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秀媛笑了起来。
“年纪轻轻的,比我还迷信。”
说罢发现游决沉默不语地站在床头看着她,她的眼神更温柔了。
温柔得流淌出明显的不舍和留恋。
“人都要死的,我这辈子已经活够本了,真要走了也不亏。”她扭头拍拍方嘉林的手,“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们这些小的。”
“奶奶你怎么老说这种话?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方嘉林握紧她的手,“你不是说要等我结婚,以后还要给我带孩子吗?”
赖秀媛摇摇头,没再说话。
折腾这么久,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再说了,”方嘉林也笑了起来,“游决都谈恋爱了,你不想见见孙媳妇啊?”
一直没说话的游决猛地抬起头,愕然的双眼在看见奶奶笑容的那一刻,又平静了下来。
“真的吗?”赖秀媛的脸上明显恢复了几分精神,“小决谈恋爱啦?”
游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赖秀媛浑浊得如同蒙了雾的眼睛,缓慢又郑重地点头。
赖秀媛笑得脸上褶皱更深了。
“之前都没听你说过,认识多久啦?”
游决又停顿了一瞬。
仿佛这个问题需要思考。
“认识十年了。”
话音落下,半蹲在病床前的方嘉林也惊讶地转头看向游决。
第31章 倒计时31 倪夏在发现
“十年了呀?”
赖秀媛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生动丰富的表情。
她张着嘴笑, 一味地点头,看看游决,又看看方嘉林, 许久才又问道:“那在一块儿多久啦?”
两双看着游决的眼睛, 一方眼里是欣慰,一方眼里是惊诧。
他夹在这两道目光里,喉咙干涩,难以挤出一个回答。
这时,顾雁凡走了进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小决谈恋爱了。”
赖秀媛说, “是认识了十年的女孩子。”
“十年?”
顾雁凡笑道,“那不是高中就认识了?”
她说的话, 也正是方嘉林震惊的地方。
照游决所说,他的女朋友应该是读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但方嘉林完全不记得他和哪个女同学有特别的交情。
如果不是同学,那更没见游决认识什么校外的女生。
“是高中同学吗?”
顾雁凡其实不喜欢插手儿子的个人生活,但眼见着赖秀媛高兴, 她就顺着这个话题多问了几句。
又见方嘉林满脸疑惑, 她问:“嘉林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 我以为是他同事。”
方嘉林转头看游决, “难道是实验高中的同学?”
实验高中,是游决转到江城一中前就读的学校。
接连几个问题,像烧红的炭火, 蒸发了病房里的空气,只剩下刺鼻的消毒水味, 黏糊在呼吸之间。
游决没有回答任何人,只是走到床前,俯身替赖秀媛掖好被子。
“别问这么多了,好好休息, 等你好了,我带她来看你。”
赖秀媛顺势拍拍游决的手。
“我没事,我好着呢。”
“那就先让奶奶休息吧。”
时间实在不早了,赖秀媛高兴归高兴,再说下去,终究对身体不好。
顾雁凡上前揽着游决和方嘉林,说道:“今晚我陪着奶奶,你们也早点回去。”
赖秀媛也说:“那快回去吧,都早点睡。”
“好。”
游决朝方嘉林抬抬下巴,示意他一块儿出去。
随即先一步迈了腿。
方嘉林担忧不舍地看了眼赖秀媛,才起身。
转身之际,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拉住了手腕。
他回过头,听见赖秀媛有气无力地说:“小决心软,又容易冲动。你现在回来了,以后大事小事都多帮他出出主意。”
怎么听都像在交代后事。
方嘉林鼻头一酸,将她的手塞回被窝里,安抚道:“我知道的,奶奶,你别操心,好好养病就行。”
-
游决从小走路就快,方嘉林晚半分钟出来,以为他肯定已经到电梯口了。
一转头,却见游决就等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靠墙而立,垂着头,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医院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没什么血色。
“别担心了。”
方嘉林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顾阿姨都说没什么大事了。”
游决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方嘉林。
但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眯了眯眼,移开视线,仿佛被强光刺痛。
方嘉林心底都颤了颤。
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奶奶的情况是不是不好?游决,你跟我说实话。”
许久,游决才开口。
“不太好。”他皱起的眉头都轻颤着,“重度中风的前兆。”
重度中风意味着什么,连方嘉林这个完全的外行都知道。
他半张着嘴,面色霎时如土。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本来想问的事情,方嘉林也没了心思。
而后他们沉默地离开医院,一步一步,脚上像灌了铅。
-
那通电话挂断后,倪夏一晚上都没再收到游决的消息。
她以为那句话不是结束语。
“我先接个电话。”,听起来,明明应该还有下一句潜台词——
等会儿给你打过来。
可是他没有。
甚至连消息都没再发一条。
倪夏想,他应该是接了个工作电话,忙完已经是深夜,倒头就睡了。
可是第二天,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倪夏在家写了一整天的脚本。
期间手机源源不断地进来,几乎都是雷琬和谷雨声。
到了下午五点,天色渐暗,餐厅的灯光已经不够用了。
雷琬催得紧,倪夏只好打开所有灯光,准备继续工作。
但坐下来时,脖子袭来阵阵酸胀。
倪夏一边揉着后颈,一边瞥向手机。
等她意识到自己今天总是无意识打开手机,看到没有游决的消息时,忽然涌上一阵委屈。
其实以往游决没事的时候也不会联系她。
案子没有新进度的时候,五六天没有动静也是常事。
可是当昨晚游决告诉她接下来的事情只有等法院开庭,并且要等两三个月时,她立即感到了一股失去感。
两三个月的等待,似乎预示着长时间的停滞。
不仅是官司进度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