面人,里面人却能将外面的她一览无余。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最狼狈最可笑的一面都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如今这落魄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报应。

  每一分钟都这样备受煎熬。

  好在司机这时过来,说回头让保险处理好了,缓解了她的尴尬。

  江渔又道歉,才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她不想回头的,但还是忍不住看向后视镜。

  视野里,他那辆轿车已经消失在胡同口,再也看不到了。

  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驾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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