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山一中每年也会招收一批择校生,比正取生多交一笔赞助费,录取分数线一般是赤山高中的档位。
李楚楚也是听李知昱讲才知道。
麦伟豪摸摸头,说:“乌山一中没有体育班啊,我老子想让我高中走体育。不然我都想跟李粥同校啊。是吧,李粥?”
他突然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嘴型,没发出声音,只吹出气,吹出隐形的烟雾。
李知昱暗暗瞪了他一眼,饱含警告,示意李楚楚在场,让他不要乱说。
麦伟豪手握尖子生的“把柄”,乐得抖了抖腿,嘿嘿一笑。
李知昱说:“我都还没考上乌山一中,哪像你,都有赤山高中保底了。”
麦伟豪:“说得你没有一样。”
李知昱就算这次史无前例考砸,也稳上赤山高中的分数线。
麦伟豪起来拍拍屁股,“我要走了。今晚就要补课了。明天晚上上线吗?”
啰嗦半天,他才想起停留的原因。
李知昱:“晚上八点。”
麦伟豪:“好咧。”
麦伟豪走后,李知昱再投了几个球,也拎起书包跟李楚楚回供电所,她刚好玩着吸完碎碎冰。
“哥,”李楚楚的书包肩带滑到两边臂弯,她懒懒散散地走着,“太子豪补课岂不是要从小学一年级的补起?”
李知昱噗嗤一笑,“没那么夸张……不过也差不多那个意思……”
可能重点班氛围好,麦伟豪多少学进去一些,每次成绩在普通班的中上游,再加把劲,真有可能考上赤山高中。
李楚楚:“他家真有钱!”
李知昱下意识扫了她一眼。
钱是麦伟豪无法磨灭的优点,哪怕是仗着他老子的实力,可他与生俱来就有依傍,不像他们,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被他们老子用来权衡婚姻的必要性。
李知昱说:“我们以后也会有钱。”
李楚楚:“那当然,以后我就是‘发达楚’。”
老子有钱,愿意为小孩花钱,小孩才站得更高。老子有钱,不乐意为小孩花钱,小孩只能跑得更远。
李楚楚和李知昱回到供电所的家,没有闻到该有的饭菜香,只有冷锅冷灶。
张小芹周五下工早,早回到家。李书良今天不知道是值班还是休假,也在家。但没人讲话。
“妈,还没做饭吗?”
李楚楚背向客厅窗户,让书包滑落沙发。
张小芹绷着脸,“问你老豆。”
李楚楚反射性先跟李知昱对了一眼,准没好事。
“老豆……”
李书良从手机上抬头,“你妈不煮,关我什么事?”
张小芹:“我也想煮啊,昨晚的碗洗了吗?每天都把碗留给我回来洗。”
“老豆!”李楚楚垮下肩膀,以前他们跟张小芹回湖南,去了多少天,李书良就攒了多少天的衣服,像李知昱说的,在家里制造“生化武器”。
李书良面无愧色,说:“楚楚,去洗碗。放假回来,做做家务。”
李楚楚还是一贯的台词,“我哥不洗我也不洗。”
李书良:“知昱,动动手。”
李知昱冷着脸,“我刚刚打完球,洗完还要等饭吃,都要饿死了。你给钱我们出外面吃。”
李楚楚眼见得救,立刻附和:“就是啊。等下低血糖晕倒,我哥那么重,家里都没人能扛得动他。我们洗完就要吃东西。”
李知昱不可思议地瞪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难怪考试答不到点上。
张小芹撇开脸,快要忍不住笑场。
李书良咂舌,“叫你们洗个碗还谈条件?”
李知昱:“老豆,做男人爽快一点啊。”
张小芹一愣,终于绷不住,噗嗤一笑。
小孩充大人,认真又滑稽。
李楚楚也怀疑自己的听力,臭哥讲的是人话吗?听着像从太子豪嘴里捡来的。
李书良虽然没笑,表情终于微妙地松弛,嘴角抽了抽,“从哪里学来的?”
李知昱:“哪用学?我们班男的都这么讲话。”
青春期的男孩渴望成长,男人成了成熟的代名词,和男孩的分水岭可能是一次扳手腕、请客或打-手-枪,在体力、财力和精力上超越同胞。可一旦被女生听见冠上这个名头,他们又不好意思,毕竟谁都清楚两者真正的区别,好像当众宣告初|夜没了一样。按时成熟才是好果,早熟的会变成烂货。
李知昱又补了一句,“老豆,你都读过初中,还不知道初中男生怎么样吗?”
李书良无话可说,欠身从裤兜掏钱。他不知几时多了一只钱夹,不像以前一掏掏一沓。但还像之前,只挑了两张给他们。
李楚楚和李知昱一人一张,照旧说谢谢。
一直紧绷的家庭氛围终于迎来微妙的破冰。
张小芹见好就收,开玩笑说:“以后不想洗碗就不洗。你们老豆有钱。”
李书良黑着脸,但总归话多了一点,“没钱!”
“有钱的,”李楚楚说,抖了抖手掌,老练地行乞,“老豆,再给一点啦,我们想吃麦当当。”
李书良没好气,“还要多少?”
李知昱:“再给十块,剩下的我们自己凑。”
李楚楚:“好心俾十蚊,富贵万千年。”
李书良因为不洗碗,咬牙切齿交了三十块的“罚款”。
李楚楚把钱交给李知昱,他一起兜好了说:“吃完我们就直接回新家了。老豆,你帮我们车书包去新家。”
李书良听到周末要过去新家,跟炸药包似的,一点即炸。
“你们不会自己背吗?都多大了,还要大人帮带?”
李楚楚说:“好重的,比炸药包还重。”
话毕,她转身跟着李知昱进厨房,恨恨地低声骂:“臭老豆!以后送他去养老院!”
他们小时候听供电所的婆婆妈妈提起谁谁不孝,就会举例谁谁把自家老子送进养老院,没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他们不知道老货在养老院过得是什么生活,不跟老子一起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生活。
兄妹默契地分工合作,骂人也不耽误干活。李楚楚冲掉脏碗的菜汁饭粒,李知昱接了放打了水和洗洁精的洗菜盆里擦洗,一会再逐个交给她冲水。
李知昱笑了下,低声说:“快洗,洗完我们搭车去吃麦当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我哥是全天
2009年的夏天好像很短, 李楚楚和李知昱没有跟张小芹回湖南,也没有再离家出走去海城。生活日复一日,单调循环, 似乎又拉长了对时间的感受。
张小芹一个人搭卧铺车回了湖南,留李楚楚和李知昱跟着李书良搭伙。
知道爸爸会做饭给哥哥和妹妹吃,哥哥成绩和状态都差不多回来了,会带妹妹学习,妹妹会听哥哥的话,她没什么好操心。
操心的是李书良。
在供电所生活最方便他上下班,但小小的宿舍已经住不下两个大小孩, 实在没条件,亲兄妹还能凑合一下。他再糊涂也知道不能把两个不同性别的青春期小孩关在一个房间。
李知昱长得比他高,裤子淘汰下来他都不能捡来当工作裤;裤衩比他的大, 李楚楚收衣服不会再弄混父子俩的;嘴唇上方也冒出细细的浅黄毛, 另外问他要钱买剃须刀。
儿子的男性特征日渐明显, 父亲也渐渐感觉到权力迁移的威胁。
李书良只能让他们白天来供电所吃饭,晚上再一起车他们回新家。儿子牛高马大,但还是一个未成年, 总不能留小孩自己在家。
供电所的熟人见到李书良,就打趣:“李班长, 当爹又当妈啊。”
李书良:“放两头牛。”
可不是放牛么, 外面没草吃了才知道回家。李楚楚还没中考压力,每天想着玩。李知昱八月就要回校补课,更要抓紧时间玩。
张小芹第一次单独离家,这个家似乎陷入一个随时崩盘的状态,三个李每天都有争吵,老李嫌大李不会炒菜, 大李嫌小李玩电脑时间太久,小李嫌老李做菜难吃。
李书良说:“嫌我难吃就叫你妈回来做给你们吃。”
张小芹回娘家一周,李书良第一改变口风,不再说“难吃就别吃,做给你吃还嫌七嫌八”。
李楚楚说:“你叫,我又没手机。”
看上去李书良更希望张小芹回来,毕竟有人帮他刷两下脏兮兮的工服,电工有时跟泥水工差不多,有些污渍直接用洗衣机洗不干净。他差过李楚楚刷,李楚楚每次都说刷了,李知昱还帮她作证,衣服晾干分明还是老样子。
李书良:“用新家座机。”
李楚楚:“是你说要叫她回来,我可没说。”
李楚楚已经不是爱粘妈妈的小学生,到了跟父母待久一点都嫌烦的青春期。张小芹不在,还少一个人管她,一个臭哥管着够烦了。
李知昱说:“老豆,你说牛饿了都知道自己回家,阿妈想回了自然会回。”
李楚楚在这点上跟臭哥没冲突,说:“就是。阿妈都一年没回湖南了,让她多待两天,我和我哥又不会饿死。”
但李书良会累死。
之前兄妹半走读,给他们做完晚饭,李书良还能喝口小酒,暑假的晚上还要车他们回新家,他像变相戒酒。
张小芹回娘家的第十天,李书良又换了一次口风,问李楚楚:“你妈有没有说哪天回来?”
李楚楚说:“反正哥哥回去补课前,肯定会回来。”
李书良:“八月份才补课。”
李楚楚:“她说多待几天才能值回车费。”
李书良拉不下脸主动喊张小芹回来,趁李楚楚和她打电话,“埋伏”周围,状似不经意插话:“问你妈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