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昱佯装发出呼噜声,李楚楚噗噗笑得蜷缩起身体,好一阵儿后,小孩房间才渐渐安静,只剩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几声呓语。
大概睡前吃了冰西瓜,李知昱半夜醒了,迷迷糊糊扒开蚊帐,双脚凭着印象中的位置扒拉鞋子。
但他似乎拨到一个厚实软乎的东西,不禁踢了一下。
那个东西呻吟出声,吓他一跳,再借着阳台气窗透进的月光定睛一瞧,床和桌的过道里躺着一条人形。
李知昱倒抽一口气,脊背发凉,差点尿了。
人形撑着地板坐起来,还顶着一个扫把头,用李楚楚的声音问:“哥哥,要出发了吗?”
李知昱缓过神,骂她:“臭楚楚!你发疯了?躺地上干什么?”
李楚楚佝偻着背,有气无力地说:“挡住你,防止你悄悄溜走。”
李知昱又骂了一声,跨过她身旁要往外走。
李楚楚顺手扯他,刚好揪到裤管,差点把他的短裤拽下来。
“哥哥,你要去哪里?”
李知昱提上裤头,说:“尿尿你也要跟去吗?”
李楚楚“嗤”了他一声,松开手。她躺回玩布娃娃用的草席上,了无睡意,竖起耳朵聆听外头动静:先是客厅灯亮,卫生间门不小心磕到墙壁,片刻后水流声,然后关灯……
李知昱匆匆跑回来。
李楚楚松了一口气。
李知昱问:“你还要睡地板吗?”
李楚楚:“肯定啊,天还没亮,万一你还要偷偷溜走。”
李知昱钻回床上,顺手塞上蚊帐:“说了不会。”
李楚楚:“谁知道。”
李知昱躺下不再吭声,迷迷糊糊间,又听李楚楚叽叽咕咕。
她说:“哥哥,你真的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掉?”
李知昱半阖眼,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真的?”
“嗯。”
“真的真的?”
“嗯、嗯。”
李楚楚:“万一妈妈丢下我们两个自己走呢?”
昏暗的蚊帐笼中,李知昱像收到召唤,忽地睁开眼。
“不会吧。”他开始动摇。
“要是真的呢?”李楚楚问。
李知昱:“她答应过我们。”
李楚楚:“你刚刚看到她收我们的衣服了吗?”
李知昱陷入沉默。
滴滴滴——
凌晨四点四十五,张小芹的小灵通闹钟响了。她摸到小灵通关掉闹钟,按亮了床头灯,摸索着起床。
李书良还在呼呼大睡,雷打不动。
一会五点半,前往湖南的长途卧铺会经过供电所,她早跟司机订好铺位,就在家门口上车。
张小芹扯开凌乱的头发,打着哈欠,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走出去。
她脚下忽然被绊了一下,“绊脚石”哼哼唧唧,吓跑了所有瞌睡虫。
张小芹低头,只见两个小孩双脚朝着主卧门,并排躺在草席上。李楚楚一条腿架上李知昱的膝盖,双手高举过头,跟她老子一样呼呼大睡。刚才哼唧的是李知昱。
她哑了哑,问:“你们躺这里做什么?”
李知昱撑起眼皮,摇摇李楚楚的胳膊,说:“楚楚,快起来,妈妈要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李楚楚挥别
张小芹遇上拦路虎, 还是雌雄双煞,一个人插翅难飞,只能把两只都捎上。
她又往前运包填了几套衫裤, 带上小灵通,喊李知昱提上车上吃的东西,拖儿带女出门。
李书良只在起来上厕所时,敷衍地叮嘱他们几句。对于一个已婚男人来说,老婆和小孩不在家,未来每一天都是享受。
临走前,李楚楚指着他的背影, 大喊:“老豆,你一个人在家不要搞‘生化武器’。”
李书良回头,蹙眉说:“你知道‘生化武器’是什么吗, 你就乱用。”
一听就是李知昱才会的词。
“就是你换下的臭衫裤!”李楚楚扔下一句, 跑出201室, 拉上李知昱嘻嘻哈哈逃下楼。
老肥伸了一个懒腰,瞥见人来,扯了一下衫尾, 遮住肚腩。
张小芹打招呼:“起那么早啊。”
老肥说:“上年纪了,睡不了那么多。”
李楚楚趁空说:“老肥伯伯, 我们要跟妈妈回湖南玩。”
张小芹强调道:“回趟娘家看看, 一年没回去了。”
回娘家跟玩有着本质区别,前一个是孝顺,后一个是享受,等下传出去说他们去湖南旅游,留李书良一个人在家上班挣钱,始终不太好听。
老肥说:“一路顺风喔。”
走出供电所不久, 前往湖南的长途卧铺大巴停在路边。
张小芹订的是两个下铺,跟火车一样,比上铺稍贵。两个铺位左右相邻,两个小孩挤窗边的铺位,要看沿路风景,她就坐中间列的铺位看着他们——尤其是容易晕车的李楚楚。
她随身挎包的侧袋塞着一只黑胶袋,露出一截,方便扯出,就防着李楚楚呕吐。
李知昱的裤袋也塞了一只应急。
李楚楚腹中空空,还没呕吐的原料,刚上车心中充斥着出行的新鲜感,暂时只觉得气味难闻而已。
她将脑门贴着窗玻璃,看着供电所的大门越来越小,直至大巴拐弯,再也看不见。
她没有再被落下,真真正正跟着妈妈和哥哥启程了!
李楚楚还没出过乌山,更不说出省,去的最远就是林琳带她去吃汉堡的地方。
李知昱说:“等下你要吐提前说啊,吐脏床铺我们就没法坐了。”
李楚楚撅嘴,哼了一声,“我才不吐。”
张小芹从零食袋翻出一个本地的土柠檬,掐了一个口子,递给李楚楚,让她觉得难受就闻一闻。
李楚楚的肚脐上贴了晕车贴,也不清楚是否起效。
药店也有晕车药卖,但张小芹总觉得是药三分毒,不想给小孩子吃……
李楚楚把土柠檬凑到鼻子边,嫌弃味道出来得太细,自己划开更大的口子。
李知昱扭头提防她喷射,问:“你不会要吐了吧?”
李楚楚猛嗅土柠檬,“你才吐!”
小孩子白天精神,很难入睡。张小芹订的是靠前的铺位,据说搭车看前方远处不容易晕车,她让李楚楚探头出来看挡风玻璃。
李楚楚既得出行,妈妈说什么是什么,还坐到她怀里,找到一个更好的视角。
大巴摇摇晃晃到了饭点,停进服务站休息。
李楚楚扯着夹屁股的裤子下车,蔫了吧唧地问:“妈妈,还有多久才到?”
她记事以来的搭车时间加起来都没今天这么久。
李知昱对路线还隐约有印象,说:“这才到哪里,起码要停五六次。”
李楚楚的脸皱成一团。
张小芹哭笑不得,问:“以后还跟着来吗?”
李楚楚哼唧一声,埋头蹭进她的怀里。刚才为了防呕吐,她早餐没能吃太多,现在又饥又累,还要闻难闻的汽油和皮革味。
李楚楚问:“哥哥,为什么你的外婆家那么远?”
李知昱:“我怎么知道,你要问妈妈。”
李楚楚:“人家双胞胎的外婆家就在街上,走几步路就到了。”
张小芹说:“等你以后长大了,找一个本地的老公,这样小孩就不会嫌弃外婆家远了。”
李楚楚似懂非懂,“你为什么不找一个本地的老公?”
李知昱说:“那我就有一个本地妹妹,就不认识你了。”
二婚家庭构成复杂,李知昱小小年纪能领悟到搭配的关键,张小芹欣慰又心酸。小孩子太早懂事总要背负更多家庭负担。
李楚楚就比李知昱单纯许多。
她叉腰瞪眼,声讨李知昱:“难道你还想认识其他妹妹?”
李知昱说:“不想,一个就够了。”
李楚楚哼了一声。
李知昱又补充:“一个都顶不住了。”
李楚楚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大巴又重新回到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