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夫?!” 几个少年彻底慌了。
“滚。” 靳宗旻懒得再废话,冷冷吐出一个字。
靳宗旻这才看向余泽川,上下打量一眼:“伤着没?”
余泽川摇摇头,还有些发懵,看着靳宗旻,又看看旁边的高秘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就是那个姓靳的男人?
靳宗旻对高秘书偏了下头:“信封。”高秘书立刻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
“小子,你过来。” 靳宗旻朝那个帮了余泽川的男孩,招招手。
他拿过高秘书手里的信封,然后直接塞进了男孩校服口袋里,拍了拍:“以后,在学校里,罩着他点儿。” 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说完转身上车。
车上气氛沉默。余泽川拘谨地坐在靳宗旻旁边,偷偷用余光瞥他。靳宗旻气场太强,加上刚才那出,他打架的心虚和对这个“姐夫”本能的畏惧交织在一起,根本不敢主动说话。
靳宗旻倒是很自然,打量了他一下,说:“脸上没伤,还行。不然让你姐看见,又该心疼了。”
他睨了余泽川一眼,“放心,这事不会告诉你姐他们。”接着,他装作随口一问,“你姐最近有联系你吗?”
余泽川没多想,老实回答:“前两天发过信息,还给我发了张照片,说在那边看到一个存钱罐,特别像我们小时候用的那个。”
靳宗旻故意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什么样的?”
余泽川自然地掏出手机,把照片点开给靳宗旻看。
靳宗旻装作看不清,出声:“让我看看。”
余泽川顺手将手机递了过去。
靳宗旻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摆放在橱窗里的小猪陶瓷存钱罐。
他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将照片放大。忽然,视线落在映在橱窗玻璃上的倒影上,那反光有些模糊,但他捕捉到了一个英文招牌。
“The Fox Inn”。
他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把手机还给余泽川,语气轻松,“我小时候好像也有个差不多的。”
靳宗旻说着靠回椅背,低头给高秘书发了一条消息:【The Fox Inn。查。】
…
从平城回来后,司机小李发现,靳宗旻的行踪似乎固定了下来。靳宗旻现在几乎不去其他住处,每次无论多晚,目的地都是福绥胡同。
这天下午,靳宗旻端着一杯酒,走进徐又青常待的,给她改成工作室的房间。
窗外是一池残荷,枯黄的茎叶歪歪斜斜地立在水面上。园林工人之前请示过要不要清理掉,换上新景,靳宗旻没让动。
他记得,徐又青有时候做修复或者整理资料累了,就喜欢站在这扇窗前,伸展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池残荷,能看好一会儿。
有次他让佣人过去,让她问徐小姐那枯萎的池塘有什么好看的。佣人回来,学着徐又青的语气回话:“我问了,徐小姐问我,你看过《红楼梦》没?”
靳宗旻当时觉得有趣:“你怎么说的?”
佣人憨笑:“俺说没看过。徐小姐就笑了笑,没再说啥了。”
靳宗旻挑眉:“你再去,问问她,《红楼梦》里说什么了?”
佣人心里嘀咕“您自己咋不去问”,但不敢违逆,只好又去。
过了一会儿,佣人回来,挠着头:“徐小姐说,里面好像有个姑娘说了句什么……‘留得残荷听雨声’?哎哟,这文绉绉的话,俺可听不懂。靳先生,您想知道,自己去问徐小姐呀!”
靳宗旻当时低笑了一声,没再为难佣人。
门口传来敲门声。靳宗旻从窗边回过神,高秘书已经走进来,两人去了书房。
高秘书在沙发上坐下,汇报道:“靳先生,查到了。约克市圣玛丽街附近,近期有几处短期租赁记录。其中一户,租客登记信息是一位叫‘邓月朦’的亚裔女性,年龄,入境时间都对得上,很可疑。”
靳宗旻抬眼:“邓月朦?”
高秘书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边发来视频了。”
视频被投在电脑屏幕上。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灰色围巾的纤细身影,抱着两本书,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去。她点了单,然后抱着书和咖啡,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那个老位置。坐下,放下书,摘掉围巾,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侧脸对着镜头。
不是徐又青,还能是谁?
高秘书问:“要让那边的人……”
“不用。”靳宗旻盯着屏幕,“跟着她,每天去哪儿发给我,别让她发现。”
靳宗旻很好奇,徐又青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没有他,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开心。
一连好几天,靳宗旻都在书房里看英国发来的视频。
徐又青常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阳光照着她的侧脸。她有时会咬着笔杆思考,然后低头写着什么。靳宗旻靠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灼烧喉咙,眼睛却盯在她那个咬笔杆的小动作上。
他看她每天规律地去图书馆,抱着像是借来的书进出;看她站在面包店的橱窗前,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纠结是选什么面包;看她蹲在街角,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猫粮喂着那只总会出现流浪猫。
她周末会和那个叫方家琦的女孩一起去超市,两个女孩凑在一起比较哪种面包打折更划算,然后合力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回家,路上分享一副耳机,不知听到什么,相视而笑……
没有他,她的生活看起来平静,充实,甚至……有了些许鲜活的色彩。
后面几天靳宗旻有些忙,没顾上看新来的视频。这天下午,他终于得空,点开了最新的几个文件。
第一个视频,徐又青照常从图书馆出来。然而,画面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金发碧眼,穿着休闲夹克和牛仔裤的混血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阳光帅气。
他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建筑类书籍,很自然地快走几步,追上了徐又青,笑着对她说了句什么,露出一口白牙。
徐又青显然有些意外,脚步顿住,抬头看他,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拒绝什么。
男孩没有放弃,笑容灿烂,指了指她怀里看起来颇重的资料袋,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徐又青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怀里确实不轻的袋子,又看了看对方真诚的笑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资料袋递了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男孩侧着头,似乎在跟她介绍沿途的建筑或趣事,表情生动。徐又青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几句。冬日的阳光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男孩高大的身影微微倾向她,画面竟有一种……莫名的和谐与青春洋溢的感觉。
男孩一路将她送到了公寓楼下,将资料递还。两人在门口又简短交谈了几句,男孩才挥手告别,转身离开。
靳宗旻的脸色,在看到男孩出现的瞬间就沉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咖啡馆里,徐又青坐在老位置。没过多久,那个金发混血男孩又“偶然”出现了,端着一杯咖啡,很自然地走到她对面,指了指空位,笑着询问。徐又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似乎不好拒绝,点了点头。男孩坐下,两人开始交谈,男孩似乎很健谈,徐又青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应。
靳宗旻没什么耐心了,点开第三个视频。
徐又青和金发男孩从图书馆出来,都没带伞,瞬间被倾盆大雨困在拱廊下。一阵强风卷着雨扑过来,金发男孩侧身挡在徐前面。因为空间有限,两人被迫靠得很近。
徐又青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墙。金发男孩也意识到了距离,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指了指天空,做了个“这雨真大”的夸张口型。
徐又青看着他被雨打湿的金发贴在额前,狼狈又努力搞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靳宗旻把进度条又往后拉了一点。雨势稍歇,金发男孩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徐又青头上,然后自己冒着细雨,陪她跑回公寓楼下。楼下,他头发湿漉漉地滴水,卫衣贴在身上,笑着对她挥手告别。
靳宗旻盯着视频里笑容满面的徐又青,这种笑容她怎么就不冲他多笑笑?
原来,没有他,她不仅可以过得平静充实,还可以有新的朋友,新的……追求者。
但是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看来是时候,该在她的新朋友面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了。
靳宗旻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里,抬手松了松领口,“准备一下,去约克。”
一旁的高秘书却担忧地看着他,“最近您还是……”
靳宗旻没让高秘书说完。他起身走到抽屉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护照,放到高秘书手里。
“要找她的人,不一定非得是靳宗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高秘书看着护照, 明白靳宗旻是要用另一个身份。
曾照年。
那个随了靳家老太太姓氏的名字,是靳宗旻奶奶给取的。靳家海外庞大的信托与灰产,多年来也一直以“曾照年”的名义在运作。
高秘书垂着眼, 接过护照,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最近京里的局势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靳家老大被查的事还没过去,多少人睁大了眼睛盯着靳宗旻的一举一动, 就等着他行差踏错。这个时候他私自出境, 一旦被有心人拿住,往小了说是行踪可疑,往大了说,私用多重身份, 规避监管, 随便哪个帽子扣下来, 都能撕下一层皮。
可靳宗旻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秘书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劝。
靳宗旻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给人拿捏把柄的机会, 这次却为了徐又青, 破釜沉舟, 不管不顾了。
这还不止。
以前家里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 他虽说不热络, 但面子上总归敷衍过去了,吃顿饭,喝杯咖啡,给两边家里一个交代,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前几天,他母亲心仪已久的那个结婚对象,专程飞回国看他。靳宗旻倒好,人家女孩到了,他连面都没露,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硬生生把人晾在酒店一整天。
他母亲知道后,气得扇了他一巴掌。靳宗旻当时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事赶事,偏偏这个时候徐又青又跑了。高秘书原本以为,徐又青这事,靳宗旻既然已经找到了她的下落,大可以放一放,等京里局面稳下来再说,反正徐又青人跑不了。
可没想到,靳宗旻非但要找,还要亲自去。
高秘书捏着那本护照,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没见过靳宗旻要什么东西。但这一次,不一样。
…
靳宗旻到约克的时候,正是下午。
这座北方小城被一层薄薄的冬阳罩着,古老街道上的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
他没有直接去见徐又青。
车子停在圣玛丽街那头,他透过深色的车窗,看见她从公寓出来,穿着那件他在视频里见过的深灰色大衣,抱着两本书,往咖啡馆的方向走。
她还是那样。走路的时候喜欢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靳宗旻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才推门下去。
他在咖啡馆对面的餐厅,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一杯红茶放在面前。他的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靠窗那个老位置上。
徐又青已经坐下来,摊开书,拿出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去,落在她侧脸上,她整个人像被裹在暖雾里。就像她第一次跟他在段思开那吃饭时一样。
靳宗旻端起茶杯又放下,指腹摩挲着杯壁。
服务生端着一小块蛋糕往徐又青那张桌子走过去的时候,靳宗旻垂下了眼。
徐又青正翻到书的第七章,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白瓷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