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糖 第103章

知子莫若母,张小芹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猜他一定有话要说。

李知昱开口:“我下学期办助学贷款,以我们家的情况,应该能办下来。大三大四学费可以暂时省一万块。我们专业一般大三暑假开始实习,有一点实习工资,到时应该可以覆盖大四一年的生活费,大约一万五。算我变相给家里省下两万五。”

张小芹嘴巴微张,隐隐猜到他讲话的终点。

李楚楚也猜到大概,哑然盯着他,这完全是没有预告的内容。她的双手在桌上想握拳,又无力握紧,痉挛似的蜷缩着。

李知昱掏出李书良的卡,放到餐桌上,“楚楚的专业学费比较贵,卡里的钱可以供她读完大三。我省下来的两万五,可不可以给她读大四,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小时候李知昱“擅自”卖掉游戏账号那一幕再度重演,李楚楚瘪嘴抹着眼角,说:“我也申请助学贷款。”

李知昱:“你的专业本来就烧钱,哪申请得了。”

李楚楚:“应该可以的,学费最高能贷六千一年,三年就是一万八了。”

李知昱:“你一个女孩子,长得那么漂亮,要让人知道你家里没钱,那些男生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占你便宜。”

李楚楚:“还有你挡着啊。”

李知昱:“我现在就帮你挡着,你安安心心读书,本来就很难专心,别让这些事分心了。”

李楚楚:“我说的不是这种‘挡’。”

她只是想表达挡住烂桃花,李知昱要当她的挡箭牌,挡掉生活里下的刀子。

他们还想再吵,一声压抑的吸鼻子声打断了他们的拉扯。

张小芹坐在餐桌对面,手肘撑着桌子,低头捂着脸,肩膀颤栗。

李书良的消失并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她失去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无能感比以前更为凸显。

李楚楚跟李知昱对视一眼,慌忙过去抱住她。这几天泪水像雨季一样充沛,中年女人的崩溃像一枚炸雷,击溃了她年轻的心防。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们小时候,张小芹第一次跟李书良大吵,表露要离开的念头,还问他们想跟爸爸还是妈妈。

只是李楚楚长大了,不会再厚脸皮求着妈妈不要走。

李知昱还是一个人在旁边无能为力。

懂事后的无能为力更为锋锐,他能清晰地看到它摧毁自己的自信与勇气。

但他变成家里唯一的男人,跟着李书良姓李,再难也要把李家撑下去。

李知昱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妹妹和初恋女友,莫名多了一丝安慰。这个家,起码在感情上分不开了。

他走过去,从侧面抱住她们两个,拍拍两人的肩膀,挤出笑容,“好了,别哭了,老豆给我们留下不少东西,我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你不舔就

在赤山的大部分熟人知道了李书良的遭遇, “赤山吃货”群大概因此沉寂了一段时间,没人敢惊扰这对兄妹。

李楚楚和李知昱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补这几天落下的课程。作业一定程度上帮他们分神,伴他们度过第一个月的兵荒马乱。

五一假期转眼而至, 他们少了清明前的期盼,也没有计划出游的热情。天气越来越热,白天甚至不能在外久待。

林琳给李楚楚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要不要去海城玩。

李楚楚同母异父的弟弟已经上了高中,初具独立意识,少了小时候的黏人。姐弟缺乏感情基础,待在同一屋檐下久了, 容易有矛盾。去年暑假的尾巴她待了小半个月,没有跟李知昱在一起痛快。

她说不去了,要去找哥哥。

林琳又问:“妈妈上次提醒你的事, 处理得怎么样了?”

李楚楚努努嘴, “老豆的工资卡, 暂时由我保管。房子等暑假再转到我和哥哥名下。什么都是一人一半。”

存折留在家里,卡带出来应急用,这是李知昱的意思。张小芹还担心她从小丢三落四, 等下把卡弄丢了。李知昱说丢了她就没学上了,她知道严重性, 能保管好。

独立需要钱, 管钱就是独立的开端。张小芹给他们处理李书良遗产的自由,像撒手让羽翼逐渐丰满的他们练习飞翔。

林琳的语气里透着安心,隐隐带着一点羡慕:“那就好,你们妈妈还是能一碗水端平。”

说完,似乎又多了一点不好意思,她没能给李楚楚太多东西。

李楚楚觉得她真的长大了, 认识到了私心的存在,张小芹有,林琳有,她也有。

她没告诉林琳卡里的钱都能用到她头上,怕那边知道就不再补贴生活费。

李楚楚弹着指甲,撒娇说:“阿妈挣钱不多,端平也给不了多少啦。妈妈,你也接济我一点啊,读这个专业,买面料辅料太贵了。”

林琳被逗笑,说:“你这种话只能跟妈妈说,可不能跟其他男生说。”

李楚楚只要愿意,有得是男生给她买单。

她问:“我哥算其他男生吗?”

林琳:“跟你哥可以多说,哄他多给你点。”

李楚楚还没开口,李知昱已经给她那么多,她怕再要,他要去卖命。

她说:“知道啦。”

挂断电话不久,李楚楚又收到林琳打来的五百块,往年开学、过年和生日时才会相对多一点。

李楚楚拿了钱去找李知昱,当了一次大款,说刚拿了钱,请他吃饭。

李知昱接过她的太阳伞,跟她贴着胳膊撑着,问吃哪种饭。

李楚楚:“你想吃哪种?”

李知昱:“你上哪种,妹妹饭还是女友饭?”

李楚楚笑着怪叫一声,“吃臭哥饭。”

五一假期到处都是人山人海,他们搭公车去另一个古村吃深井烧鹅。

天热胃口不好,李楚楚先放下筷子呷茶,托着脸看李知昱吃饭。

他低着头,眉眼像熟睡时闭着,看着清晰又优美,像个斯文书生。

李楚楚忽然又发现一个跟她哥谈恋爱的好处,没有贫富差距,一起富,一起穷,不会其中一人乍穷或乍富,跟另一个关系变得紧张。

李知昱也停筷,抬头撞见她发愣,问怎么了。

李楚楚挤出笑,摇摇头。

但贫穷依旧不好,他们忌讳谈钱,只说收到的,不敢说花出去的。

他们的贫穷没到揭不开锅,是家庭剧变带来的不稳定性,在每一次想到未来时,犹豫甚至恐慌,人会变成胆小鬼。

李知昱没追问,擦过嘴,把单买了,跟往常一样。

李楚楚反应慢了一步,“讲好的我请客。”

李知昱:“谁买还不是一样。”

李楚楚:“意义不一样。”

李知昱淡笑,顺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我们楚楚还学会升华了。”

“嘿!”李楚楚慢了一步,没逮住他的手,只能又顺了他一次,讲他肉麻,她更肉麻地贴贴他的上臂。

他的肱二头肌没有体育生那么发达,稍微用劲,就能绷出坚硬而流畅的弧度,是她喜欢的尺寸。

李楚楚问:“哥,你是不是在练肌肉?”

李知昱顺手屈臂,绷紧给她看。

李楚楚拍拍又搓搓,“真好摸。”

同样的动词,李知昱说来被骂色鬼,李楚楚讲时不带调情,在他听来都是撩拨。

他说:“放暑假回家天天给你摸。”

李楚楚哼了一声,“暑假可太热了。”

不冷不热的时节最好,李知昱会穿短袖,她可以搂到赤裸的胳膊,不会热出汗。这样的时节在他们生日的四月和十一月,也在空调房里。

李知昱说:“到时买一台空调扇。”

提到钱,李楚楚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多少钱呀?”

李知昱:“三四百吧。”

李楚楚只点点头。

李知昱揽着她的肩头,李楚楚警醒地看着他。他跟她讲不同的话有着不同的肢体语言,他的手的位置决定着谈话的高度,以腰为界,越往下越下流,越往上越正经。

只听他说:“等暑假回家,我想处理掉老豆的车。”

李楚楚不懂车,只能听他细细解释。

他们寒暑假才回去,车辆闲置大半年,每年养车需要一笔固定开销,产生的价值远小于消耗。李书良的车买了七年,现在出手大概可以卖两万左右,是最佳出手窗口期。老车本身残值低,拖到年底或明年暑假再卖,损耗更大。

李知昱说:“到时钱放你卡里,存一个两年的定期,给你大四用。”

李楚楚怔了半晌,还是那句话:“你问过阿妈了?”

李知昱:“阿妈又不会开车。”

李楚楚:“总要跟她说。”

李知昱:“你点头我再告诉她。”

李楚楚以前没少和李知昱背着大人干坏事,这段时间像干针对家产的坏事,事情等级拔到最高,心里总不踏实,怕行差踏错一步,会比爬墙从二楼坠落更严重。

她说:“我听你的。”

暑假回到赤山第一件事,李知昱就去找麦伟豪,他家做生意人脉广,能帮找到靠谱的二手车商给车估价。

露天闲置三个月,车的电池亏电了。李知昱还是在麦伟豪的帮忙下搭了电,开去车商店里。

结果跟李知昱预估的差不多,对方给一万八的收购价,这个价帮留半个月,等他办好公证书再交易。

李知昱送麦伟豪到他家楼下,说:“下次我自己开过去找他应该可以了。”

麦伟豪:“你记得报我老子的名。”

李知昱:“多谢,等办好了请你吃饭。”

麦伟豪:“叼,李粥,认识这么多年,还搞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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