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之后,靳宗旻像是彻底从徐又青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之前那些暧昧的,危险的瞬间,都只是徐又青的一场错觉。
徐又青猜测,靳宗旻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他那股劲儿过去了,就放下了。他那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人,何必在她这里碰钉子。
这样最好。她本来就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牵扯。
昨天,邹教授告诉徐又青,考古队的名额她应该是稳了,让她等正式通知。徐又青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一半。
林晓回来的时候,徐又青正在看资料。
“又青!你知道吗,新舍友要来了!”林晓一脸兴奋,“听说那个很有名的户外运动品牌,就是她家的。”
徐又青抬起头,疑惑道:“不是说不来住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今天就要搬进来。”
不一会儿,宿舍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个打扮亮眼的女生,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肩上挎着只香奈儿的CF包。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像是家政的人,一人拎着行李箱,一人抱着大包小包。
“我是甘敏仪,”女生扫了一眼宿舍里的两人,“今天搬过来住。”
甘敏仪的眉梢蹙了一下,像是对这种公共空间不太习惯。
林晓热情地凑上去,“你好,你终于来啦。”
甘敏仪脸上不大高兴,把包往桌上一放,“真烦,家里非让我住宿舍。”
那两个人手脚麻利地归置物品,甘敏仪就靠在桌边玩手机,偶尔抬手指点一下,“那个放那边。”“这个盒子小心点。”
徐又青打过招呼后,低头继续看资料。
甘敏仪瞥见徐又青桌上一大摞的考古资料,随口问了句:“你这么喜欢这个啊?又脏又累的。”
“嗯,我挺喜欢的。”
甘敏仪挑了下眉,“工地有什么好去的。”
徐又青看了甘敏仪一眼,没再接话,低头继续看书。
“你是什么专业的?”林晓问甘敏仪。
“文保,瓷器修复。”
林晓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和又青一个专业欸!”
徐又青抬起头,仔细看了甘敏仪一眼,她对甘敏仪似乎没什么印象。
甘敏仪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休学了一年。”
她转头看向徐又青,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也学瓷器修复?算起来,我应该是你学姐。”
徐又青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
周六午后。
徐又青接到赵女士的电话时,正在图书馆整理资料。赵女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热情,说想请徐又青来家里吃顿便饭。
她想着,或许赵女士是有藏品需要修复,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况且赵女士对她一直挺热心,两人手机上时不时也会聊上几句。
徐又青其实也很感谢赵女士,多亏了赵女士送的那只瓷碗,不然她也没办法卖钱救急。
她没多想便应下了。
赵家的别墅在郊区,掩映在浓密的梧桐树后。佣人引徐又青在厅里等着,说赵董稍后就来。
徐又青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米咖色毛衣的年轻男孩走下来。
他个子很高,约莫一米八几,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甚至称得上帅气,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与好奇。
男孩手里拿着一支排箫,看到客厅里的徐又青,眼睛一亮,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他声音清亮,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没等徐又青回应,他就举起排箫放到唇边,信手吹了几个断续却清脆的音符,不太成调,但他吹得很认真,然后期待地看着徐又青,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好听吗?”
徐又青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好听。”
男孩笑容干净得像初雪,徐又青忍不住说了谎。
男孩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捧到徐又青面前,“给你吃……甜的。”
“谢谢。”徐又青接过,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异样。
这男孩的笑容和行为举止,似乎过于单纯直接,甚至有些……与他的年龄和外表不相符的稚气。
“小濂,怎么自己跑下来了?”赵若婷温柔的声音传来,她从另一侧的门走进客厅,脸上少了些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母亲的柔和。
她走到男孩身边,自然又耐心地用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目光慈爱,“看见姐姐了?喜欢吗?”
赵景濂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徐又青。
看儿子的反应,赵若婷笑了,像是意料之中,“妈妈也很喜欢。”
赵若婷帮儿子整了整衣领,又说:“这个姐姐其实跟你同岁,只比你大两个月。”
赵景濂又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徐又青,然后回头对赵若婷说:“我还要给姐姐拿好吃的。”
赵若婷笑着让佣人带他去了。
看儿子走后,赵若婷在徐又青对面的沙发坐下,优雅又有气场。
“又青,坐。别客气。”她亲手为徐又青倒了杯茶,语气亲切,“我就知道,小濂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孩。知书达理,漂亮又聪明。”
徐又青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捧着赵女士递过来的茶水,笑着说:“赵董您过奖了。小濂……也很可爱。”
“是啊,他很单纯,也很善良。”赵若婷的目光追随着儿子离开的方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与一丝深藏的忧虑。
她转回头,看向徐又青,目光忽然变得极为直接。
“又青,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很喜欢你,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
“……”徐又青手一抖,杯中的茶水险些晃出。
她震惊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赵、赵董?您……您说什么?”
徐又青的反应,赵若婷却一点也不意外。
她很平静地说:“你也能看出来,小濂的心智……确实和同龄人不太一样,但是……”
赵若婷话锋一转,“他相貌不差,家世你也看到了,跟你站在一起,也是般配的。而且,他只比你小两个月,说起来,你们是同岁。”
徐又青心里七上八下的,混杂着荒谬与惶恐。
“赵董,谢谢您的……欣赏。但我现在还在读书,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的问题,而且……”
“我明白,你现在可能觉得突然,甚至觉得委屈。”
赵若婷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又青,我知道你很优秀,追你的男孩子,条件可能也不差。但我只有小濂这么一个儿子,只要你愿意结婚,好好跟小濂在一起,照顾他,陪伴他,”
赵若婷顿了顿,一字一句,“蔚然集团,以后就是你们的。你也可以理解为,以后,都是你的。”
徐又青彻底被这番话吓住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喜欢”或“欣赏”,更像是一场交易。
赵若婷离异后全身心打拼事业,前些年检查身体,发现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她必须为心智特殊的独子,提前安排好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妻子。而徐又青,就是她考察过后,选中的人。
“不,赵董,这太……这真的太抬举我了。我真的不能接受,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
徐又青大脑思绪虽然有些乱,但拒绝得清晰。
赵若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变得锐利,“还有什么条件,你随便提。”
“你小姨一家,我了解过,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你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弟弟。”
赵若婷看到徐又青瞬间瞪大的眼睛,知道击中了要害,语气缓了缓,“又青,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家人。你们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
她居然调查得这么清楚!这种被窥视,甚至被当作物品般评估安排的感觉,让徐又青感到愤怒与恐惧。
“对不起,赵董。”徐又青站起身,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礼貌,“我真的无法接受。谢谢您的款待,我先告辞了。”
赵若婷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沉郁下来。她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沙发里。
“又青,我这个人,一旦决定好的事,通常不会跟任何人商量。”
赵若婷喝了口茶,“但这次,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的‘好消息’。”
顿了顿,赵若婷脸上又恢复温和的笑容,“今天你先回去。后面,我再接你来家里吃饭。”
这强势的感觉,让徐又青似曾相识。
回去的路上,徐又青心乱如麻,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她。
回到宿舍,她斟酌了许久,给赵若婷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言辞尽可能恭敬委婉,但意思明确而坚定——她非常感谢厚爱,但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她无法因为任何条件而接受,恳请赵董理解。
信息石沉大海,赵若婷没有回复,徐又青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周六,小姨家。
徐又青回了平城,一进屋就发现家里气氛凝重。姨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闷头抽烟。
小姨在厨房里忙活,却时不时叹一口气。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徐又青忐忑地问。
姨夫重重叹了口气,把烟摁灭,“我被公司辞退了。昨天人事直接通知的,说……说我得罪了人。”
他一脸灰败和不解,“我老老实实干了二十几年,哪天不是笑脸迎人,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这年头工作多难找,我这把年纪,突然没了工作,房贷还有你和小泽的学费,怎么办?”
徐又青手脚一片冰凉,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是赵女士?就因为自己拒绝了?可赵女士待她一向温和。
突如其来的骤变,让小姨家里的经济更加紧张起来。姨夫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徐又青原本因为考古队名额基本确定而稍感轻松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她趁着最近还有点时间,又开始四处找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