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昱的手中空了,那根线也像断了,心脏不再抽疼,也不再剧烈跳动。
这一天他的手没闲着,还握过许多触感各异的东西,镰刀的木柄,薄软的元宝,满是火药味的炮仗……
晚上回到新家,他也认认真真洗干净。
但躺上床抓住空气那一刻,他好像又拉住了那只手,小巧、滑润、莹白……
李知昱用拉过李楚楚的手,卑劣地握住了自己,也是攥紧了童年的墓碑。
这一刻开始,他同低沉浑厚的嗓音一样,真真正正跨进了青春期,隐秘而懵懂,混乱又躁动,心底还深藏着羞涩又柔软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总想拉妹妹
李知昱的声音从清脆变浑厚, 经过大半年的波动,沉淀出一条算得上磁性的嗓音。有时他刻意放慢语速,显得尤为耐心, 倒像刻意勾引女生似的,只有李楚楚对此免疫。
不知几时开始,李楚楚经常听见家里有陌生的男人讲话,偶尔甚至在叫她,吓得她心慌,扭头一看,熟悉的面孔和身形, 原来是她的臭哥和他的破嗓子。
多亏李楚楚有哥,她在生理卫生课上学到的男性青春期特征,都能找到活体参照物。
但还是有隐秘而困惑的地方。
有了MP4之后, 李楚楚和李知昱看视频都躲在房间里。电脑在大人房间, 有时大人突然进来, 看到微妙画面会说,看到切换掉页面也会说,还不如关门盯小屏幕自在。
MP4架在书桌, 他们一人一只耳机。两张木椅中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并排摆放的话, 李楚楚总喊夹屁股。
小屏幕播放着七年前的《蓝色大门》, 开头男主角张士豪和同学坐在操场看台上讲话。
男同学:喂,敢不敢赌?
张士豪:赌什么?
男同学:赌谁敢在操场中间打手.枪?
张士豪:靠,你疯了?
李楚楚的耳机线给扯了一下,李知昱莫名离开木椅靠背,稍坐直,蹙眉盯着屏幕。
他嘀咕:“这什么片子啊!”
男同学:不敢就认输啊?
张士豪:谁不敢?来啊!
李楚楚看得一知半解, 那好像是男生间什么了不起的比赛。
她问:“哥,什么是‘打-手_枪’?”
李知昱扭头看她,耳朵像洗红画笔的水,慢慢变红。
他板起脸:“问这个做什么?”
李楚楚:“不懂就问啊。”
李知昱:“学习不懂都不见你问。”
李楚楚扯扯嘴角,“不说就不说,小气哥。”
小屏幕里,两个人走到操场中央。
男同学:我数到三,一起月兑裤子。
张士豪:好啊。
男同学:一、二、三!
男同学迅速月兑得只剩里面一条,张士豪却突然后退,朝周围大喊:“大家快看啊!猛男打手木仓!”
李楚楚又迷迷糊糊多懂了一点,五官像揉皱的纸。
她问:“臭哥,你从哪里下的片子?”
李知昱:“太子豪那拷的,他经常去网吧下片。”
李楚楚:“他怎么看这种!”
李知昱:“也没怎么样啊……”
镜头没有裸露的画面,下一帧就切走了。李楚楚姑且信他,继续看下去。剧情朦朦胧胧,前面看着粗浅易懂,越到后面,她越一头雾水。
画面来到深夜的体育馆二楼的观众席,女主角孟克柔坦白秘密:“我喜欢的是女生,我想试试跟男生接吻,看自己是不是正常。”
张士豪沉默良久,轻声问:“那你想不想吻我?”
李楚楚和李知昱刚好也并肩而坐,跟主角差不多的距离。房间拉大半窗帘,防止屏幕反光,似乎也跟电影里接近。
但他们谁也没看谁,不知道过于专注,还是不敢。
刚刚两个主角有过海边未遂的初吻,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成功。
李楚楚问:“这次能行的吗?”
李知昱比她还紧张,紧盯着屏幕,“别讲话。”
李楚楚抱着膝盖,有意无意撕唇上的干皮,眼神在屏幕和李知昱的侧脸间穿梭一个来回。
尖子生就是尖子生,看一个电影都要那么专注。
孟克柔没讲话,扭头看张士豪。
张士豪侧脸慢慢凑近,唇轻轻地碰上去,像叶子落上湖面,贴了一下。
房间跟电影里一样安静。隔着屏幕,两对人大气不敢出。
忽然一声短促的呻吟,打破了微妙的僵局。
李楚楚撕下一小片干皮,血珠子从淡红的下唇冒出来,像一个鲜明的定位点,锁住了李知昱的目光。
那颗浅埋脖颈的硬核滚了滚。
李楚楚放下双脚,动作明显,彻底搅乱了一室暧昧。
“纸巾。”她双唇微张,含含糊糊地说,眼神在桌面扫了一圈,没发现目标。
“床头。”李知昱说,喉结又上下滚动。
李楚楚忘记耳机,险些扯掉MP4,幸好他眼疾手快稳住。她铲着拖鞋跑到他的床头,弯腰抽了一截卷纸,印掉血迹。
她左右找垃圾桶,嘿,竟然也在床头边,真方便。
李楚楚往里又贡献一团纸巾。
她坐回去,下唇又渗出血丝。
李知昱说:“还有。”
李楚楚微微嘟着嘴唇,放任血丝泛漫,“不管了。”
李知昱:“看电影还那么多小动作。”
李楚楚塞回耳机,“又不撕你的。”
李知昱的嘴唇平白无故疼了一下,好像也让她撕出血。
电影过了接吻的小高潮,后面剧情少了一点吸引力。
李楚楚又抱起膝盖,指尖回到唇上。她的臂弯突然给扯了下,整条胳膊垂下来,耳机差点震掉。
“做什么……”她拖腔拉调,没夹嗓子,语速缓慢让抱怨都变嗲了。
李知昱一怔,说:“别撕了。”
“我没撕。”李楚楚慢吞吞抬起手腕,半路又给他擒住。
他的手掌像拜山时那般,从她的手腕滑到手背,握住了她。摇头风扇呼呼吹过,好像那日的山风。
李楚楚说:“我不撕。”
李知昱的手像死结,紧紧绑住她,她抽了两下才抽回来,两只手一起塞进屁股下,猴子一样蹲坐在椅子上。
李知昱的掌心空了,心底也空了一块,一半失落一半心虚。刚刚李楚楚好像看穿他的心思,埋怨他一眼,收手的动作也像防备他。
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他恍恍惚惚,抓不住重点,只知道结局张士豪和孟克柔没有明确在一起。
十四五岁的少年很难接受开放性结局,习惯了试卷有参考答案,在生活里也希望事事有明确的答案。
可是试卷有老师评讲,生活却只能靠他独自摸索,没人教他怎样面对有朦胧好感的女生,总想拉妹妹的手是不是变.态,一周到底可以打几次……
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思想也跟他不在同一个频道。
李楚楚摘了耳机,说:“这么文艺的电影,看不懂啊,下次拷点热血的少年漫。”
李知昱一圈一圈绕起耳机线,“你上次还要到赤山公园看别人约会。”
李楚楚:“上次是上次。就看了一次而已啊。”
李知昱只能说:“等今年的柯南剧场版出来吧。快期中考试了,机子我先拿着。”
李楚楚:“还有两周多呢!”
李知昱:“那就好好复习,争取上光荣榜。”
李楚楚:“臭哥,你说话跟班主任一样。”
班主任可比李知昱严格多了。考试临近,学校严抓电子产品进校园,特别是MP4和手机,被老师发现通常当场没收,期末归还,屡犯可能通报批评。
一般人没有屡犯的资本,除非像麦伟豪这样的有钱人。
李知昱去办公室领数学试卷,正逢麦伟豪挨批,班主任的桌面上放着他的昂达。他前不久刚被没收手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却频频避开李知昱的眼神,怕会笑场。
李知昱嘴角擒着一抹淡笑。
数学老师说:“知昱,笑得那么开心,这次怎么没拿满分?大题没错,最简单的运算搞错了。”
李知昱马上收敛表情,差点忘了这次小测结果不理想,数学老师正上火。
他敷衍道:“下次努力。”
“还有,”数学老师交给他另一沓对折的试卷,“另一个班的,你帮我顺便带上去。”
李知昱捧着两沓卷子,脚底抹油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