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倒计时 第81章

游决把倪夏送去排演现场。

还是同一辆车,同一个座位, 但倪夏的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她坐在这里,就是天经地义, 合情合理,很成体统。

甚至下车的时候,她都没道谢。

而游决也没走,跟着她一块儿下了车。

“干嘛?”

倪夏问。

“还早。”

游决说, “倪导方便让我见识见识现场吗?”

这世上哪个导演拍个片子还带家属到现场的?

倪导。

“那你安静点啊,现场很忙的。”

上去时,全组工作人员已就位,搬器材的搬器材,调设备的调设备,演员抱着猫和训猫师交流,雷琬则坐在监视器前看手机。

她听到倪夏来了,扭头草草打了个招呼,又接着回消息。

处理完了工作,才开口道:“真准时。”

让倪夏最晚十一点到,结果十点出头就来了。

倪夏盯着监视器,随口说道:“民政局没什么人。”

“哈哈。”

雷琬笑了声,回头看见站在距离监视器不远的游决。

排演的时候会清场,无关人员肯定进不来,有这个权限的除了她也就是倪夏了。

而看那位男士的长相气质,也不像混进来看热闹的。

雷琬戳了戳倪夏,指指游决:“哪位?”

打量游决的不止雷琬。

自从倪夏带着他进来,几乎吸引了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

但倪夏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在心里琢磨着措辞。

叫了无数次的“老公”忽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语气平淡,委婉地说:“我家那位。”

雷琬默然许久,才道:“真结婚去了啊???”

前天晚上倪夏跟她协商时间的时候,雷琬根本没相信她是真的去领证。

她以为倪夏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实则是有什么私事要处理,也就没追问。

倪夏先撩了撩头发,又摸摸鼻子。

等雷琬看见了她的大钻戒,才说:“真结婚去了,谁拿这事儿开玩笑啊。”

雷琬被钻戒晃得眯了眯眼,才真情实感地说:“带上我的祝福,滚去干活。”

今天的排演加入了灯光与声控灯配合,倪夏要协助摄影指导用手机曝光锁定对抗自动曝光,要全程指挥声控灯亮灭,确保每一帧画面的亮度既符合叙事情绪,又展示手机的低光能力。

一开始倪夏想到游决在后面观摩,她还注意着形象。

后来她紧跟在摄影指导身后,和演员一起跑上跑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够呛,根本顾不上现场还有谁。

别说游决,倪建国来了都得闭了嘴巴站到一边去。

等演员和摄影指导进入地下室,周围只有手机屏幕光,倪夏也回到了监视器前确认面部光亮。

这才发现游决已经不在现场了。

她张望四周,寻找他的身影。

“走了。”

雷琬喝着一杯热可可,指着桌上另一杯,“你老公让你喝点东西。”

倪夏端起热饮,抿了一口,没说话。

真领了结婚证,不仅自己叫不出“老公”,就连听到别人说“你老公”,也怪不好意思的。

-

回家休息了会儿,游决换上正装去了律所。

这两天有些零零散散的工作,不算忙,六点出头他就下班前往医院。

游从林今天休假,打算一整天都待在病房。

看见游决过来,他说:“不是让你今天在家里休息吗?”

“反正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多睡会儿觉。”

游从林本来担心儿子累垮身体,抬头打量一眼,见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今早应该是补够了觉,便也没再说什么。

赖秀媛这两天胃口好了些,偶尔也能蹦出一两个字,他们俩便趁着她清醒的时间陪她说了会儿话。

等她再次睡过去,游从林才低声问:“你妈说等奶奶有点起色了再商量结婚的日子,倪夏有什么想法吗?”

“她不着急。”

游决说,“短时间内她也没空,明年再看看吧。”

游从林“嗯”了声:“不过酒店要早点订,现在好的酒店至少都排到半年后了。”

他想了想,又说:“到时候再领证也不迟。”

游决点头说好。

父子俩在病房陪到了傍晚,等赖秀媛醒来吃过饭,游从林也该走了。

护工正好也要出去洗碗,两人一同离开病房,游从林一遍遍地跟她交代着平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赖秀媛还没睡,游决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笑着拿出结婚证。

“来,看看。”

红色的小本子在赖秀媛眼前晃来晃去,她的眼珠也跟随着缓慢地移动。

像小时候那样,节省了一辈子的赖秀媛拿着自己唯一一次花大钱买的金手链,孩子气地在牙牙学语的孙子面前炫耀,试图得到回应。

直到听见护工回来的脚步声,游决才收起了结婚证和笑意。

他喝了半杯水,打算去食堂吃饭。

走出病房时,游决原本低着头看手机。

没几步,他像是有什么预感,忽然抬起了头。

走廊那头的方嘉林看到他,眼里也有几分怔然。

游决知道方嘉林这几天也有来看赖秀媛。

但不知是他刻意躲避,还是阴差阳错,他们一次都没遇上。

傍晚正是住院部忙碌的时候,护工、家属和护士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地经过游决身旁。

方嘉林也是如此,像个陌生人一般和他擦肩而过。

游决站着没动。

从小一块儿长大,即便这几年见面少了,那些从孩童时期积累的默契还在。

游决知道方嘉林有话要说。

果然。

在方嘉林推开病房门后,他停顿了片刻,又关上了门。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方嘉林依然面朝病房门,背对着游决。

说出这句话时,他努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难掩情绪。

“你不是说她表里不一,小小年纪就学着玩弄感情吗?”

“你不是说这样的人内心空虚,不值得我的真心喜欢吗?”

游决不会安慰人,在方嘉林最痛苦的时候,他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试图让他清醒。

但现在不清醒的人到底是谁?

方嘉林始终没转身,握着门把手,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上面。

“你说这种人本性恶劣,根本不值得我念念不忘。”

“那你呢?明知道她是为了钱,还是心甘情愿赔上自己的婚姻吗?”

方嘉林说了这么多,游决无从辩驳。

他当然也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事情可能不是他原本想的那样,倪夏不是他臆测的那种人。

她单纯,直白,或许当年真的只把方嘉林当做好朋友,她不知道自己的热情给方嘉林造成了错觉。

就像今天在排演现场的她,明明只是一部价值与价格不对等的广告片,她依然竭尽全力。

抑或她当年确实真心喜欢过方嘉林。

但倪建国古板、严厉,她不敢偷尝禁果,做出惹恼爷爷的事。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些话说出来,无疑是在方嘉林的伤口上撒盐。

他现在不想和游决理论,只想发泄情绪。

游决也明白,方嘉林从头到尾没有错,他从来都把他当作唯一的倾诉对象,坦白自己的所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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