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楚也惊讶:“这有多少人啊!”
李知昱:“估计万为单位了。”
李楚楚:“明天初一,会不会人少一点?”
李知昱:“估计都差不多。”
全市开了十几个花市,他们挑的离画室最近的一个,搭车四十多分钟,按往年数据,人流量还是相对比较少的。他们只背了一只双肩包,在李知昱胸前。
他用右手压了压背包,说:“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周围人流汹涌,步伐急急忙忙,李楚楚下意识抓紧那只大手,来不及去细细感受,只觉得比她的宽大、暖和又有力量。
李知昱从力度里读到她的回应,不管是出于避险的本能,还是主观意愿,只要她的一部分在他的手里,彼此多了肢体连接,那份未得正名的暧昧便多了物理依托,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空想。
像以前一样,他们的掌心微微发汗,她的手快要滑走似的。
他稍稍松开,异动惹得李楚楚也侧头。他默默调整,跟她十指相扣,像榫卯咬合,牢牢嵌在一起。
李楚楚没说什么,不自觉地哼了一声,人声嘈杂,听不出是冷笑还是嬉笑。
李知昱问:“你哼什么?”
他冷静之中带着一点青涩的紧张,军训晒黑的肤色恢复一些,耳廓黑红黑红的。要是在赤山,随时能碰见熟人,他大概不敢这么放肆。
“没有啊。”李楚楚说完,嘴唇还是笑容的弧度,立刻抿起来,眼睛还在笑。她抬起他们相扣的手,低头挠挠发痒的右脸颊,像故意蹭李知昱的手背似的。
“哎?!”她后知后觉,“我好像还有另一只手……”
她又用左手补挠两下,将零星散发捋回耳背。
李知昱说:“你傻不傻?”
李楚楚瞪他,“你才傻!你——”
李知昱:“我什么?”
李楚楚本来想骂“你全家都傻”,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作罢。
“你,臭哥!”
花市入口的摊位人满为患,一堵堵人墙挡在展架前,不少小孩骑在家长肩头,李楚楚踮起脚,都看不清卖的什么花。
李知昱拉着她往前走,说里面可能人少一点。
李楚楚开玩笑说:“还以为你叫我也骑你头上。”
李知昱:“肩膀上。”
李楚楚噗嗤一笑,“就那个意思。”
刚才人流密集,李知昱想下蹲竖抱起她也没有足够空间。远离家乡,他心里的高压线消失,变得越发大胆。
他拉着她走向相对空旷的路段,说:“我真能驮起你,你敢坐吗?”
李楚楚:“你趴着让我骑马吗?”
李知昱故意板起脸,但对她毫无震慑力。
李楚楚笑嘻嘻,摇晃他们拉着的手,像变相哄他似的。
李知昱放松胳膊让她甩,像条拔河绳一样。
他们太过熟悉,一言不发就完成了较量。
李楚楚说:“不骑就不骑嘛。哎,别人家妹妹都能骑哥哥,我要是早几年认识你,说不定就能骑了。”
骑马仔是幼儿园的游戏,他们都错过了彼此的学龄前时期。那段时间记事模糊,如果他们早早相识,会不会误以为彼此是亲生兄妹?
李知昱能记事,李楚楚就不一定了。
李知昱说:“早几年认识不好,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肯定会打架。”
李楚楚:“你就不能让我?”
李知昱:“现在让,你手痒就打两下,来。”
他往她那边支起拉手那侧的手肘,岂知彼此黏得太近,不小心撞了下李楚楚的胸。那种厚度,连神经不敏感的手肘都能感觉出来,可能也撞疼了她,李楚楚扭头瞪他。
“不是、故意的……”李知昱下意识道歉,殊不知不小心将话题摆到明面,两个人被迫正视他的失误,焦点似乎落在“肘击对象”上。
他在家也帮李楚楚晾过衣服,不会看女士内衣的尺码,但眼睛不瞎,能看出大小。
确实该有如此厚度……
李楚楚又羞又气,气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抽出右手,打了一下他的胳膊。
李知昱学聪明了,默默挨打,绝不多嘴一句,等她打了几下停下,又悄悄拉回那只手。
他跟她从未这般几乎零距离接触,比她大一两岁又如何,情感经历同样空白,两个人都笨拙青涩,悸动也尴尬。
之后逛了几个摊位,他们多少心不在焉,都在默默等待尴尬过去。还好李楚楚不是闷葫芦,“哇”的一声,打破了难堪。
李楚楚停在一个鲜切花的摊位前,指着说:“哥,我想要葵花。”
“好,挑大的。”李知昱松了一口气,别说向日葵,现在李楚楚要太阳,他都要变夸父,追到送给她。
李楚楚看别人能买单支,挑了一支花盘跟她手掌一样大的,花瓣黄灿灿的一圈。
她说:“你还记得我们在供电所阳台那边的荒地种过葵花吗?”
李知昱:“长了葵花籽,第二天醒来发现被老鼠吃掉一半?”
李楚楚:“对啊,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好使。”
李知昱:“你还怀疑是我偷吃。”
李楚楚:“谁叫你放假也那么早起床。”
她举了下跟老板示意,“要这支。”
老板说:“买三支啦,三生吉利。”
李知昱也看她意思。
李楚楚搂紧了挑好的独苗,说:“不要,我的宿舍窗台放不下。要一支一帆风顺。”
李知昱给她掏了九块钱。
花市周边商铺依旧营业,不乏游人的身影。他们也成了游客之一,吃了东西才搭车回去。
公车越走越空荡,快成了他们的专车。
李知昱送她到宿舍楼下,忽然听她说:“哥,好像第一次跟你分开跨年呢。”
李知昱一愣。
他们进不了对方的宿舍,住得近似乎没有一起去住宾馆的必要,平时觉得没什么,碰上阖家团圆的日子,凭空多了几许伤感。
他说:“要不我们去开房?”
“啊?”李楚楚再单纯,也知道那个词代表的普遍含义。他们是兄妹,跟广义的“开房”搭起来总觉怪怪的,虽然她知道李知昱没有那个意思。
李知昱本没多想,也怪自己嘴快,平常舍友打趣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见周末不回来都说又跟女朋友开房去了。他听多了也自然捡了用。
他说:“我是说,去找一间宾馆住啊,像以前住过的两张床的房间。”
他们第一次住宾馆是一家四口自驾回湖南,顺便去凤凰玩一趟,母女和父子各一间。那年李书良刚买了四轮,新鲜感还在,乐意载着他们到处风光。
李楚楚:“好贵的,等以后去外面旅游再住吧。”
李知昱说:“等下要是没睡着,打视频跟我一起跨年啊。”
以李楚楚上高三以来的睡功,他估计很难收到消息。
市区严禁燃放烟花爆竹,但还有一部分人偷偷庆祝,声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零散低沉,还掺杂一阵尖锐的消防鸣笛,喜庆又滑稽。
李知昱打了一会游戏,踩着零点上QQ给李楚楚发新年祝福——
没接到你的视频电话,猜你应该睡着了。字打多了你也懒得看,哥祝你新年健康快乐!马年马到成功,校考顺利拿到合格证,高考考上省美院,实现小时候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的梦想![拥抱]
马年在李楚楚的回复中拉开序幕——
哥哥新年快乐!学习进步!拿下奖学金(给你妹买礼物)看在我晕字的份上,以后给我发表情好了,像这样[可怜][可爱][太阳][亲亲][爱心]……
她抽筋似的,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说她乱按,又知道避开“大便”“菜刀”一类,说她讲究,连“红唇”和“亲亲”都有三四个。
李知昱心头一动,唇角微扬,发了两个“亲亲”过去。
葱饼:[左哼哼][右哼哼]
李粥:[擦汗]
葱饼:[坏笑][坏笑]
网络表情比文字的意思更模糊,李知昱懒得再琢磨她的意思,催她起床做作业,他晚点过去找她。
李知昱临开学,李楚楚收拾行李,回到生源地的考点参加省美院的校考,成绩会在4月4日公布,刚好是她18岁生日当天。
张小芹隔了一周也回到乌山,雇主不同意她“请假”,她只好辞工,等三个月后李楚楚高考完再打算。
李楚楚本来说了一句不用她陪,集训大半年也是一个人过来,但也不否认有李知昱的功劳。他每周都会去看她,有时她要睡半天觉,能放心让他独自去画材批发市场帮采购,价格比村口的小店便宜。
张小芹听李知昱说李楚楚联考发挥很好,不想冒险,到时她在学校有个急事,李书良一问三不知,耽误时间,影响考生心情。
她又像以前接了钉珠子的计件活,每周给李楚楚送两三次晚饭。清明想做艾籺上街卖,她被李书良喊回老家帮工,看在李知昱今年也回来拜山的份上,只能遗憾放弃。
凌晨,省美院官网发布公布成绩的通知,李楚楚熬不到这个时间,也不敢查,托李知昱查了告诉她——或者不告诉她。
李知昱周五下午没课,午饭也不吃,揣了干粮,拉着行李箱去赶车。火车票从来抢不到,还是像以前张小芹一样,打电话跟赤山的长途车司机订座,在指定地点上车。
“赤山吃货”群的其他人也要回去,但下午都有安排,晚上才跟着麦伟豪家的车走。
清明返乡高峰,高速大面积堵车,平常李知昱可以赶回家吃上一顿半凉的晚饭,这次可以吃宵夜。一问太子豪他们到哪了,没出市区!
张小芹看着李知昱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进门,纳闷:“才回来两三天,还带那么大的皮箱啊。”
李知昱顾不上应她,房间里冲出的身影占据了他的视线。
“哥!哥哥哥哥!”李楚楚双手搭上李知昱的肩膀,蹦跳起来,比搭着他的臂弯跳得更高,更欢脱。
“我过了!我过了!”她大声宣布着他早上跟她宣布过的好消息。
李楚楚在省美院的校考考出258分,拿到了合格证,差2分就可以拿到优录资格。剩下就靠文化课冲分。
李知昱放稳行李箱,双手扶住她,扶手肘不方便,直接扶上她的腰。夏天衣服轻薄,少女腰肢的柔软和温暖直透掌心,比牵她的手激起更有力的心动。他替她开心,自己也开心,两种快乐混杂在一起,在他心底横冲直撞,几乎令他失语。
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