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已经在她脑中奏响。
倪夏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轻手轻脚坐了下来。
又觉得离得太远,悄悄挪了挪椅子。
游决有条不紊地翻阅着各种凭证,似乎没注意到倪夏的动作。
于是她靠得越来越近,像铁遇到磁石,像蜜蜂遇到花蜜,像……
在两人肩膀几乎都要靠在一起时,游决侧头忽然看过来,凉飕飕的眼神像一阵风刮过倪夏脸上。
她立刻停下动作,僵硬地笑了笑。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需要你坐远一点。”
“哦……”
倪夏垂下手,还没来得及动作,玄关处忽然响起电子锁机械的提示音“已开锁”。
紧接着,拎着大包小包的谷雨声推门而入。
她扶着墙将脚上的鞋子蹬掉,刚要穿拖鞋,抬头看到客餐厅孤男寡女——
“对不起,我是对门的,我走错了。”
说罢转身光脚就走。
“……你没走错。”
倪夏叫住谷雨声,待她回头,给她使了个眼色,“这位是游律师。”
“噢!”
谷雨声恍然大悟,重新打量游决,眼里全是满意,“原来是游律师啊,久仰久仰。”
接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倪夏一眼,才穿上拖鞋朝着游决走去,“我是倪夏的朋友谷雨声,也是这个剧组的制片人。”
倪夏明白谷雨声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明白游决怎么也别有意味地看她一眼,才跟谷雨声打招呼。
“你好。”
“我拿点东西过来,等下就走了。”
谷雨声揶揄暧昧地看向游决,“没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游决说,“正好我发现你和中悦财务对接的聊天记录不完整,需要邮件进行确认和补充,现在有时间吗?”
“……?”
谷雨声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满了资料文件,她不解,朝倪夏看去——
这男的什么意思?
倪夏却回以一个无比宠溺的眼神:你就听他的吧。
-
楼下车流声渐响,是晚高峰的节奏。
天色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天边连成线。
谷雨声莫名其妙进入了工作模式。
真正的女主角却闲得在沙发上看书,神情专注,姿态优雅。
但时不时地,谷雨声总能感觉到来自沙发的目光。
不是偷看她,是偷看她身旁的游决。
这股目光真不算隐晦,可游决却似乎毫无知觉,片刻没分神。
谷雨声在大脑跟着游决的思维飞速运转的情况下,还得抽空疑惑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等游决终于合上电脑,谷雨声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合上了,再动不了一点。
“这些东西我带去律所了。”游决拿起整理好的资料,说道,“如果后续还找出其他的,及时给我。”
还没缓过神的谷雨声眼睁睁看着倪大小姐殷勤地把游决送到门口,还帮忙拿东西递东西。
“好的呀。诶对了,你穿多大鞋呀?我给你准备一双专门的拖鞋吧。”
“不必。”
“可是……”
“纸质证据整理完了。”
游决推开门,先一步跨了出去,“我以后不会再过来。”
“真的吗?”
头顶灯光笼罩在倪夏身上,将她的眸色映得格外浅。
仰头看着游决的时候,眼神直接又纯粹,让人分不清她是在质疑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窗户没关,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是远方瀑布的轰鸣呼啸而过。
游决错开视线,沉着脸关上了门。
倪夏:?
又不说话。
她只是震惊那些她看一眼就头大的东西游决居然只花一个下午就梳理清楚了,至于又摆脸色吗?
倪夏撇撇嘴,一回头,见谷雨声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你俩到底谁暗恋谁?”
倪夏飞快眨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谷雨声在问什么。
“嗐。”她老神在在地摇摇头,“都是误会,那幅画根本不是他的,他根本不喜欢我。”
原本就摸不着头脑的谷雨声更懵了。
所以这是她俩自作多情的大乌龙?那不是应该很尴尬吗?
倪夏怎么还如此从容,甚至还……
“那你今天怎么还一副谄媚模样?”谷雨声越发不理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追他呢。”
谷雨声刚说完,就见倪夏回过头,心虚地看着她:“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骂我啊。”
这突然的话题跳跃,让谷雨声预感很不妙,“干嘛?”
“我可能要结婚了。”
有那么一瞬间,谷雨声怀疑自己这几天是不是累坏了,完全跟不上倪夏的思路。
她脑子空白片刻,干巴巴问:“和谁?”
倪夏羞怯地指指大门的方向。
谷雨声:“和他?”
倪夏:“嗯!”
谷雨声:“结婚?”
倪夏:“嗯嗯!”
谷雨声:“你认真的?”
倪夏:“当然。”
“‘当然’你个头!”
火烧眉毛,间不容发的时候,合伙人突然说要去结婚。
谷雨声一口气没提起来,差点被气晕:“你疯了吗?!前几天你还跟我说你俩毕业之后没联系过,我这才出差多久,你就想跟人家结婚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
原本在看见游决的那一刻,谷雨声以为两人有情况了,还想着倪夏谈谈恋爱也挺好,能缓解缓解压力。
但她开口就是要结婚,谷雨声才发现这不是缓解压力的事儿,可能得看看精神科。
“哎,你先别急。”
在谷雨声越想越心惊的时候,倪夏还笑盈盈地说,“他是我家法律顾问,我爷爷特别满意他,觉得他是很合适的——”
“你打住。”
谷雨声竖掌打断倪夏的话,“我知道你爷爷看上的人肯定不差,他确实也长得帅,工作也不错,但现在是结婚的时候吗?还是说你觉得咱们没希望了,想放弃了,听从家里的安排去结婚生子?!”
见谷雨声这么激动,倪夏也急了。
“但我爷爷说——”
“别拿你爷爷当借口,你就是被人家迷住了。”谷雨声再次打断倪夏,倏地指向大门,游决离开的方向,“好,就算你真想去追逐爱情,我也支持你的决定,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真的足够了解他吗?他是一个有家庭责任感的人吗?他够细心体贴吗?他欣赏你的才华吗?他能包容你的缺点吗?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验证的!”
“再一个,我说难听点,他今天有正眼看过你一眼吗?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拽起来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
“我爷爷说只要跟他结婚就给我五千万!”
痛斥声戛然而止。
华丽的大平层里,只剩倪夏的声音不停回荡。
谷雨声连眼睛都忘了眨。
许久,她的瞳孔才恢复聚焦,缓缓转头看了眼天边鎏金的暮色。
“怎么不留你老公吃晚饭?真不懂事。”
-
是夜,夜色如同稀释过的墨水,还能隐约看见层层浓云的轮廓。
衡拓律所灯火通明,加班的同事们在群里商量着点夜宵。
游决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从倪夏家回到律所,他还没空吃晚饭,但看着同事们发出来的外卖,他也没什么胃口。
关上电脑后,游决起身离开办公室,朝律所大门走去。
打算在到家前处理完未读消息,游决一边走一边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