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夏】:我正好在律所附近,要不要顺路来接你?
不一会儿。
【J】:不了。
啧。
意料之中的回答,活该只能是plan B。
倪夏兴致索然地收起手机,靠到谷雨声耳边低声道:“这场结束我就先走了,答应了爷爷去他家里吃晚饭。”
“没问题。”
谷雨声点头,“不过你把车留给我吧,晚上用一下。”
“行。”
倪夏当即就把车钥匙塞给了谷雨声,随后又见她一直盯着前排一个人的后脑勺,倪夏眯眼瞧了瞧,“你在看谁呢?”
“我总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谷雨声话音刚落,那个人便转头和后排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看见他的侧脸,谷雨声当即“嘶”了一声。
“还真是他!”
“谁啊?”
“琴海娱乐的副总罗展。”谷雨声恨恨道,“当初我就是被他这副斯文模样骗了,翻脸不认人的时候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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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声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说跟罗展明面上起冲突,就连直接打照面都不敢。
所以这场圆桌会议结束后,她也只能窝囊地拉着倪夏偷偷摸摸离开。
阴暗的走廊尽头,谷雨声躲在角落里,眼看着罗展和别人谈笑风生,气得牙痒痒。
倪夏则张望四周一圈,低声道:“我去一趟洗手间就直接走了,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谷雨声敷衍地摆摆手:“我再看看。”
“好。”
会展中心的洗手间很大,男女厕入口一左一右,中间是公用的圆环形盥洗台。
由于这是最尽头的洗手间,也没什么人。
倪夏洗完手后,掏出粉饼和口红仔细地补着妆,有脚步声靠近也没在意。
直到一道中年男声在盥洗台对面响起。
“嗨呀,咱们看不懂无所谓,小孟总喜欢就成。”
“我可是一个实话实说的人,这年头谁看科幻片,何况主角还是一个小女孩,也就骗骗那些年轻女孩子,但是咱们小孟总有信心啊。”
短短两句话,倪夏敏锐地捕捉到了里头几个关键词。
她补口红的动作顿住,微微偏头,朝对面看去。
不出所料,打电话的人果然是罗展。
“投资是不小,这些富二代屁都不懂,就是命好,不过我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出钱。”他哈哈笑了两声,用肩膀夹着手机打开水龙头,“不是已经黄了吗?哦,这我知道,她们两个小女生还能上哪儿找钱去?放心,她们开不了机的。”
话题朝着倪夏害怕的方向走去,罗展轻蔑的语气,让她握着口红的手指都在轻颤。
“她们还有半年多版权就到期了,给不给我们都无所谓,咱小孟总说了,直接找版权方,五六百万都不是事儿。”
“啪”一声,倪夏手中的口红掉进了洗手盆。
好在罗展开着水龙头,水流声掩盖了这一动静。
他洗完手,甩了两下便扭头往外走去。
只倪夏一人,在盥洗台前愣神。
五六百万……
当初她自个儿掏钱买下版权才花了几十万,决定续约后,恰逢爷爷打来三百万。
原以为怎么也稳当了,结果琴海竟然愿意给到五六百万。
但凡版权方脑子没问题,都知道该选择谁。
不行,她们不能输在这一步。
只是要先把版权保住。
倪夏眼睁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待罗展的脚步声消失,她拎起包就跑了出去。
谷雨声不知道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倪夏一层层地找下去,最后在一楼大门口看见了她的身影。
下午似乎又下过雨,地面湿湿的,树叶挂着水珠被秋风吹落。
倪夏一出来就感觉到了寒意,穿着裙子的谷雨声却面不改色地跟一群陌生人交谈,即便她的鼻头已经冻得通红。
“谷——”
还没喊出口,谷雨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见倪夏,兴奋地朝她招招手。
“倪夏,快来!”
这群人倪夏一个都不认识,但从衣着气质都能看出他们身份不凡。
不等倪夏站定,就被谷雨声拉着一通介绍,这个总那个总,熟得仿佛已经认识了好几年。
在谷雨声的热络攀谈中,倪夏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直到大家准备离开了,谷雨声才问道:“我们打算一块儿去吃晚饭,你要不要去?”
倪夏迟疑片刻,摇头道:“我就不去了,我爷爷——”
“哎,她今晚得去看望爷爷。”怕别人以为倪夏拿乔,谷雨声连忙接过她的话茬,顺便润色几笔,“老年人年纪大了,一年到头就盼着子孙回家,大清早就等着了,做了一桌子菜,这会儿估计望眼欲穿了。”
倪夏:“……”
见大家都露出理解的眼神,谷雨声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还不想倪夏一块儿去吃饭呢,她不善交际又老实,到时候还影响她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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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爷爷家的路上,又下起了濛濛细雨。
倪夏偏头靠着车窗,玻璃上映着她舒展不开的愁容。
拥堵的路段,左右车道都停滞不前。
旁边正好是一辆亮眼的灰色跑车,光看其楔形轮廓,便知道价值不菲。
倪夏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早些年怎么对车不感兴趣。
在拿到驾照那一天,爷爷要给她买车,她摆摆手说不想开车。
到了需要用车的时候,又直接继承了妈妈开腻的车,绑定上驾照就开走了。
直到现在,她名下除了几套还没交房的大平层,竟没有能及时变现的资产。
在倪夏出神时,手机滴滴两声,爷爷发来了一条语音。
“出发了没有?”
听着爷爷的声音,倪夏又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出现罗展的插曲,倪夏也就跟着谷雨声一块儿去吃饭了。
现在金钱的大窟窿又摆在她面前,她第一时间想依靠的还是亲人,而不是一群戴着社交面具的陌生人。
“在路上了,半小时到。”
回了爷爷后,倪夏又给谷雨声编辑一条文字信息,把她在洗手间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发了过去。
谷雨声当然没回。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有空看手机。
倪夏心里烦闷,把手机软件划了个遍,最后翻起了朋友圈。
好巧不巧,刷新出来第一条竟是方嘉林的。
他发了一张江城机场国际到达的航站楼照片,配文仅三个字——
回来了。
在朋友圈销声匿迹太多年,以至于倪夏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他的好友。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她甚至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只记得大概是个瘦高的男生。
就这点印象,还是因为方嘉林曾经跟她告过白。
不过什么叫回来了?
他之前一直在国外吗?
真低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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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约车在雨中龟速前行,快四十分钟后,才抵达倪建国所住的别墅小区。
司机将倪夏送到了家门口,她下车后,顶着雨水三两步跨到了屋檐下。
大门没关,保姆在厨房做饭,除此之外,一楼空无一人。
倪夏知道爷爷的习惯,放下包后,便往二楼走去。
这套别墅的房龄比倪夏年纪还大,踩着实木楼梯,已经会发出轻微的吱吱呀呀声。
上初中之前,倪夏一直住在这里。
小时候不懂事,她总是羡慕同学家里的装修明亮又时髦,不像自己家,老气横秋,全是黑漆漆的家具;别人家养小猫小狗小兔子,她家养奇形怪状的丑鱼;别人家种着绚丽漂亮的鲜花,她家栽着随处可见的芦荟。
等她长大了,才知道家里那些黑漆漆的家具是小叶紫檀;那些奇形怪状的丑鱼,是价值七八十万一条的淡水圆点魟;至于那些她以为随处可见的芦荟,实则是女王锦,就爷爷那几盆,单株价格高达三十万。
这栋别墅里的一砖一瓦,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