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驰神色淡然,“聊了会儿天。”
“聊天你给她擦什么眼泪啊?”段思开的声音压低。
段思开在顾云驰对面坐下,带着几分提醒,“我说顾老师,你俩刚才那样子,要是被宗旻看见,他能当场炸了这地方你信不信?”
顾云驰没接话,只是目光望向窗外徐又青消失的小径方向,若有所思。
段思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拍拍他的肩膀:“别说兄弟没提醒你,徐又青是宗旻盯死了的人。你和宗旻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点,别往里掺和。”
顾云驰收回目光,看向段思开,忽然很认真地问道:“你觉得……宗旻是真的喜欢她吗?”
段思开点了支烟,“还能是假喜欢?前阵那么大事,他不管不顾的,一出来就去找她。”
“可我觉得徐又青很害怕。” 顾云驰出声。
顾云驰想起刚才徐又青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是在向他求助。
“她怕不怕的,那也是她和宗旻两个人的事。你可别管闲事。”段思开出声。
…
徐又青走在石板路上,忽然有点后悔,她不该那么冒失地问顾云驰那句话。
她低着头往前走,没有看路。
“去哪了?”
一道磁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她抬头。靳宗旻站在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徐又青停下脚步,“随便……转了转。”
“一个人?” 靳宗旻目光在她脸上巡视。
“嗯。”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她脸上,“眼睛怎么红了?”
徐又青心里一紧,借口说:“刚……有沙子吹进去了。”
“是么?” 靳宗旻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作势要查看,“我看看。”
“不用了,已经好了。” 徐又青偏头躲开,动作有些匆忙。
就在她偏头抬手时,口袋里顾云驰那方手帕掉了出来,徐又青连忙弯腰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一步,捡起了那方质地精良的男士手帕。
靳宗旻捏着那方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一丝极淡烟草味的手帕,指腹缓缓摩挲过边缘精致的刺绣暗纹。
他的目光从手帕上移开,缓缓抬起,落在徐又青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他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谁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如果顺利零点会二更,如果没有周一会多更
第39章
她当然不能让靳宗旻知道她和顾云驰私下有过接触, 尤其是刚才那番近乎“求助”的对话。
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刚才眼睛不舒服,就……问人借了手帕擦了擦。”
靳宗旻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方藏蓝色的男士手帕, 指尖缓慢地摩挲着细腻的布料,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
那沉默的几秒钟, 让徐又青忐忑不安。他不信吗?他是看出什么了?
就在她慌乱不安时,靳宗旻盯着她, 缓缓开口, “要还回去吗?”
“不用了,” 徐又青立刻摇头,“不用还了。”
“是么。” 靳宗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到手帕上。
他扯了下嘴角, 睨着她, “你确定……不去还?”他又问了一遍, 语气平淡, 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嗯, 不用。” 徐又青装作平淡点点头。
靳宗旻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一扬, 手帕被扔在了青石板路面上。然后, 他伸手, 揽过徐又青肩膀, “走吧, 去吃饭。”
徐又青瞥了眼被扔在地上的手帕,在考虑一会儿要不要悄悄回来捡。
…
晚餐设在酒店里一处能俯瞰山景的玻璃餐厅。餐桌上,除了顾云驰、段思开和安晓雯,还有另外几位徐又青见过一两次,像是与靳家还是段家交好的朋友。
靳宗旻自然坐在主位, 徐又青坐在他身侧。安晓雯和段思开坐在对面,安晓雯低着头摆弄着相机,段思开偏头跟她说什么,她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没有看他。顾云驰坐在徐又青斜对面的位置。
桌上气氛融洽,大家谈笑风生。靳宗旻话不多,但他看起来心情尚可,颇为细致地照顾身旁的徐又青。
服务生端上一道清蒸鳜鱼,靳宗旻拿起公筷,夹了鱼腹最嫩的一块,仔细地剔除鱼刺,然后放到徐又青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这个,” 他侧头看她,“酒店自己养的,用的是后山引下来的活泉水,肉质应该不错。”
徐又青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入口即化,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吃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随即,他状似无意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餐桌,淡淡地扫过斜对面的顾云驰。
餐桌上,一位做文化投资的朋友聊起近期规划,提到打算联合几家基金会和国内外的学术机构,共同赞助一个关于西北石窟数字化保护与研究的跨国项目。
男人半开玩笑地看向顾云驰:“顾老师,你们京大肯定是这个项目的中方主力牵头单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亲自挂帅?”
顾云驰放下酒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点头道:“这个项目的方向和意义都很好,如果能整合好资源,搭建起高水平的国际平台,对国内的文保研究和人才培养都会是极大的推动。”
话题就此展开,讨论间隙,顾云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安静坐在靳宗旻身旁的徐又青。
“你专业扎实,这个项目如果启动,会是很宝贵的历练机会。你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徐又青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看向顾云驰。顾云驰的这份认可,让她心头一热,她当然希望能参与。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靳宗旻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
靳宗旻靠回椅背,姿态慵懒,他抬起手臂,搭在了徐又青身后的椅背上,强烈占有意味的姿态。
他开口,截断了顾云驰的话头:“不必了。”
“历练,不一定非得去荒郊野外,她的事,用不着顾老师费心。”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几位朋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识趣地不再接话。
顾云驰面色未变,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靳宗旻,又掠过他臂弯下微微僵直的徐又青,语气依旧温和。
“这毕竟是徐又青自己的事。去与不去,或许该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靳宗旻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徐又青瞬间绷紧的侧脸上。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带着亲昵,却又充满压迫感,“那你自己说,你想去吗?”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到了徐又青身上。
她能感觉到靳宗旻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传来的无形压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更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在等她“正确”的回答。
徐又青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垂下头,干涩地吐出一句:“……再说吧。”
是妥协,是逃避,也是无声的抗议。
靳宗旻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表现出满意或不满,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收回了搭在她椅背上的手,重新端起了茶杯。
饭后,男人们移步雪茄室。段思开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靳宗旻靠坐在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雪茄,青白的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他半阖着眼,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顾云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也沉默地抽着烟。
最终,是顾云驰率先打破了沉寂。
“宗旻,你应该尊重她的意思。”
靳宗旻指尖的雪茄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没应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云驰继续道,“徐又青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也有能力的独立的人,她不是一件摆在你豪宅里,仅供欣赏的花瓶。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决定自己的去留。”
话音落下,雪茄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靳宗旻缓缓吐出一口薄烟,白色的烟雾散开,露出他深褐色的眼眸。
他抬眼,看向顾云驰,声音低沉微凉,“说完了?”
靳宗旻微微坐直了身体,虽然姿态慵懒,但目光锐利看向对面:
“顾云驰,你还是半点没变。总是这么好为人师,喜欢摆出一副通情达理,为别人着想的样子。”
靳宗旻顿了顿,冷声道:
“我和徐又青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还有,” 他向前微倾,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管好你自己。我不希望你的东西,再出现在她身上。”
顾云驰的脸色微凝,但没有退让,只是迎视着靳宗旻冰冷的目光,声音平稳,
“宗旻,你都有结婚对象了,不是吗?”
靳宗旻的眼神骤然一沉,指尖的雪茄被捏得微微变形。
顾云驰继续道:“你把徐又青这样留在身边,想把她放在什么位置?情人?见不得光的外室?”
顾云驰顿了顿,“徐又青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她绝不可能同意这种事。”
“哐当!”一声,靳宗旻猛地将手中的玻璃酒杯重重顿在面前的矮几上,琥珀色的酒液剧烈晃荡。
靳宗旻站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鸷骇人。
“谁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结冰,“我要她当我的情人了?”
顾云驰也站起身,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那你觉得她现在是什么?一个连自己自由选择权都没有的“恋人”?宗旻,你不觉得她在怕你吗?”
他顿了顿,叹息说:“放过她吧,对你,对她,都好。”
靳宗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怎么,放过她,然后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