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两天倪夏自己也没少尴尬。
老天爷仿佛很喜欢捉弄她,方嘉林明明搬来有一段时间了,两人基本没碰面。
偏偏是看过短信的这两天,倪夏不管是早上出门还是晚上回家,都会和方嘉林相遇在电梯。
好不容易今早没碰到,下楼了倪夏发现自己忘了带耳机。
折返的路上她忽然冒出不祥的第六感,一进单元门,果然又和方嘉林狭路相逢。
两个最无辜的人却承受着最大的煎熬。
倪夏一想起那些短信里以自己口吻说出的甜言蜜语,她就头皮发麻。
而方嘉林的回应也是因为把孟筱婧当作了她。
倪夏感觉自己像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和方嘉林谈了一场恋爱。
虽然方嘉林也被蒙在鼓里,但倪夏阻止不了自己的脑子冒出画面,也控制不了见到方嘉林时的僵硬表情。
方嘉林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回在电梯里一碰面,他的脸和脖子就迅速涨红,倪夏都担心他年纪轻轻就吃上降压药。
还好今晚游决在方嘉林家里,倪夏躲过一劫。
回到自己家,倪夏立刻瘫软在沙发上。
刚想休息休息,邻居家的孩子又开始了唱跳活动。
本来就烦,每天还要受这种噪音折磨。
倪夏一把拿起抱枕,重重地砸到地毯上。
搬家。
必须搬家!
-
一墙之隔的八楼,方嘉林也在收拾行李。
不过他并非准备搬家,而是折返安芯市。
他已经临时折返江城两次了。
原本他对爸妈从事的行业也不感兴趣,又因为赖秀媛病了,他也借此推迟返回安芯的时间。
不过赖秀媛的状况一天天好了起来,他爸在安芯也忙得脚不沾地,他现在没理由再拖延。
中号的行李箱,不知不觉被方嘉林填满。
其实这次回江城,他根本没带行李,东西都还在安芯市,也不需要再带什么过去。
但是游决来了。
虽然是方嘉林自己打电话他叫来的,但人真的到了,方嘉林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整整一个小时,游决就看着方嘉林忙上忙下,把日用品一样样放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念叨着“拿错了”全都给拿了出来。
直到他数不清第几次进卧室,看见放在斗柜上的那幅画时,终于停下了假忙碌。
十分钟没动静,游决也终于从客厅起身,进了卧室。
方嘉林就坐在床尾,面对那幅画,却垂着脑袋。
游决无声地坐在了他身旁。
许久,方嘉林忽然开口说话:“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
“回忆还是那些回忆,对象却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像是灵魂出窍,在看别人的故事。”
就好比他再看见卧室里的那幅画,忽然觉得倪夏的脸变得好陌生。
可若是把这幅画的五官幻视成孟筱婧,这也让他感到不适。
好一会儿,游决才接话。
“那把奶奶的药拿去吃一点。”
“……”
方嘉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几天前他都还在生游决的气,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游决。
结果现在发现,他和游决之间的矛盾也是完全错位的。
他喜欢的人甚至都不完全是倪夏。
如果不是那一年的交心联系,他对倪夏的好感只会止步于青春期的悸动。
但他也得承认,如果不是以为对方是倪夏,那些文字交流根本走不进他心里。
方嘉林的情感投注,形象与深度互动缺一不可。
现在二者解体,他的情感似乎也随之失去了支柱,轰然倒塌。
但诡异的是,年少时被摧毁的自信心,又在废墟中挖出了根基。
他至少能安慰自己,他不是一个付出了真心都不被喜欢的人。
方嘉林不知道这场心理混乱还要持续多久,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处理这幅让所有人都尴尬的画。
“我明天要去安芯,你帮我个忙吧。”
游决:“你说。”
方嘉林:“你有时间的时候帮我把这幅画寄到柏世先生的展馆去。”
游决沉默了片刻,才点头说好。
想了想,又道:“你把地址给我。”
“行。”
方嘉林拿出手机,也愣了一下,“我、我晚点问到了地址再给你。”
-
夜里十点,倪夏没换衣服也没洗澡,还在沙发上和谷雨声通着视频。
如果不是生理期,谷雨声早就打车过来了。
这种事情必须当面听才更有意思。
聊着聊着,游决忽然发来了消息。
【J】:睡没?
他要过来吗?
那不行。
这种事情只能跟闺蜜吐槽,容不得男人插嘴。
【倪夏】:马上睡了。
【J】:那我过来喝口水就走。
看来在方嘉林那里连口水都没讨到。
【倪夏】:那好吧。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的大门就传来“已开锁”的机械音。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只有没回过神的倪夏,还有手机里谷雨声的声音:“不过你老公也真厉害,他和方嘉林是发小诶,他都不尴尬的吗?这心态分我一半我就无敌了。”
游决尴不尴尬不知道。
反正倪夏现在是挺尴尬的。
视频里倪夏的突然回头也让谷雨声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问都没问,就挂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游决站在玄关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偏头看着倪夏,颇有点质问的意思——
你俩平时就这么说我坏话的?
倪夏赔笑:“她开玩笑呢。”
游决没接话。
他往餐边柜走去,想起什么,回头瞥了眼玄关。
“你家里一双男式拖鞋都没有吗?”
“没有,平时只有我妈和谷雨声会过来,用不上啊。”
游决:“……”
有的人在暗示,有的人在解释。
“改天买一双吧。”
倪夏挠挠耳垂,眼睛四处张望。
“暂时不用吧……”
不买就不买,多大点事。
游决直接走进了餐厅。
倪夏翻身跪在沙发上,面朝游决的方向,双臂搭着靠背。
其实她知道游决的意思,故意这么说,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他没反应。
倪夏只好老实说道:“因为我要搬家了。”
正在接水的游决回过头,眉梢微抬。
“为什么?”
倪夏指指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