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宗旻夹着烟,没抽,“谁告诉你的?”
“徐小姐刚打来了电话。”
靳宗旻握着手机,嘴角浮起一丝餍足的弧度。
…
周六傍晚
兼职结束,徐又青找钥匙时,看见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还在她包里。围巾是上次和韩铮出去吃饭时,路上她觉得冷,韩铮给她围上的。
围巾正好今天可以给他送过去。
到了韩铮家门前,徐又青正要按门铃,听到门内传来争执的声音,她动作顿住。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是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大家都喝多了。” 韩铮的声音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无力感。
“喝多了?” 女声提高,带着明显的失望和质问,“就只是喝多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韩铮出声:“都是我的问题。”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女声截断他,语气骤然低落下去,“韩铮,我没喝多。”
话音落下,是一片更长的寂静。
徐又青站在门外,手指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突然,面前的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
范美荻站在门口,眼眶似乎有些微红。
看到门外的徐又青,范美荻明显愣了一下。她垂下头,很快移开视线,也没跟徐又青打招呼,匆匆走了。
徐又青站在门口,看着范美荻的背影,觉得奇怪。范美荻平时最是八面玲珑,见人三分笑,从不会这样失礼。
“又青?” 韩铮出现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徐又青举起手中的围巾,“我给你送围巾。”
韩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侧身让她进来,“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刚好顺路。” 徐又青走进玄关,弯腰换鞋,状似随意地问,“你跟范老板……怎么了?她出去时脸色不太好,也没理我。”
韩铮没作声。
徐又青直起身,看向韩铮,“你们……没事吧?”
韩铮愣了一瞬,无意识地摸了下耳垂,避开了徐又青的视线,“没事,酒庄上的一些事,意见有点分歧。”
“哦。”徐又青点了下头。
她太熟悉韩铮这个小动作了。他没说实话或者感到有压力时,总会不自觉地摸耳朵。
徐又青没戳破,心里却有层层疑惑。他是在撒谎吗?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撒谎?
“我去下洗个手。” 徐又青开口。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她伸手准备去挤洗手液,鼻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玫瑰混合着茉莉。
她的手顿住了。
这香气……和刚才在门口,范美荻经过时,几乎一样。
她擦干手,走出去。
韩铮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着,像是在回消息。
“围巾帮你放哪里?”徐又青问。
韩铮抬起头:“放卧室衣架上就行。”
徐又青走进卧室。房间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韩铮的生活一向简单。
她走到衣帽架前,将围巾挂上去。转身准备离开时,鼻尖再次嗅到了那股玫瑰混着茉莉的香气。她看了眼韩铮挂在一旁的大衣。
“又青?” 韩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徐又青倏然回神,转过身,“哦,围巾挂好了。”
韩铮走进来,“我今天正好有空,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本帮菜,我们一起去尝尝?”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韩铮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她,有些歉意:“又青,对不起,晚上临时有个大客户过来,我一会儿还得过去一趟……”
“没事,饭可以改天再吃,工作要紧。”
徐又青顿了一下,又问:“你晚上是不是要喝酒?”
韩铮无奈笑笑:“大客户来了,多少得陪着点。”
徐又青看着韩铮,知道他一路走来,其实很不容易。他站在挣得越来越多,人前越发风光,可本质上,做的依然是陪人笑脸,看人眼色的工作。
她想起靳宗旻在饭桌上,轻描淡写让他喝酒的那天。韩铮即使心里再厌恶那个人,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靳宗旻他们那些站在高处的人,好像随意一个眼神,一句吩咐,就能拨弄他们下面这些人的起落浮沉。
甚至一个不高兴,就能轻易碾碎他们这些普通人拼命抓住的安稳。
徐又青沉默了几秒,“家里有食材吗?吃点东西再走吧,空腹喝酒伤胃。”
她记得他上次都吐血了。
徐又青说着往厨房里走。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了餐桌。清汤,卧着金黄的煎蛋,撒了翠绿的葱花,简单却温暖。
韩铮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看着那碗面,忽然低声说:“又青,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徐又青在他对面坐下,闻言轻轻笑了笑:“一碗面而已,你说话越来越夸张了。”
“真的。”韩铮很认真地看她,“我真梦到过。”
韩铮低头,吃了几口面,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陷入某种思绪。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有时候觉得,人是不是越拼命想抓住什么,就越容易犯错……把事情搞砸。”
徐又青心头微动,看着韩铮低垂的眉眼,轻声回应:“这世上,大概本来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吧。”
“嗯。”韩铮应了一声,抬起头,“又青,你……是一直都相信我的,对不对?”
徐又青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又故意跟他开玩笑说:“你是在给我打什么预防针吗?”
她相信他,这是实话。他们从高中就认识,这么多年,她看着他一点点有了现在的成就。
韩铮有他的圆滑,也有他的难处,但在她面前,他从不曾真正欺骗或刻意隐瞒过什么大事。
她对他的信任,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
韩铮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
徐又青静静地看着他。
韩铮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可不知为何,那笑容落在她眼里,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虚浮。
她面上轻松,可心底那点异样感并未消散。他这次,好像确实在隐瞒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就像……她也隐瞒了在靳宗旻那的事。
撒谎,有时或许只是为了保护,为了减少麻烦,为了维持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她这样告诉自己。
…
周末,小姨家。
徐又青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远超平时的规格。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做这么多菜?”她放下包,惊讶地问。
弟弟小泽从房间跑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姐!爸找到新工作啦!待遇特别好!”
“新工作?”徐又青看向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的小姨。
姨夫擦了手从厨房走出来,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我现在给环宇集团的老板开车!”
“环宇?”徐又青出声,“是家不小的公司呢。”
“可不是嘛!”姨夫在餐桌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酒,美滋滋地咂了一口,“说出来还得谢谢咱们家又青!”
徐又青疑惑:“谢我?”
“是啊!”姨夫放下酒杯,满面春风,“就前几天,有位姓高的先生特意登门,说是你以前的修复瓷器的老客户,非常欣赏你,特意来家里拜访,还带了不少贵重礼物。”
“他听我说开了二十几年车,刚失业,他立马就说,他有个朋友的公司正缺一位稳重可靠的老司机,当场就把我推荐过去了!”
余仕强越说越得意:“你姨夫我这技术,那是没得说!我去试了车,人家大老板亲自见的我,特别客气,一点架子都没有,当场就定下了!薪水待遇,比之前那破公司好一万倍!还专门配车,福利好得不得了!”
小姨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嗔怪地看他一眼:“行了你,尾巴翘上天了。不管大老板小老板,你记住,开车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知道知道!”姨夫乐呵呵地应着。
姨夫顿了下,突然笑着说:“那位高先生是不是对又青有意思啊?我看他年纪轻轻,也一表人材的。”
小泽插话:“姐有男朋友,不是韩铮哥么。”
苏明霞也瞥了余仕强一眼,“别乱说,小韩这孩子也不错的。”
余仕强捏着酒杯,“那不是学历差咱们又青一大截嘛。”说着又摆摆手,“行了,不提这些了。”
餐桌上气氛热烈。徐又青低头吃着饭,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心里翻腾得厉害。
高先生……老客户……环宇集团……
她几乎能肯定,高先生是靳宗旻的秘书,高翔。
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高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徐小姐,您好。”
“高秘书,”徐又青开门见山,“我姨夫的工作……是您帮忙安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