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 第18章

“那你哭什么?”

既然知道会有不好的结果,那为什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有些结果可以预见,但有些情况下,我们会更愿意相信奇迹。”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对什么都态度冷淡,像生来就站在高处,从没吃过苦的眼睛,黎雾的语气严肃又认真:“你选择见死不救是你的事情,但我至少为它的生命努力过,我问心无愧。”

班级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齐了,空位坐满,上课铃声随之响起,教室瞬间一片安静。

下午前两节课都在赶课本上的进度,最后两节老师们都被聚集在一起开会,于是发了试卷下来让大家自习。

班长数着竖排的人数,数出试卷张数放在最前排,让他们依次往后传。

夏日午后的阳光正盛,最亮眼的光线反射在教室玻璃上,刺目,又暖。教室里很多抵不住夏困的同学在课后累趴在课桌上,前桌传来试卷,拍拍睡着了的同学让他接着传试卷。

伍思尔从前桌那儿接到卷子,她留下一张自己的,把剩下的那一叠往后传。伸手递过去两秒,暂时还没人接,她想到身后的黎雾正趴在桌上,刚想扭头叫醒她时,手里那一叠试卷忽然被人接去。

伍思尔扭头,视线直直地落在池樾身上,看他从那一叠试卷里留了两张下来,又抬手接过程甜的那份,然后眼睛也不眨地把那些多余的试卷全部送给后面。

对于别人的事情,池樾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此刻的动作和他平时的习惯大相庭径。

他对黎雾,明显多了些好心。

程甜没有错过他的这些异样举动,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维持很长时间,“你、在、帮、黎、雾、拿、试、卷?”

池樾把黎雾的那张放试卷放在两人课桌中间,他正折着自己那份空白试卷,压痕从弧形变得锋利,单薄的纸多了一层变厚,他抬睫,语气冷淡。

“跟你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程甜被池樾怼到脸色铁青。

课后去学校小超市的路上, 她冷着张脸,情绪上脸地先拉着桑嘉佑告状:“池樾是不是有毛病?”

天很热,桑嘉佑被晒到眯起眼睛, 脚上动作放快。他听见程甜的声音,不明所以地反问:“池樾又怎么你了?”

“他一点都不顾及旧情,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他竟然为了那个转校生凶我!”

他们抵达超市, 扑面吹来的空调冷气解暑, 周身毛孔都变得舒坦了。

“什么?”

桑嘉佑看了眼冷藏柜饮料区,又偏头看了眼程甜,将她那句话再次消化,“凶你?”

“你说池樾凶你啊, ”他拉开冷藏柜的门, 伸手够了瓶海之言出来, 没太当回事地说:“他不一直那个死德性。”

心情好的时候跟你说两句话, 心情不好的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掀。他能说出这话, 显然是心情烦到极点。

“但他对黎雾的态度明明比对我们好很多啊!”程甜胸脯急促地呼吸着,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气的。她从冰柜里随便拿了瓶水丢给桑嘉佑让他买单, “黎雾才跟她认识多久, 我们跟他认识多久, 那能一样吗?”

“那又能怎样?”桑嘉佑怀里冷不丁地来了杯水, 他挽起手臂匆忙接住, “你要看池樾不顺心你就整回去。”

“我又不完全是因为他,而且我这还不是帮……”

她话没说完,桑嘉佑倏然语气严肃地打断她:“你要因为黎雾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管人家那么多干吗?”

“……”

程甜顿住好一会儿,“那我就是纯粹的看不惯不行吗?”

这一看就是大小姐病又犯了, 桑嘉佑一向对她们这样没招儿,自知夹在中间为难,他拿了水认命地买单,和她说道:“那我也没辙,这种事情是人家池樾的自由,我说了不算,他说的才算。”

“而且啊,你是想以什么身份去管池樾?”

“朋友?玩伴?还是什么?对别人不要有那么多的占有欲。”

或许是他们两人太熟,程甜根本没把桑嘉佑费尽口舌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她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黎雾的那些不满仍然在,只是不再直直地朝着她攻击。那些犀利的话换了个方向,全指到池樾那边去,她说:“就算我不说,池叔要是知道他跟人小姑娘关系近导致成绩下滑,他到时候还不是得被骂?”

收营员扫码付款,桑嘉佑说话的功夫眼尖地掏出手机付款码,嘴上输出的同时,他一秒钟的时间也没耽误。

东西付完款发出滴的一声,他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把程甜的那瓶水递给她,轻啧了声问她:“那人家成绩跌了没?”

“没……”

池樾底子好,成绩从来都是甩同学一大截,每次排名出来他都毫无悬念地在上面,这周的小测排名出来,他成绩也是稳居第一。

或许就是有着优秀成绩单的底气,他做事才这么随心所欲。

桑嘉佑点点头,又说那不就完了。

“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别人交朋友,有那功夫不如带着你的好朋友们去吃点好吃的。”

桑嘉佑在外人面前保持着绝对的理性。

话虽是这么说,但到了池樾面前不免又担心起来。他组局叫上池樾一起打桌球,池樾最近没什么事,点点头应下,然后笑着问他手痒了?

桑嘉佑没反驳,手臂搭在他远一点的那只肩上,把身上的力都卸了些,满脸挑衅:“到时候比比?”

“行。”

“看我给你表演个一杆清台。”

池樾语气平静地指出:“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回打球,桑嘉佑先是把牛逼吹上天,结果巧克粉用了不少,球却没进几个。

桑嘉佑之前的回忆被池樾拉回来,他连忙发声:“上回的不算!”

“……”

“上回打球的是我弟弟桑减佑,今天换我自己上。”

“行行行。”池樾懒得跟他争。

“你就等死吧池樾!”

桑嘉佑又放狠话。

男生在的场合也会有比较,比外在,比战斗能力,以此证明自己实力。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从小长到大,两人兴趣广泛,实力出众,在共同的爱好下明里暗里比较过很多场,结果都是有输也有赢。

外面小雨下得淅淅沥沥,空气里格外的闷,夏日所有的暑气都被关在密闭的空气里,大理石的走道上格外黏腻潮湿。

等人群密集朝外涌动的那个时间点过去,池樾动身离开,桑嘉佑看到站台边的瘦弱身影,拍了拍池樾:“嗳?要不把黎雾也叫上。”

他叫了不少人一起去台球馆,其中也有女生,黎雾如果过去可以和女生一起玩,兴许还能在这种破冰局里交到朋友,以后不用再这么独来独往。

池樾顺着他的声音看去,晦涩的视野里倒映着的女生背影。

清冷、倔强、坚定。

而今天,她身上又多了些脆弱。

黎雾下午的上课状态太差,几乎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脸的方向朝着他时,睡梦中的眉头也在紧紧皱着,眼底那片乌青像怎么也睡不够。

外表淡漠,过份出挑,从不会主动出风头,可面对他时,又有着明显的情绪化。

她身上秘密太多。

黎雾正上着公交车,这一路的公交人很少,她上去刷卡以后按照惯例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池樾收回视线,分辨不出他是开心的还是不爽,他扭头看了眼桑嘉佑,语气不善:“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

这是嫌他多事了。

桑嘉佑感受到池樾的敲打,“嘿”了声抬眉,“那我叫人家是为了谁啊,为了我自己么?”

全班都知道池樾和黎雾的关系更近。

既是同桌,甚至是下课后、放学后都能说上话的关系,桑嘉佑本来觉得无所谓,听他那么阴阳怪气的话后无语地撇撇嘴角,“随便你。”

“爱叫不叫。”

又不是他想跟人做朋友。

池樾拦的出租车和黎雾乘坐的那辆公交交汇再背驰,那双深邃的眼底没情绪地看着那张侧颜,她就和这场烟雨一样,发雾到朦胧不清。一点也不真实。

车上安逸,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水声。

桑嘉佑在旁边说话,池樾就这么闷声听着,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桑嘉佑觉得没劲透了,再抬眼时看见池樾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人家身上,他轻嗤笑了声,不懂池樾在这儿装什么。

但说归说,闹归闹,有些话还是得问:“最后再问你一次啊,你对人黎雾到底什么想法?”

他想要个明确的答复。

“你是替程甜出头?”

桑嘉佑气不打一处来,他压根没提到程甜,上午程甜找他吐槽的时候他也没站她好吗?

“你王八蛋啊池樾。”

桑嘉佑骂他。

池樾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懒散地椅在商务车椅背上,邪气的五官掀来一阵冲击感,有的是能让人为之趋之若狂的本事。

他敛住脾气,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回答桑嘉佑前面的话:“没想法。”

“得了吧。”桑嘉佑懒得跟他在这打太极,“你要是没想法能跟她有那么多事。”

“嗯。”

池樾一副随意姿态。

桑嘉佑:“池樾,你说这话狗都不信。”

池樾的态度很淡,依旧没跟他争辩。

桑嘉佑看他这副摆烂的死狗样就无语,伸手扯松了安全带躺回座位靠背上,头朝后仰着,他好心提醒:“前两天我在家碰见池叔了,他问我你最近都在干什么,还问了我们最近有没有新交什么朋友。”

池樾睁眼,偏头看向他:“你怎么跟他说的?”

桑嘉佑一副“你看吧”的眼神,轻哼了声,没好气地回:“我说最近刚考完一场,我们约着一起放松一下。”

他说着说着抬起眼皮,和池樾对视上,他磨了磨后槽牙,更没好气了:“接着他就让我少给你介绍些狐朋狗友。”

雨水爬满玻璃,水珠密布在各处,湿漉漉的潮气钻进车里,混着木质调香味扑洒在鼻尖。池樾低头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朋友圈列表,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不用听他的。”

家长关心孩子没错。

上一篇:诱青

下一篇:返回列表